我死西藏了?
祁鶴樓越想越窩火,他倒是想死在西藏一了百了,但是知道他幹爹也是這麽想的之後,他就沒來由地生出了怨恨。
他死到臨頭都惦記的人竟然這麽巴不得他去死,就連慶祝的酒局都已經準備好了。
祁鶴樓從來沒這麽恨過,可是再恨又能怎麽樣?在這麽個破地方,他從小長大的地方,就連喝酒他都找不到人和他一起。
祁鶴樓一個人去了烤魚店喝酒,點了一條四斤多的烤魚,服務員問:“先生,你這邊幾位?”
“就我一個人。”
服務員以為他是在開玩笑,道:“你在開玩笑吧先生。”
祁鶴樓皺緊眉頭,道:“有規定一個人不能在店裏吃烤魚是不是?”
服務員:“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一個人點四斤的烤魚太多了。”
“廢什麽話?”祁鶴樓不耐煩道:“讓你上就上。”
旁邊幾個桌都是滿當當的,估計是在外回家過年的人,約著幾個朋友出來的,祁鶴樓看著紮堆的人群越發的不舒坦。
突然楊昭打了電話過來,找祁鶴樓喝酒,一進店裏楊昭就看到了坐在中間的祁鶴樓。
每一桌都是滿滿當當的,就隻有祁鶴樓一個人坐在白色的照明燈下,楊昭湊過去坐到祁鶴樓對麵。
“祁總,這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不陪家裏人過年,怎麽一個人跑出來喝酒了?”
祁鶴樓又倒了滿杯酒,笑了一聲,道:“哪裏喝都一樣,酒的味道也不會變。”
“這倒也是。”楊昭夾了一大塊魚肉放在嘴裏嚼,道:“你還記得那個江老板嗎?上次和我們一起喝酒的那個。”
“嗯。”
“我今天跟王總去工廠晃悠的時候,聽他說江老板以前家裏賊有錢,得罪了挺多人,他的腿就是被以前得罪過的人給打瘸的。”
“被誰打瘸的?”
“名字我忘了,當時光顧著看機器了,沒怎麽注意聽,大概意思就是說江老板以前在學校,為了給他幹兒子出頭,跟人杠上了,被人陰了一把,進局子之後書也讀不成,上班又沒人敢要,就開了個羊肉粉店。”
祁鶴樓猛地喝完了酒杯裏麵的酒,一陣一陣的反胃,道:“這些都是王總跟你說的?”
“廠子裏頭的人都知道。”楊昭筷子戳著碗,道:“不過也是,就江老板身上背著進過局子這事兒,哪個正規公司敢要他?”
“也是,誰敢要他?”祁鶴樓仰頭又喝了一大杯酒,突然就笑了,眼眶都笑熱了,他突然把頭埋在臂彎裏麵。
楊昭嚇了一跳,道:“怎麽了祁總?”
“沒事沒事。”祁鶴樓擺了擺手。
等喝完酒之後,祁鶴樓並沒有直接回酒店,而是去了江晃家,他在門口徘徊了很久,借著酒勁,心一橫就開始不管不顧地敲門。
原本江晃睡得正香,被突然響起來的砸門聲嚇得身子都跟著一抽,迷迷糊糊地去開了門。
一開門就聞到了一大股酒味,祁鶴樓一用勁就把江晃推到玄關的牆上,扶住他的後腦勺就親上去。
江晃的瞌睡都被他親醒了,使了好大勁兒才把祁鶴樓推開,提著旁邊的椅子就往他身上砸。
“你發什麽瘋?一次二次不跟你計較,你就真當老子任你擺布了是吧。”
祁鶴樓沒管身上被砸出來的口子,上前把江晃死死地圈在懷裏。
“如果我在西藏那次真的死了,你還打算請人吃酒慶祝對嗎?你他媽也跟其他人一樣,也巴不得我去死是不是?”
“是。”江晃頭往前一撞,撞得祁鶴樓眼冒金星,後退了兩步,江晃繼續抬起木凳子往他身上砸。
“你怎麽不幹脆死在西藏,這麽多年都躲了,還回來找老子麻煩,你有病啊?這麽不要臉。”
“還真讓你失望了,我活的好好的。”祁鶴樓耍渾道:“我不但今天要惡心你,我他媽天天都要來惡心你。”
“有病……”
還不等江晃把話說完,祁鶴樓大步上前,用力捧住江晃的臉,想也沒想就湊過去親他,不但如此,他還咬破了江晃的嘴唇。
好一會兒祁鶴樓才鬆開他,道:“你別跟我強江晃,我是什麽人你最清楚,你要是再想著找什麽對象的事兒,我不保證我不會殺人,你可以試試。”
江晃氣得狠了,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到祁鶴樓臉上,實打實的,江晃一把拽住祁鶴樓到廚房裏去,想也沒想也提了一把菜刀塞到他手裏。
“不是想殺人嗎?你殺了我,你殺了我,我都當你是在報答我了。”
江晃雙手揪著祁鶴樓的領子,吼道:“你不就是看不得我好過嗎?從前就明裏暗裏的整我,現在還想整我,我他媽什麽都沒了,就剩了這麽一條破命,你殺了我啊,大不了就是個死,老子什麽都不要了,栽你手裏了行不行?”
江晃情緒一上來就急了眼,眼底都跟著發紅,祁鶴樓分明在他眼裏看到了明顯毫不遮掩的厭惡和求死。
江晃這人也混賬,祁鶴樓不要命的狠勁一大半就是跟他這個幹爹學的。
江晃第一次說“大不了就個死”還是初中的時候,那會兒他家裏有錢,讀書行,混的也行,在哪兒都有人上趕著巴結他,就連那句死他都說的極為張揚,無所顧忌,知道有人給他收拾爛攤子,死不了。
而今江晃連家都沒有了,就算軟弱,又要軟弱給誰看?
現在他再說“大不了就是個死”,有八九成是他真的想去死了,吊著他不去死的那一二成,估計就是怕死了見到他地底下的爸媽和爺爺。
祁鶴樓被江晃那一聲吼得後背都發涼了,寒意順著脊梁骨直往頭皮上竄。
良久,祁鶴樓規規矩矩地把菜刀放到架子上,說了聲“對不起”,隨即落荒而逃,跑的太快差點從樓梯上滾下去。
外麵飄雪了,祁鶴樓微微喘著氣,這才抬手擦幹淨了眼角溢出來的水漬。
媽的,見了鬼了,明明做錯事的人不全是他,但是他直接就板上釘釘地被定了罪,全世界都不站在他這邊。
祁鶴樓知道從他幹爹這兒問不來個所以然,又去找了關然,關然也不是個脾氣有多好的人,一見到祁鶴樓就跟鬼見了鬼一樣,非得弄死一個才痛快。
關然一腳就把祁鶴樓踹到了對麵家的門板兒上,兩個人都被主人家罵了一通。
關然一把將他推到樓梯下麵,將他摁在地上打,道:“怎麽哪兒都有你?還上門兒來膈應人,找死還找到老子這兒來了。”
祁鶴樓被關然打得像條狗一樣,但他不得不把這口氣咽下去。
他想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他那個死鴨子嘴巴殼兒的幹爹鐵了心不願意說,祁鶴樓就隻能來找關然。
祁鶴樓直奔主題地問:“江晃的腿是怎麽瘸的?”
“江晃的腿是怎麽瘸的?”關然眉頭都皺到一起了,一拳就打到祁鶴樓臉上,道:“你他媽還有臉問江晃的腿是怎麽瘸的?”
祁鶴樓把關然推開,道:“我怎麽不能問了?就你們一個二個的會說,憑什麽所有事情都怪到我頭上來?”
關然氣得咬牙切齒,不由分說地一拳打在他肚子上,道:“你裝糊塗是吧?那我他媽就說給你聽。”
話音一落關然抬起膝蓋就往他肚子上一撞,道:“就是因為你騙走了江晃的錢,害得他連給他爸媽買棺材的錢都沒有。”
一提起陳年舊事關然就來氣,往祁鶴樓身上猛踹了一腳,祁鶴樓倒在地上,疼得蜷縮起來,他硬是咬緊了牙關一句痛也不叫。
“還有你以前得罪的那個混子張覺,江晃替你出了頭,就被張覺盯上了,跟著你那個缺德的表哥郭洋一起,他兩打瘸了江晃的腿,差點兒就把人給打死了,江晃在醫院躺了兩天兩夜才醒。”
說著關然又是一腳踹到他身上,道:“江晃出院之後,你那個坑逼的表哥又忽悠著張覺去挑釁江晃,故意把人引到監控底下,言語激怒江晃跟他們動手,然後報警把江晃關局子裏去了,他爺爺就是被你那表哥給氣死的。”
祁鶴樓腦子嗡嗡的,他已經感覺不到身上的痛了,強烈的恨意和愧疚在他腦子裏麵反反複複地叫囂。
關然:“你倒是拿著錢走得幹淨,留下一堆破事兒全都江晃給你頂著,你他媽還想怎麽樣?”
祁鶴樓跌跌撞撞地從地上爬起來,發間全都是雪花,身上黑色的羽絨服沾滿了地上的灰塵,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全都是剛才被揍出來的。
關然看他狼狽成這副模樣,也懶得再跟他周旋,語氣也比剛才緩和了些,道:“但凡你還有一點兒良心都該離江晃遠點兒,你已經害得他夠慘了。”
關然點了根煙含在嘴裏,道:“我知道你那點兒心思,江晃就隻大了你兩歲,你覺得管他叫爹虧了,但是認幹爹的事兒是你舅舅和你親爹同意的,也是你表哥摁著你的腦袋讓你磕的頭,怪不著江晃頭上。”
“……”祁鶴樓冷冰冰地看著關然,不答一句話。
關然:“你自己摸著良心問問,以前江晃是怎麽對你的?你哪回給人欺負了不是他幫你出的頭?他不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