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你個驚喜呀!”唐林把行李箱放到玄關,道:“你爺爺不在嗎?”

江晃:“去廣場散步了,等會兒才回來。”

唐林看向祁鶴樓,確認自己從來沒見過這個孩子,她問:“小晃,他是你朋友嗎?”

“他是我兒子。”江晃把行李箱拎到隔壁的房間去。

唐林疑惑道:“兒子?”

江晃沒覺得“嗯,我認的幹兒子,現在跟著我和爺爺住。”

唐林蹙起眉頭,疑惑地打量著祁鶴樓,祁鶴樓被她的目光弄得很不舒服,覺得渾身都不自在。

唐林和江晃很像,不是指長相,而是他們散發出來的壓迫感。

江晃樓主祁鶴樓的脖子,好笑道:“愣著做什麽?叫人啊。”

“……”祁鶴樓為難地看著江晃,像是在問——叫什麽?叫……奶奶?

似乎是看出了祁鶴樓的窘迫,江晃往他腦袋上揉了一把,道:“叫阿姨就行了,你認我當幹爹是我兩的事,跟其他人無關。”

祁鶴樓這才硬著頭皮叫了一聲阿姨。

唐林麵色冷若冰霜,好幾秒才應了一聲:“嗯。”

她的冰冷是從眼底透出來的,祁鶴樓甚至不敢與她對視,慌亂狼狽地別開眼去。

他也說不出來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以前李興打他的時候,他絲毫不怕地就迎上了她的目光,根本就不怕她。

但是唐林就像有某種魔力,光是一個眼神就能讓祁鶴樓從頭涼到腳,直到這會兒他都沒有從剛才的不適中走出來。

很奇怪,他們三個人明明處在同一個空間,但是祁鶴樓卻覺得,江晃和唐林的談笑聲像是處於另一個空間一樣,而他被隔絕在外,與他們的世界格格不入。

沒多久江民德就回來了,一見自家的兒媳婦他也跟著高興起來了,稍有遺憾的就是自己親兒子沒能回來。

唐林帶著老爺子到了廚房去說話,江民德道:“小林,這是出什麽事兒了?”

唐林把廚房的門關上,道:“爸,那個小男孩兒是怎麽回事兒?”

“你說鶴樓啊?”江民德點了根煙,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道:“嗐,這小子是郭曉年的外甥,前段時間給小晃磕頭,認了小晃做幹爹,這段時間就跟著我們住的。”

唐林皺緊了眉頭,道:“這不是胡鬧嗎?要是那孩子出什麽事了,我們負得起這個責嗎?”

江民德撣了撣煙灰,道:“他每天都安安分分的,能出什麽事兒呐,再說了,還有我看著他呀。”

“就算不會出什麽問題。”唐林心平氣和地分析著情況,道:“小晃才十三歲,他自己都還沒有活明白,養兒子就是在瞎胡鬧,他自己都照顧不好自己。”

江民德:“你一年到頭能見到小晃幾次?”

“什麽意思?”唐林看向他。

“小晃沒你想的這麽不懂事,也沒你想的這麽不會照顧人。”江民德深吸了一口氣,道:“相反,他很會照顧人,不光可以照顧自己,還能照顧我這個不中用的老頭子。”

“我不是這個意思爸。”唐林坐到江民德對麵,雙手放在木桌上,擺出了她工作時一貫談判的姿態,道:“小晃現在年紀還小,最重要的學業,養孩子不是他現在該做的事情,大人都不一定能養好一個孩子,何況是他還這麽小。”

江民德“哼”了一聲,道:“你沒回來之前,小晃還不是把人照顧得好好的,怎麽你一回來就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爸……”

還不得唐林把話說完,江民德打斷她,道:“大過年的,小晃好不容易才盼著你回來一次,別提這些不愉快的事情。”

顯然,談判決裂了。

但是唐林並不打算這事兒就這麽算了,讓江晃給人養兒子的事情,唐林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答應的,姓郭的那家人這不是擺明在忽悠江晃嘛。

一直到吃年夜飯都沒有出現任何問題,四人一起吃了一頓飯,但明顯吃得很不痛快。

唐林依舊冷若冰霜,江民德的話也跟著變少了,祁鶴樓則是完全不敢抬頭,坐他對麵的就是唐林,一抬頭就會和她對視。

江晃剝了兩個蝦放在唐林碗裏,道:“吃飯呀,一家人還講究什麽?”

“好。”唐林一邊吃飯一邊看著祁鶴樓,像是非要看出個所以然來似的。

祁鶴樓心虛得很,光是埋頭吃飯,菜都不敢去夾,這飯吃得真不舒坦,比他舅舅家的飯吃得還要瘮人。

祁鶴樓在心裏暗暗罵了一句:“媽的,不就是一個女的嘛,有什麽好怕的,一點兒出息都沒有。”

這麽一想他就不怕了,抬起頭自顧自地吃飯,江晃又剝了個蝦放在江民德碗裏,道:“新年快樂爺爺。”

江民德:“給你媽剝,我不愛吃蝦。”

“嘿,你平時不是最喜歡吃蝦嗎?”江晃笑了一聲,道:“不是大廚做的你就吃不下去了?”

江民德抿了一口酒,沒有接他的話,江晃知道自家老媽和爺爺肯定是鬧不愉快了,兩人都是冷冰冰的表情,都十分不好看。

江晃又剝了兩個蝦放在祁鶴樓碗裏,然後用手肘戳了戳他,道:“兒子,去把可樂打開。”

“哦。”祁鶴樓跑去擰開可樂的瓶蓋,倒了滿滿四杯的可樂,然後恭敬地把可樂遞到每一個人手裏。

遞給唐林的時候,唐林絲毫沒有要去接的意思,依舊保持著原先的動作坐在座位上。

牆上時鍾表盤的秒針嘀嗒嘀嗒地走,在沉默的空氣存在感極強,祁鶴樓端著那杯可樂,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整個屋子都變得異常安靜,除了一旁的小白“汪——汪——”的叫聲添了點兒動靜之外,就沒有任何其它的聲音了。

看到他們兩這麽僵持著,江晃的氣也跟著上來了,拿過祁鶴樓手裏的可樂,端到了唐林麵前,道:“你是做什麽來的?”

唐林放下筷子,皺起眉頭看向江晃,道:“你什麽意思?”

“我什麽意思?”江晃重複了一遍她的問題,冷笑道:“我和爺爺從上個月開始就盼著你回來過年,你懂嗎?”

“……”

見她不說話,江晃的語氣也加重了些,道:“我們是滿心歡喜的盼著你回來過年的,過年,你懂嗎?是團圓的,不是看你臉色的。”

唐林神色不變,平靜道:“先吃飯。”

祁鶴樓越發地覺得不自在,他知道江晃發起脾氣來很凶,但是卻沒想到他媽媽是以這麽冷的方式來接的江晃的脾氣,就好像江晃是在自說自話一樣。

吃完飯之後,江晃和祁鶴樓在廚房洗碗,看得出來江晃心裏憋著氣,祁鶴樓也懶得去找他的不痛快,索性就閉著嘴巴安安靜靜地洗碗。

江晃:“待會兒我出去亮個燈,你困了就先睡覺,不要等我。”

祁鶴樓疑惑道:“你亮燈要亮這麽久?”

“我說你話怎麽這麽多?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我愛亮多久就亮多久。”江晃的語氣明顯的不耐煩。

祁鶴樓無語地撇了一下嘴巴,媽的,什麽人啊?跟吃了槍藥一樣,心情不好就這副模樣,跟誰欠了他似的,神氣什麽啊?

江民德看了會兒春晚就出門散步了,他前腳一走江晃後腳也跟著出去亮燈了,屋子裏就隻剩了唐林和祁鶴樓兩個人。

唐林:“你把東西收拾一下吧。”

祁鶴樓疑惑地看著唐林,下意識道:“啊?”

“小晃才十三歲,你不會打算一直賴著他吧?”唐林走到他麵前,道:“小晃才大你一兩歲,你管他叫爸不合適,所以,你回去你該去的地方吧。”

祁鶴樓攥緊了拳頭,這番話從唐林嘴裏說出來,就好像是他是一隻吸血蟲一樣。

唐林的話直指要害,完全拿捏住了祁鶴樓的七寸。

也是在這個時候,祁鶴樓才知道唐林身上的壓迫感來自哪兒,唐林可以三兩句話就輕而易舉地擊碎他搖搖欲墜的自尊心,他甚至狼狽到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撿。

祁鶴樓咬緊牙關,然後回房間去收拾了幾件衣服,他的頭腦都是麻木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兒,也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是什麽。

等他收拾好之後,唐林拿過玄關的鑰匙,冷冰冰的語氣道:“走吧。”

祁鶴樓一路跟在她身後,唐林敲開了郭曉年家的門,來開門的是郭洋,他問:“你是哪位?”

唐林:“我是江晃的媽媽。”

一聽到江晃的名字郭洋就下意識的心虛,然後讓她進了屋,祁鶴樓緊隨其後。

李興一看到祁鶴樓臉色就變了,原先燦爛的笑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垮了下來,道:“你怎麽來了?”

“……”祁鶴樓咬緊後槽牙,半天沒蹦出一個字來。

唐林不怎麽想和這家人打交道,隻想快速把這事兒給解決了,她說:“你們是這孩子的親人吧。”

郭曉年:“我是他舅舅。”

“我是江晃的母親。”唐林氣場很強勢,也不拐彎抹角,直奔主題,道:“我不知道你們是以什麽方式忽悠我兒子的,但是他認這孩子當幹兒子的事,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