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多年不見兒子很是想念，但是赫爾真也沒有敘舊，直接說道：“他沒有給我明確的回答，而且還問我，回去之後北關城還是不是他的，你是不是對他說了什麽？”
阿蠻摘下麵具，跟程颯有五分相似的臉上帶著一絲懊悔：“我之前氣急，確實暗示過他北關城已經在我的掌控中。”
赫爾真的臉上立刻帶了惱色，但是對於這個小兒子，她非常熟悉，他跟程颯一樣，也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不能生硬地訓斥。
“程颯非常聰明，他一定會好奇你是怎麽掌控北關城的，如果細心，他很快就會發現問題，也許，還會發現他自己身上的問題....到那時候他如果揭穿你處置你.....”赫爾真有些擔心。
大事未成，他們不易過早暴露！不然程颯不管不顧地抖出來，多年的籌劃將會一朝毀盡。
阿蠻更懊惱了：“那就不讓他回去了....母親帶他回乃蠻部落吧！”
赫爾真眼裏的惱色更濃，她一直以為這個老二處處比老大強，漂亮聰明、有勇有謀，就像他的父親....但是現在看來，也是個蠢貨！
“他跟我回乃蠻部落算怎麽回事？”赫爾真忍不住低吼道。
她本來就不是個脾氣好的，二十年前，乃蠻部落甚至克烈部落，其實都在她的掌控中。
“你就不怕乃蠻部落的人把他煮了嗎？！”赫爾真吼道。
這裏的女人可以一妻多夫，但是絕不代表著她們可以不潔！一旦有婚外情被發現，那女人的下場會很慘。
而她為老首領守寡二十多年的事情已經是一件美談，現在讓她帶個老男人回去？她的威信還要不要了？而且這個老男人還是他們的宿敵，程颯。
到時候程颯的死法肯定很好看。
“對天聖朝又怎麽說？說程颯被俘虜了？等著天聖朝派大軍來打我們嗎？說他死了？那北關城關你一個俘虜什麽事？！”
阿蠻的身份沒有一點拿到明處的可能，他們得讓程颯回到北關城，得讓程颯心甘情願地擋在阿蠻前麵替他遮掩，程颯在明，阿蠻在暗，這樣北關城才能是他們的。
過去那二十年他們一直朝這個方向努力著，眼看就要成功了，誰知道遠在萬裏之外的衛弛會突然出現在這裏，橫插一腳！誰知道程颯會不顧及多年的父子情，要把北關城留給衛弛！
“是你衝動了！”赫爾真又忍不住訓道：“其實程颯當初未必有把北關城都給衛弛的意思，而且有衛弛接替程颯繼續在明，你依然在暗，倒是好事。”
畢竟程颯老了，沒幾年活頭了，程颯死了北關城換了新的將軍，又是一番周折。
阿蠻心裏卻不後悔：“您見過那個衛弛了吧？您覺得他是甘心做傀儡的人嗎？等他發現我的存在動起手來，那才叫不好對付！所以我們要先下手為強。”
見衛弛的第一眼，他就感到了深深的威脅，晚上又知道了程颯的意思，他立刻就下手了。
不但給衛弛下了藥，還立刻策劃了綁架事件，而且兩件事進行的都很順利。
赫爾真不再說話。
雖然“人不可貌相”，但是大多時候貌相還是很準的，衛弛看著真不是個簡單的人物.....就是太過於重情義了，為了隻見一麵的外公，就敢跳入他們的圈套。
他現在，知道這是個圈套了嗎？
“不會。”阿蠻篤定地搖搖頭：“他是不會告訴他的。”
他陪伴了程颯二十年，實際比母親還要了解他，程颯是不會把那麽不光彩的事情告訴衛弛的。
“那就好。”赫爾真點點頭。實際她也不在意衛弛知不知道，知道了又如何，反正他是會被永遠留在這片大草原的。
倒是程颯那裏有些麻煩。
“你這次真的是傷了他的心，要想辦法好好彌補。”赫爾真道。而她也是為了修複兩人之間的父子情，才決定要跟程颯一起回北關城的。
“還有那個旭王，你也不要親自動手，製造個意外就好了。千萬不要讓他覺得是你殺了他外孫。”赫爾真說道。
阿蠻點點頭，明天該去給衛弛下第二遍藥了，至於意外，他再好好想想。
正事說完，赫爾真也沒有了敘舊的心思，打算離開。
阿蠻卻突然說道：“大哥要把那個玄光留下做女婿？我看還是不要了，那個小道士，不比衛弛簡單。”
“哦？”赫爾真有些意外，白天她還真沒仔細觀察那個玄光，隻知道是個漂亮的少年。
“那小子眼明心亮，嘴還毒，身份也有些玄乎，畢竟是個有名氣的道士.....”阿蠻說道：“要麽讓他跟著程颯一起離開，要麽就讓他‘留下來’陪衛弛，總之不要留下，小心是個禍害。”
“既然你這麽說我就去跟你大哥說說。”赫爾真道。
“還有蘇吉.....”阿蠻頓了一下：“阿海是個好孩子，對她一片真心，讓她好好珍惜，不要想那些沒有用的！”
“沒事的，哪個少年不慕艾？那衛弛確實一表人才，有資格讓人一見傾心。”赫爾真一點不在意。她活了一輩子這是第二次見這麽出色的男人，這樣的男人，哪個少女不心動？
但是心動也隻是心動而已，她最後還是得乖乖聽話。
“倒是可惜了。”赫爾真歎了一句出了帳篷。
那衛弛如果不是天聖朝的皇子，不是程颯的外孫，就留下來給蘇吉當個小丈夫又有何不可？
可惜他是天聖朝的皇子，是程颯的外孫，還是個很厲害的人，那就不能留了。
赫爾真離開之後，阿蠻也帶上麵具，悄悄離開了部落，去了不遠處的天聖朝營地。
營地裏篝火點點，阿蠻徑直去了中軍帳篷。這裏沒人居住，是各將領每天開會的地方。按照約定，每天的這個時間，他們都會在這裏等他。
阿蠻悄無聲息地進了帳篷，裏麵果然坐滿了人，黑暗的帳篷裏沒有點燈，隱約可以看到四個人影。這次跟隨而來的四個將領，都在這裏了。
見到阿蠻進來，沒有人做聲，大家都安靜地看著他，黑暗中的眼睛幽幽暗暗，沒有人能看出任何人的心思。
進了帳篷，阿蠻也不說話，黑暗中隨手一彈，四顆藥丸分別飛向四人。
四人動作敏捷地握住藥丸，哆嗦著手毫不猶豫地塞進了嘴裏。
咀嚼聲、呻吟聲低低響起.....充斥在帳篷裏，過了很久才平息。
平靜下來的眾人眼神也沒有恢複絕對的清明，但是每個人心裏都有一種明悟，他們中的毒越來越深了。
他們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中的毒，也許是在每一次跟阿蠻共餐的時候？也許不需要跟阿蠻一起共餐，他也有能力讓他們中毒。
至於這毒有多麽厲害，他們已經深深地體會過了，那滋味....沒有人再敢不聽話，導致自己晚吃藥一秒鍾。
“等過幾天老將軍的身體好一些，就會起程回北關城，到時候會有一位老夫人跟著一起回北關城。”阿蠻說道：“其他的你們不用多問，好好護送人回城就可以了。”
“是。”乖順的聲音同時響起，果然沒有任何疑問。
阿蠻滿意地點點頭，迅速離開了帳篷。
帳篷裏靜悄悄，剩下的人卻沒有動。
他們知道他們在做什麽，他們叛國了。他們背叛了程老將軍，背叛了北關城，背叛了天聖朝。
一世英名盡毀！一旦被發現，還會被抄家滅族！
他們也不想，但是他們身不由己。
“我有辦法，讓你們擺脫他的控製。”黑暗中突然響起一聲幽幽的話語。
幾個人瞬間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