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晃並不恐高,但是說實話,往玻璃底下看上一眼他多少也還是有點兒怕的,但是他死鴨子嘴硬的毛病又上來了,哼笑了一聲,道:“這有什麽好怕的?”
“你真勇敢,”祁鶴樓臉色很蒼白,一大半都是被嚇出來的,他從小就恐高,做個海盜船和大擺錘都能驚嚇到心驚肉跳的地步,“那就拜托你保護我了,我有點兒怕。”
這麽一說江晃倒是想起來了,祁鶴樓不是一直都恐高的嗎?以前帶他去遊樂園都能驚嚇過度的那種,有病吧,玩不了這麽刺激的還要來走這麽高的玻璃棧道,到底怎麽想的?
“你別老是往下麵看,不看就沒這麽害怕了。”
“我知道了,”祁鶴樓緊緊地牽著江晃,道:“你可千萬別鬆手啊江晃,我不往下麵看了。”
就祁鶴樓這力氣,就算江晃真鬆手了也不見得能把手縮回來,雖然這樣,但江晃還是耐心地回答了他的話,道:“不會鬆手的,還有一會兒就走到了,用不著害怕。”
祁鶴樓勉強地扯出一個笑容來,道:“你在我就不怕了。”
等終於走完了玻璃棧道之後,祁鶴樓緊繃著的神經這才鬆懈下來,江晃被他這樣子給逗笑了,道:“你現在笑早了點兒吧,待會兒還得走回去。”
“啊——”祁鶴樓看著那條玻璃通道,頓時神經又開始高度緊張起來。
“沒事兒,我們可以先去別的地方看看,歇會兒了再回去。”
“好。”
這附近還有一個懸崖,江晃甚至都能聽到懸崖那邊傳來的回響,石頭落下去之後都聽不到聲音,根本就不知道這下麵到底有多深。
祁鶴樓聽得心裏頭一顫一顫的,江晃遞了一支煙給他,道:“抽一根兒吧,說不定抽一根兒就沒這麽怕了。”
祁鶴樓含住煙,一手擋風一手點煙,抽幾口之後還真就沒這麽怕了,他撣了撣煙灰,道:“煙還有壯膽的功能呢,以前怎麽沒發現?”
“這麽多年的煙都抽假了吧。”江晃看著懸崖邊上圍著的石爛,覺得這石欄建在這兒還真挺讓人安心的,要不然誰過來估計都得懸著一顆心。
祁鶴樓笑了笑,道:“誰說不是呢,要不是你今天提醒我,這煙估計還得白抽幾年。”
江晃偏過頭去看他,道:“問你個事兒。”
“你說。”
“如果一個月之後,我不打算跟你好的話,你真的一輩子都不會出現在我麵前了嗎?”
“嗯,”祁鶴樓叼著煙,點了點頭,突然不怕高了似的,往前輕鬆跳到懸崖邊的石欄上,麵對著江晃,薅了薅額前被風吹亂的頭發,愉快的語氣道:“如果到最後也還是沒辦法,不能在一起的話,我打算從這兒跳下去,什麽都不要了,這是我原本的計劃。”
江晃被他這個動作搞得心頭一顫,整顆心髒拋在半空,世界在這一刻頓時變得鴉雀無聲,就連刮耳過的風江晃都察覺不到似的。
懸崖邊兒有不停滾落到懸崖底下麵的碎石子兒,這地質這麽鬆散,很難說修在這兒的石欄杆夠不夠穩固,而且就算欄杆穩固,要是人一個沒站穩失足的話,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得去見閻王。
江晃厲聲道:“祁鶴樓,你做什麽?趕緊下來。”
“你先別過來,我們就這樣說說話吧,我們好久都沒有好好說過話了,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最近經常會懷念我們以前住在一起的那些日子。”
“江晃,”祁鶴樓垂著眼看他,道:“你知道正常人是怎麽樣變成瘋子的嗎?”
江晃咽了咽口水,朝他伸出手,盡量把聲音放平緩,生怕刺激到他的情緒,道:“你想說什麽我都會聽你說,但是你別這樣,先下來,聽話行嗎?”
祁鶴樓往後退了一小步,腳跟超出了石欄的寬度,江晃頓時睜大了眼睛,指尖都在顫抖,他一下就慌了,眼淚再次不爭氣地奪眶而出,他抬手擋住了溢出眼淚的眼睛,哽咽道:“我隻有你了祁鶴樓,你別這樣行嗎……求你了。”
祁鶴樓從欄杆上跳下來,大步朝他走過去抱住他,替他擋住了從懸崖那邊吹過來的風,江晃的眼淚就是他無法掙脫的命門。
“對不起,”祁鶴樓下巴尖抵著江晃的肩膀,道:“你別哭江晃,我不會跳下去的。”
江晃抬手就打了他一巴掌,像是還覺得不夠解氣似的,又連續打了他幾巴掌,一張臉都哭花了。
“你他媽有病啊?那是懸崖,你知道掉下去是什麽後果嗎?”江晃吼道:“你到底為什麽要這樣?”
祁鶴樓拽住他的衣袖,道:“我沒想要跳下去的,真的。”
江晃猛地甩開他的手,抬手擦掉自己臉上殘留的眼淚,祁鶴樓握著他的後頸輕輕摩挲,道:“真生氣了?”
“戲弄我好玩兒嗎?”
“什麽?”
“看著我被你的小把戲搞得神經兮兮的,你覺得很好玩對吧?”江晃皺著眉,道:“我哭的時候,你一定覺得很有意思的吧,看到一個大男人因為你的小動作哭得跟個女人似的,你覺得很有趣是嗎?”
“……”
“我他媽也真是瘋了才會被你這麽牽著鼻子走。”江晃連忙偏過頭去,頭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還不等他走完,祁鶴樓在後麵喊道:“江晃,你不管我了嗎?我一個人沒辦法走過那條玻璃棧道。”
祁鶴樓最知道怎麽拿捏江晃了,尤其是在他嘴硬的時候,聽到這話之後江晃果然移不開腳步了,像被什麽東西粘在原地了一樣。
祁鶴樓笑了一下,走過去從背後抱住江晃,道:“對不起江晃,原諒我一次吧。”
“……”江晃深吸了一口氣,道:“所以你一直就打算,一個月之後就從懸崖上跳下去之後嗎?”
“不是,”祁鶴樓道:“我原先覺得可能撐不到一個月,說不定你什麽時候就提前回去了。”
自己提前回去,祁鶴樓就打算從這兒跳下去嗎?
難怪。
難怪他之前會說,決定權都在自己手裏,到時候隻要自己拒絕,他就一輩子都不會出現在自己麵前,原來是這個意思。
江晃心裏突然一陣後怕,前天自己突然鬧別扭提前回酒店的那天晚上,祁鶴樓的態度立馬就變了,沒有在死纏爛打地逼自己繼續留在啟洲,也沒有像被淋濕的狗狗那樣要死不活的,而是很冷靜地說要送自己去機場。
原來他都想好了,不成功便成仁。
“你不是這麽怕高嗎?為什麽非要來懸崖?”不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為什麽就非得這麽偏激?
祁鶴樓雙手搭在江晃的肚子上,道:“跟失去你比起來,我不害怕懸崖,我更怕你會……會變成別人的。”
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或者說,是膽小鬼。
江晃手往下移,驚魂未定地牽過祁鶴樓的手,緊緊地扣著他的每一個手指,心有餘悸道:“我們回去吧,以後都不來這兒了。”
祁鶴樓的拇指在江晃的手背上輕輕地撓了幾下,他這輩子怕的東西很少,以前被祁勝和李興打罵的時候,雖然怨恨,但是就沒真正地怕過他們。
在西藏被人拿刀追著砍的時候,他也沒怕過,大不了就是個死,要是死不了的話,照老話來說,還有福氣是留在後頭的,所以有什麽好怕的?
背上挨了一刀的那天,他疼得一宿沒睡,雖然他不怕死,可是他也不想輕易去死,如果真的死了,估計也是帶著遺憾閉上眼睛的吧,他跟命運掙紮了這麽多年,到頭來還是沒能見江晃一麵,怎麽著他都不瞑目。
“好,以後不來了。”祁鶴樓任由他牽著走過了那條玻璃棧道。
很奇怪的感覺,明明來的時候這麽害怕,回去的時候,這條玻璃通路好像變得沒那麽可怕了一樣。
上車之後,祁鶴樓係好了安全帶,道:“想去哪兒?”
江晃:“去一趟超市吧。”
“有什麽想買的東西嗎?”祁鶴樓打開了車上的導航,道:“我看看附近哪兒有超市啊。”
“嗯。”江晃頭靠著車窗,一副魂兒都被抽走了的模樣。
祁鶴樓以為他還在因為剛才的事情鬧脾氣,便很識趣地沒有繼續再和他說話,怕惹得他更不開心。
車開到附近的超市之後,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進去,江晃走得特別快,甩了祁鶴樓一大截,祁鶴樓大步跟了上去,拉住他的胳膊,道:“你慢點兒走。”
“哦。”
“你想買什麽?”祁鶴樓看了一圈兒這個超市,還挺大的,道:“我們直接問導購員吧,要不然估計得找一會兒。”
“不用了,”江晃神色有點兒緊張,道:“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我就是想隨便逛逛。”
祁鶴樓:“也行,那我們就隨便逛逛。”
江晃路過一排安全套那兒的時候,頓時就不走了,順手拿了一盒,拿了之後走得飛快,祁鶴樓還沒反應過來,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貨架,上麵擺放的是各種款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