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草丫把嶽蘭花扛到了大院門口,跟輪崗的小同誌說:“同誌,幫我找一下夏幹事他們,就說咱們大院裏有賊。”

小同誌瞅了眼她背上的嶽蘭花,愣了下,然後急忙回說:“許同誌,這就去。”

一路小跑著進值班室,和裏麵的上級領導匯報了下外麵的情況。

他領導歎了口氣,說:“知道了,你回去吧。”

等小同誌走後,他上級領導便跑出去喊人。

許草丫肩上扛著嶽蘭花,哪裏也不去,就站在大院門口,她很早之前就想這麽幹了。

但家裏謝雲韻和張美蘭卻說,不看僧麵看佛麵。可她們一直給嶽蘭花留了情麵,誰知道她這人竟毫無廉恥的得寸進尺。

嶽蘭花把王進山的臉扔在地上,不就是給人踩的嗎?

夏幹事帶著其他幾個大院裏的幹事過來,見被許草丫五花大綁的嶽蘭花,皺著眉頭迎了過來。

夏田深吸了一口氣,無奈的開口問:“熙寒媳婦,這嶽蘭花同誌又做了什麽?”

謝雲韻帶著三個孩子,抱著幾個嫩玉米棒子走到夏田的麵前,生氣的說:“前些天,我一直跟你媽叨叨最近玉米地裏招了小賊,今兒個終於碰上了。”

“謝嬸子,嶽蘭花同誌一共掰了地裏多少玉米?”

夏田幹事繼續又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問。

“半畝多。”

謝雲韻火大的吼了句。

許草丫可不會一直浪費力氣把嶽蘭花扛在肩上,見大院裏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她便把人給扔到了地上,然後把堵著她嘴的毛巾給扯了。

嶽蘭花的哭吼聲頓時鋪天蓋地擴撒開來。

三個小家夥站在謝雲韻的身旁,被嚇得舉著小胖手捂緊了耳朵。

夏田媽把嶽蘭花的婆婆給請了過來,她說:“進山媽,你這兒媳婦要是再這麽胡鬧下去,怕是會對進山的前途有些影響了。你說說他連一個媳婦都管不好,怎麽去管他手下的兵?”

王金山的媽周翠玉今年六十出頭,腰粗臀肥,懷裏抱著個同樣肉肉嫩嫩的小娃娃,怎麽瞅著也不像家裏揭不開鍋,餓到需要去別人地裏偷莊稼的地步啊。

周翠玉咬牙切齒的回夏田媽,說:“今兒個這事兒我一定給顧家一個交代。”

夏田媽扯著嘴角笑了笑。

心裏卻想著周翠玉她拿什麽來交代?不會是當著大家的麵打一頓嶽蘭花吧?

半畝玉米地可是能收產300公斤的糧食呢,不說謝雲韻,換是她也不會這麽輕易就算了。

謝雲韻身邊圍著幾個老太太,問地裏現在是個什麽情況了?

雖然明草湖的地是顧家孫媳婦種的,但是大院裏誰家沒去顧家借糧或是換糧啊。顧家也良心的都是按供銷社的糧價給換的,大家夥心裏都曉得是占了顧家便宜的。

以前誰家沒去黑市買點高價糧吃呢。

不說許草丫還能從明草湖釣出大魚,還有她種出的那些菜,哪樣都給大院裏帶來了不少的便利和好處。

胡家老太太說:“夏田幹事,這要是在鄉下,進山媳婦的這禍害莊稼的行為是要被抓到台子上□□的。”

柳家老太太也說:“對呀,半畝玉米地呢,那得被她一人毀了多少糧食啊。”

一想到現在人人都排著隊去供銷社買糧食,很多時候搶都搶不到,即便搶到了每回最多也是十斤八斤的。

她心裏頭便好氣,幾百斤的糧食就這麽被嶽蘭花給霍霍沒了。

夏田和幾個幹事家裏也都是受了許草丫種地後帶來的好處的。

有時候明草湖那地裏的產出還能給部隊食堂也提供供給,他們以為大院裏家家戶戶都看得明白其中利害的,沒想到還真有嶽蘭花這樣思想覺悟不高的人。

夏田幹事開口說:“這事兒,咱們肯定會對嶽蘭花同誌批評教育的。還有地裏被糟蹋的糧食也會跟王團長商量,看著怎麽賠償的好?”

許草丫對夏田幹事的說法很是不滿意。

嶽蘭花這女人像是怕被批評的人嗎?上回她跑到顧家鬧,也被夏田幾人帶回去批評教育了,可結果呢?

她都敢跑到自己玉米地裏禍害糧食了。

“夏田幹事,這事兒要不我自己來解決?”

許草丫說著就開始摩拳擦掌的看向嶽蘭花。

夏田可不敢讓許草丫自己來解決,但一般法子卻也治不了嶽蘭花,唉———頭疼。

他身旁的另一位袁幹事看著正在地上打滾哭鬧的嶽蘭花,說:“許草丫同誌,要不這樣好了。我們去找王進山團長談談,要是嶽蘭花同誌下回還這麽不知悔改,我們便讓她搬離大院,怎麽樣?”

許草丫還有些不滿意,謝雲韻看著周翠玉拿著根燒火棍對著嶽蘭花一頓猛抽,拉著許草丫和三個孩子頭也不回的往家裏走。

她走時跟夏田幾人說:“這事兒我覺得小夏你們怕是不好解決,我還是晚上去找你們領導吧。”

回到家後,許草丫問謝雲韻,說:“奶,我們晚上要去找哪個領導?”

謝雲韻沒好氣的回說:“我隻是隨口說說的,夏田幾人每回都和稀泥誰也不得罪,不給他們點壓力,他們這回估計也會看在王進山的麵子上放過嶽蘭花。”

許草丫心裏憋屈的很,嘟囔著說:“哼,又便宜了她。”

謝雲韻卻笑了,說:“若是夏田他們沒給咱們個好說法,那更好辦,以後咱們地裏的糧食或菜一點都不跟大院裏的人換,魚也不給他們釣了。

以前怎麽過,以後還怎麽過。

我倒要看看王進山一家還能不能在這裏待下去?”

許草丫覺得這法子也行。

午飯,許草丫進廚房擀了麵條。

謝雲韻帶著三個小家夥坐在餐桌上剝蒜,打的是洋柿子雞蛋鹵。

自打地裏的麥子收上來後,家裏的白麵就沒斷過。

再過些日子,把水稻給收上來,大米也有了存糧。

謝雲韻邊喂顧成雨吃麵條,邊跟許草丫說:“草丫,咱家的白麵味兒比供銷社的富強粉香。”

許草丫點了點頭,說:“我也這麽覺得。”

吃好飯,許草丫進廚房洗碗,謝雲韻便又帶著三個小家夥挑黃豆,說明天顧重山休息,正好可以在家做些豆腐出來吃。

又過了會兒,家裏客廳的電話響了。

謝雲韻接起了電話,皺著眉頭聽著電話那頭的大兒子給自己說了一大堆話。

她火大的和顧軒河,說:“老大,草丫辛辛苦苦種點地容易嗎?王進山那小子找你做什麽?他是不打算賠糧食了?還是不打算給他那糟心媳婦點教訓?”

顧軒河捏緊眉心,歎了口氣,說:“媽,進山那小子說不會再有下次了,糧食他會拿這幾月的津貼和票慢慢補上,嶽蘭花他也會收拾的。要是還有下回,你告訴我,我去想法子給你們出氣。”

“行。”

謝雲韻吸了吸口氣,過了好一會兒才回說。

母子倆又聊會兒,才掛了電話。

謝雲韻跟許草丫說:“草丫,你大伯郵寄了些水果過來給成雨他們吃,還有不少幹海貨呢。”

“啊,奶大伯上回郵寄過來的還沒吃完呢。”

許草丫從廚房裏走出來說。

謝雲韻也說:“可不是嗎?你大伯說他那邊水果多,小孩子多吃點水果好。”

到了下午三點半,夏田幾個幹事和王進山來了顧家。

說的話和顧軒河在電話裏講的差不多,謝雲韻和許草丫坐在沙發上冷著臉聽著。

等王進山那出他帶過來的錢和票時,謝雲韻沒接,說:“進山啊,你別怪你謝嬸子多嘴,你以前的日子可不是現在這樣子的亂七八糟的,你真打算這麽一直這麽過下去嗎?老話說娶妻娶賢,娶壞一門親,禍害三代人。

進山啊,你這都禍害到我家三次了。”

王進山漲紅著臉,把錢和票放到顧家的飯桌上。

說:“謝嬸子,實在對不住。”

然後朝著她鞠了個躬,出了屋子。

許草丫點了點桌子上的錢和票,和謝雲韻說:“奶,你說王團長看上嶽蘭花啥了?長得又不好看,心眼還不好,竟是給他惹禍———”

謝雲韻沒好氣的回她說:“誰知道呢?”

姻緣這事兒,最是玄乎。

到了下午五點多,許草丫便騎著自行車去國營飯店接顧重山回家。

這回倒是巧了,在飯店裏竟碰上了好些日子沒見的安娜,這女人正低著頭狼吞虎咽的吃著碗裏的麵條,人看著似乎瘦了不少。

飯店裏收錢票的同誌小聲跟許草丫說:“這位女同誌聽說在婆家日子過的很不好,最近經常腦袋帶傷的來我們這吃飯。”

許草丫回說:“是嗎?”

“是啊,有時候還有個男同誌跟她一起來,那男人斯斯文文的,看著也不像是會動手打人的,唉———瞧著可真可憐。”

許草丫又掃了安娜一樣,沒接話。

安娜怎麽會可憐?這不是還能來國營飯店吃飯嘛。

顧重山提著個布袋子從後廚裏走出來,見許草丫已經來了,笑嗬嗬的說:“草丫,你啥時候到的?”

“爺,剛剛才到。”

許草丫說著話,就讓顧重山上了後座,然後長腿一蹬,飛猛著向前衝。

經過明草湖時,她帶著顧重山去了趟磚瓦房。把盆裏田螺倒進了竹籃子裏,又帶著顧重山去了水稻田,把謝雲韻安置的竹簍子裏的魚蝦給掏了出來。

“爺,你看這竹簍子裏還有兩條鱔魚呢。”

許草丫高興的捏住鱔魚的頭舉著給身後的顧重山看。

顧重山瞅著半籃子的魚蝦和田螺,看向兩條鱔魚說:“這個鱔魚養著明天吃,今晚爺給你們燒田螺和雜魚吃。”

“好。”

許草丫應著話,又把那兩個竹簍子放回了原位固定好,才提著竹籃子和顧重山離開。

回到家後,外麵的天也差不多黑了。

進屋見三個小家夥正圍在顧熙麗身旁在乖乖聽著故事,便把一竹籃子東西提進了廚房,跟正在燉湯的謝雲韻說:“奶,這些東西我倒盆裏了。”

謝雲韻回頭看了一眼,吃了一驚,笑著說:“這次收獲不錯呀。”

顧重山走了進來,接話說:“可不是嘛,竟然還抓了兩條鱔魚呢。”

許草丫瞥了眼客廳牆上的時鍾,說:“爺,奶,我先把土布和紅糖送去一刀叔家。”

謝雲韻不放心的跟在她身後叮囑了句,說:“要是發現有什麽不對,你趕緊跑。”

許草丫乖乖點頭,把土布和紅糖綁在車後座,出了門。

過了大半個鍾頭,她便到了胡一刀家。

站在門外輕敲了三下,李嬸子趴在門縫裏小聲的問:“誰?”

“李嬸子,是我。”

許草丫也小聲的回說。

李嬸子打開了屋門,迎著許草丫進了院子。

她小聲和許草丫說:“人已經到了,在屋裏。”

許草丫點了點頭,把自行車給放置好,提著東西便進了屋。

等她進了屋,在昏黃的油燈下,竟然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許草丫把剛放下的東西又提了起來,打算離開。

“許同誌,你這是做什麽?”

胡一刀不解的走到許草丫跟前,小聲問。

“一刀叔,那人我認識,我不想把東西賣給他。”

許草丫小聲的跟胡一刀說。

胡一刀詫異的看向許草丫,心裏想著你既然認識這後街的人,為什麽還找自己幫忙牽線。

“許草丫同誌,你是對我出的價不滿意嗎?”

一道冰冷的聲音從昏暗的房間裏傳了出來。

“王仲平同誌,你出那麽高的價買我的土布做什麽?”

許草丫生氣的問。

心裏更是在怒罵著麵前的薄情寡義的王仲平,沒想到這人竟是混黑市的主兒,怪不得王家人要他娶郭靜月呢,這下她全明白了。

在他王仲平眼裏孫京華算什麽?

許草丫一想起他在醫院裏的那副嘴臉就覺得惡心,簡直惡心透了。

王仲平身旁的同誌回了許草丫的話,說:“這位同誌,你帶過來的土布被咱們一個客戶看上了,人家出的價高,我們才會給你的價相對也高一些。”

胡一刀把許草丫拉到一邊,小聲說:“許同誌,你年紀輕,可能不太懂一個理,做買賣的可不能義氣用事。”

許草丫想了會兒,和胡一刀說了聲謝謝。

心想著說,對呀,可以多掙些錢為什麽不要呢?

“那土布五毛五你們要不要?”

許草丫回到屋裏,坐在王仲平的對麵開始坐地起價。

王仲平皺著眉頭,他身旁兩同誌也麵露難看。

“許草丫同誌,你這是不打算賣給咱們了?”

王仲平冰冷的聲音在昏暗的屋子裏響起。

許草丫笑著回說:“你們剛才一個小同誌不是說了,我的土布被你們一個客戶給看上了,我想你們客戶出的價應該不會低出我的要價吧?”

一副你們愛要不要的架勢,反正這買賣她也就做這一回。

王仲平沒回他的話,跟身旁的兩位同誌又商量了會兒。

然後他身旁的一位同誌黑著臉開始對許草丫帶過來的幾麻袋東西開始清點,然後利落的付了錢,一共給了1062元。

顧熙麗的紅糖家裏留了些做饅頭吃,帶過來了90斤,土布45匹。

許草丫收了錢,拿出十塊塞給了胡一刀作為答謝。

然後騎著自行車利落的走了。

夜路難行,烏雲遮住了漫天的星河還有明亮的圓月,黑漆漆的路上即便打著電筒,許草丫也不敢騎的太快,生怕路上突然冒出來個行人。

“———叮叮———”

許草丫一路按著車鈴,向前騎著。

但有時候,人擔心什麽他就來什麽。

她自行車騎到了明草湖附近,便聽到了一個女同誌的淒涼中又透著恐懼的喊叫聲:“救命!救命!救命!”

漆黑的夜裏,她打著電筒朝著聲音的方向照了過去。

這一照,她的心瞬間揪疼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