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發走了苟全之後,江晃就拿著檔案袋回去了,進去的時候祁鶴樓已經倒在沙發上睡著了,眉頭還緊緊地鎖在一起,像是有什麽愁忘不掉似的。
江晃坐在他旁邊,一圈兒一圈兒地轉開檔案袋上的線,拿出裏麵的東西來,裏麵裝滿了各種信封,什麽顏色的都有。
信封不大,薄薄的一張,但是全部疊在一起就顯得特別多,裏麵的內容全都是一模一樣的,如果他死了,請人把消息告訴江晃的事情,還有要把自己的財產全部交給江晃。
鬼知道這混小子在外麵做了些什麽,才會年紀輕輕的就怕自己死在外麵。
祁鶴樓往江晃那邊湊了湊,隨後把腦袋枕在江晃的腿上,江晃把手裏的那一遝信封扔在茶幾上,捏著祁鶴樓的下巴左看右看。
祁鶴樓迷迷糊糊地張開眼睛,嘴裏嘟囔道:“江晃。”
“嗯?”
“我肚子難受,”祁鶴樓道:“想吐。”
江晃扶著他去浴室催吐,祁鶴樓覺得自己腸子都快要吐出來了,江晃知道他酒量差,沒想到居然能喝這麽多,一點兒都不節製。
把胃吐空了之後,祁鶴樓整個人直接癱坐在地上,江晃問:“你這樣睡不著覺,得洗個澡。”
“好,洗澡。”
祁鶴樓無力地笑笑,隨後泡在浴缸裏麵,一動不動,江晃拿他沒轍,拿了沐浴露過來幫他洗。
祁鶴樓抬手去摸江晃,摸了江晃一臉的沐浴露泡泡,看著江晃沾到泡沫之後,他突然樂嗬地笑了,道:“你真好看江晃,就像仙女下凡一樣。”
“實在不會誇就別誇了,”江晃往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不耐煩道:“你見過哪個男的被誇自己像仙女是高興的?”
“誰在意他們啊?”祁鶴樓盯著江晃的臉,笑道:“我隻誇我媳婦兒。”
“誇你媽,閉嘴吧求求你。”洗掉祁鶴樓身上的泡沫之後,江晃拿了條浴巾準備把他裹上,但他看到了祁鶴樓背上拿到異常突兀的狹長疤痕。
祁鶴樓轉過頭去看江晃,疑惑道:“怎麽了嗎?”
江晃抬手去摸祁鶴樓的疤,從肩胛骨摸到腰窩的位置,道:“你身上的疤,還痛不痛?”
“早就不痛了,都結痂好久了,”祁鶴樓不想讓他看,自己拿過浴巾披在身上,隨後抱著江晃,道:“你不說我都忘了自己背上還有疤了,你別盯著看,醜死了。”
江晃問:“你那疤是怎麽弄的?”
“就磕了一下,別在意這些了。”祁鶴樓推著江晃往房間走,幾乎是一挨到他整個人就蜷縮起了身體,渾身上下的氣力都被抽幹了一樣。
江晃側過身,把被子往祁鶴樓那邊遞了些,祁鶴樓像一隻乖巧的狗狗一樣縮在江晃身邊,一下一下地輕輕撓著江晃的手指。
江晃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指,湊過去用額頭抵住他的腦袋,道:“怎麽了?今天這麽多小動作。”
祁鶴樓想起了白天苟全打給他的那通電話,說了什麽結婚生孩子的事情,祁鶴樓是不在意什麽孩子不孩子的事情,但他不確定江晃是怎麽想的。
本來江晃也和其他男人一樣,本該可以娶個女人回家,一輩子過得比誰都舒坦,是自己帶他走了歪路。
見他不說話,江晃手心握住他的後腦勺時輕時重地揉捏著,他問:“今天喝這麽多酒,是心裏有不高興的事兒還是真的高興過頭了?”
“我要是說兩個都有你信嗎?”
“你說說看,怎麽兩個都有法?”
“江晃,”祁鶴樓問:“你之前跟我說想去過正常人的日子,找一個正常的伴侶,是因為想要孩子對嗎?”
“……”
江晃壓根兒就沒想過什麽結婚生孩子的事情,就他這條件,哪個女的也不敢放心把自己嫁給他,當時在山上,是因為他太想早點擺脫掉祁鶴樓了,事情的發展完全超出了他的思考範圍,他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祁鶴樓腦袋往下滑,鑽進被子裏麵不讓江晃看,道:“白天的時候苟全也打電話跟我說過,他說哪個男人都是要結婚生子的,你是不是……也是這麽想的?”
“你就為這個把自己喝成這個樣子?”江晃也鑽進被子裏麵,裏麵一丁點兒的光都沒有,江晃用小孩子說彼此交換秘密的小聲語氣說道:“我已經養過兒子了,養一個就夠了,不想再養第二個。”
祁鶴樓被江晃偷偷摸摸的語氣給逗笑了,江晃連忙“噓”了一聲,道:“你得趕緊睡了,要不然你對象回來,發現你還躲在被窩裏麵鬧脾氣的話,他肯定也會不開心的。”
祁鶴樓十分配合江晃捂住自己的嘴巴,不笑了,也用說悄悄話的那種氣聲說:“那一會兒我睡著之後,你看到我對象的話,你就跟他說,我很聽話地睡了,沒有鬧脾氣,行嗎?”
“行,但是剛才你對象已經知道你喝酒了,他現在非常生氣,”江晃道:“他說你心裏有什麽秘密的話,等明天醒了一定要跟他說,要不然他就不跟你好了。”
“啊——”祁鶴樓的聲音頓時變得很忐忑不安,小聲地問:“那他生氣就不要我了嗎?”
“我剛剛看到他的時候,他很生氣,”江晃繼續說:“他說你總是跟著外人一起來騙他,什麽事都不跟他說,他還說,如果你還這樣什麽都不告訴他的話,明天他就要去喝比你還要多的酒。”
“不行,他不能喝這麽多酒,”祁鶴樓著急地扯了扯江晃的袖子,道:“我說,我什麽都說。”
江晃抬手擋住了祁鶴樓的嘴巴,道:“他說讓你先睡一覺,等你醒了之後再說。”
“那我睡了,”祁鶴樓重新把腦袋伸出被子外麵,湊過去親了親江晃的額頭,道:“一會兒等江晃回來,你能不能幫我告訴他一聲,我很愛他,好喜歡他,一定要說,求求你了。”
“我知道了,等他一回來我就替你轉告,”江晃循循善誘道:“你快睡吧,等江晃回來就會知道你愛他的事情了。”
祁鶴樓心滿意足地笑了一下,道:“晚安,謝謝你了。”
“晚安,”江晃給他蓋好被子,快速在他臉上親了一下,道:“江晃也好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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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鶴樓做了一個很冷的夢,夢裏他被厚厚的白雪所淹埋,動彈不得,他的血液在冰冷的雪中變得越來越冷,氣息也越來越弱,他覺得自己快要死掉了。
但是夢裏有個聲音一直在叫他,他聽了好久才聽出來是江晃的聲音,但是他發不出任何聲音來回應,隻能聽見江晃著急的呼喊聲。
江晃拍了拍祁鶴樓的臉,道:“祁鶴樓,起床了,別睡了。”
祁鶴樓皺緊了眉頭,他想衝出雪中去找江晃,但他根本就衝不出去。
江晃把房間的窗簾拉開,然後把祁鶴樓從**拉起來,道:“起來吃了東西再睡,聽話。”
祁鶴樓這才從夢中掙紮著醒來,一臉驚慌地看著江晃,江晃伸手在他麵前晃了晃,道:“這麽看著我做什麽?我喊你起床你還鬧脾氣了是不是?”
祁鶴樓一把抓住江晃的胳膊,把人拉進懷裏抱得緊緊的,他看著穿透玻璃窗灑落在房間裏麵的陽光,夢裏麵的寒冷全都被驅散幹淨了,迎來的是暖春三月的春風和日光。
原來冬天已經過去了啊……
“剛才鬼壓床了,做了個不好的夢,”祁鶴樓懶散地把頭靠在江晃肩上,如釋重負地談了一口氣,道:“還好有你,你又救了我一次。”
“別說這些有的沒的,去刷牙洗臉,然後吃東西,我有筆賬要跟你清算。”雖然話是這麽說,但是江晃卻抱著祁鶴樓的腰沒撒手。
“你這樣抱著我,我還怎麽洗臉刷牙啊?還是說你要幫我?”
江晃立馬收手 拍了拍祁鶴樓的背,道:“臭小子,趕緊去吧。”
祁鶴樓吃粥的時候下意識地皺了皺眉,他幹爹以前都是不下廚房的那種,現在雖說下了廚房吧,但這味道是真讓人有點咽不下去。
江晃看他麵色為難,道:“怎麽了?不好吃嗎?”
“好吃,”祁鶴樓笑了笑,舀了一打大勺粥在嘴裏,道:“我都還想再吃一碗呢,對了爹,你以後不用下廚房,我跟以前一樣伺候你就行了。”
祁鶴樓好久都沒叫過江晃爹了,這冷不丁兒地叫一聲江晃總覺得哪兒怪怪的,但他也沒在意,他說不上懶,但就是不喜歡廚房裏的活兒,一聽這話他立馬就答應了,道:“你倒是有良心,行,以後廚房重地就交給你了。”
“那我下午就去酒店收拾東西,上你這兒住。”
“不是,我什麽時候同意你過來住了?”
“我得和你一塊兒住才能確保把你伺候周到啊,”祁鶴樓笑道:“你要是半夜餓了,我立馬就能起來給你煮飯吃那種,到時候你不也舒坦嘛。”
嘿,這小王八蛋,算盤打得還挺響,怎麽自己剛才就沒聽到聲兒呢?
江晃:“再等一段時間吧,我重新裝修裝修你再住過來。”
祁鶴樓:“是裝新房迎媳婦兒的意思嗎?”
江晃挑了一下眉,道:“你非要這麽想我也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