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力身後人馬躁動，卻遲遲沒有人出來。

他們的軍隊製度跟天聖朝是不一樣的，這些士兵現在是士兵，回到自己部落裏，大家又都是牧民。所謂打仗，就是振臂一呼的事。

他們首先服從的人，是自己部落的首領或者家族的族長。所以這兩萬來人裏有幾百個小隊伍，每隻隊伍都有自己的實際效忠人。

而這裏原來最大的隊伍，效忠於蘇吉，效忠於赫爾真。現在蘇吉和赫爾真雖然下去了，但是亞力實際上並沒有足夠的威望直接上位。

亞力身後，就有許多個眼神閃爍等著跟他一爭高低的人，甚至包括他自己家族的兄弟、子侄。

沒有辦法，他們就是這種傳統，想要什麽，就去爭。

亞力非常沒有麵子，回頭惡狠狠地瞪著自己的大兒子：“莫那，你也不聽我的話了嗎？”

被點名的大兒子眼神閃躲，左看右看，突然，他的目光一凝，指著身側一臉驚恐道：“看，看！”

眾人側頭看去，就見遠處的天地已經消失不見，隻有一堵黃沙滾滾，遮天蔽日，從地到天，像一隻巨獸，翻滾著咆哮著，朝他們撲來。

似乎隻是一眨眼的時間，他們就感覺黃沙離他們更近了。

“黑風！是黑風！”眾人驚呼。

然後下一瞬間，所有人調轉馬頭，沒命似的逃了出去。

黑風對他們來說真的太可怕了，小黑風可以吹散牛羊，讓他們損失慘重，大黑風速度快，風力強，連牛帶馬帶人都能吹沒。

而黑風往往發生在冬春季節，這種天氣人如果迷失在外一夜，就能凍死。

總之，黑風就是他們的終極噩夢。

原來那個詛咒是真的......

如果說之前那個馬失前蹄可以用巧合解釋，那這個黑風，他們絕對不相信是巧合。他們現在的位置離沙漠還很遠，平時十來年也遇不到一次黑風，而上次發生黑風是在兩年前，他們從來沒有經曆過距離這麽近的黑風。

阿海轉頭看見黑風也大驚失色，這個詛咒的威力是不是太大了些？

“還愣著幹什麽？快去看牲口！”烏騰大喊道：“等著被風吹走嗎？”

眾人這才驚慌地行動起來。

一天一夜之後，黑風過去。

好在，這次是個小黑風，牛羊沒有被吹上天。更幸運的是，因為乃蠻人的圍攻，他們當天早上沒有出去放牧，牛羊都圈在圈裏，沒有丟失。

不然以他們每天的習慣，出去幾十裏放牧，根本一隻都收不回來。

而可想而知，乃蠻人那邊就不會這麽幸運了。他們的男人都騎馬出來了，留在家裏的都是女人，但是放牧依然要放牧，大風到來，她們根本收不回牛羊。

而那些趕回去的男人，也許跑不過黑風。昨天的黑風速度不慢，而且不需要休息，馬怎麽跑得過黑風？

事實也確實如此。

幾天之後消息傳來，乃蠻人損失慘重，牛羊丟了一大半還沒有找到，而那些找到的，幾乎都被凍死了，成了屍體。剩下那些還沒找到的，差不多可以放棄了。

好在黑風隻有一天一夜，身強體壯的男人大部分抗了過來，找到了回家的路。

但是麵對損失慘重的家園，沒有人笑得出來。

乃蠻人氣氛沉重，亞力成了罪人，被綁了起來，帶到了克烈部落。都是因為他！他們才會去冒犯首領，觸動天罰！

娜娜端坐在椅子上，一臉肅重。

亞力被人壓著，跪在她的麵前。

“還請首領責罰！”一個乃蠻人恭敬地說道。

娜娜抬頭看了一眼哥哥。

“就罰沒他的所有家產吧。”阿海說道：“到時候娜娜會用那些錢，買一些牛羊回來，分給大家。”

“首領萬歲！”一起跟來的幾個乃蠻小首領，立刻跪下來道謝。

他們太需要牛羊了，那就是他們的食物他們的命。而隻有活著的牛羊才能在春天夏天秋天當做食物，死了的可不行。

沒有牛羊，他們隻能去北關城搶。

但是現在北關城裏有一個可以通神的人，他們不敢去.....

如果阿海能用錢買到牛羊，他們也是非常願意出錢的。

“他一個人的家產肯定買不來多少牛羊，你們回去商量一下，誰家還想買就出錢，10天之後帶來找我，我帶你們一起去買。”

“出去買？不是買克烈聯盟的牛羊嗎？”一人奇怪道。

“這次克烈聯盟的其他部落也損失慘重，需要牛羊。”阿海說道：“我們多餘的，要賣給他們。至於我們去哪裏買，你們不用管，準備好錢就行了。”

“是。”幾個人低頭應諾，突然覺得阿海其實非常適合當首領，他的本事甚至比烏騰還大！烏騰絕對不會說出這種話來，因為他做不到。他隻會說：我帶你們去搶，至於搶不搶得到，他不保證。

但是阿海現在，信誓旦旦。

他們也相信這種信誓旦旦。

幾個人走之前突然問道：“娜娜首領，要跟我們一起回去嗎？”

娜娜立刻緊張地看向哥哥。乃蠻部落她以前也總去，但是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雖然她現在是首領了，但是一個人去乃蠻部落，她害怕。

“娜娜還小，先不過去，以後你們有什麽事，過來問她就好。”阿海說道。

反正大家都是遊牧民族，本來也不需要聚集在一起生活，每年最大的事情就是幾個首領坐在一起商量往哪遷徙，而大首領的任務就是給他們分配地盤。

一年一次就好。

娜娜鬆口氣，乃蠻人也鬆口氣。他們還真不知道怎麽跟“天賜的首領”相處。會不會一言不合就遭了天譴？

還是這麽遠遠地敬著就好。

乃蠻人壓著頹廢的亞力離開了。

帳篷裏還是異常安靜。

克烈人也不知道怎麽跟“天賜的首領”相處啊！

特別是烏騰，他雖然還坐在他那個象征首領的椅子上，但是他自己都感覺到了如坐針氈。

但是起身讓位給自己的兒子？他的麵子上又過不去。

克烈聯盟的曆史上，就沒有活著的首領給兒子讓位的！

阿海也不糾結那把椅子，而是對屋裏的人道：“我們自己也準備一些錢財吧，誰家想買牛羊，10天之後帶著錢跟我一起走。”

說完，他就離開了，回到了自己的帳篷。

蘇吉正在那裏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