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嘿———”

顧熙麗憨笑著,而後又抱著許草丫的胳膊又一陣撒歡賣乖。

“嘖嘖嘖,熙麗啊,最近沒錢的日子看起來很不好過呀。”

顧熙美對顧熙麗發起一陣無情的嘲笑。

“吃飯啦,吃飯啦。”

顧重山端著一大砂鍋的紅燒肉出來,然後催著坐在客廳聊天的幾人都進廚房端菜端飯。

看著飯桌上擺放的豐盛的飯菜,顧熙麗很是大度的跟顧熙美說:“大姐,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跟你這個小人計較了。”

蒜泥拍黃瓜,清蒸鱸魚,青椒肥腸,涼拌洋柿子,砂鍋豆腐煲,還有蒸了一大鍋的大米飯。

顧重山又說,鍋裏還有絲瓜蛋湯,馬上就好。

顧成雨站在椅子上伸手指著紅燒肉,和身旁的謝雲韻說:太,太,肉,肉。”

許草丫給懷裏的顧成安夾了些魚肉,放在他的小碗裏,又夾了些兩塊豆腐和洋柿子給他。

顧熙美給顧成歡夾了兩塊紅燒肉,小妮子搖晃著腦袋,一隻小手捂著小嘴巴不吃,另一隻小手抓起紅燒肉放到了許草丫的碗裏,嘴裏還喊說:“草,草,肉,肉,草,草。”

“草丫,發生什麽事了?成歡她不是最愛吃肉的嗎?”

沒等顧熙美開口,張美蘭就先出聲問了。

許草丫尷尬愣在那,有些不敢開口說了。

“大伯母,成歡啃生肉,她媽嚇唬成歡說吃肉要打針,她就被嚇得不敢再吃肉了。”

顧熙麗簡明扼要的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

“草丫啊,你怎麽能用打針這麽可怕的事情嚇唬小孩子呢?”

顧熙美心疼壞了,摸了摸顧成歡的小臉哄她說:“不打針,不打針,大姑姑不給成歡打針,成歡吃一點好不好?”

可顧成歡卻仍舊搖晃著腦袋,不肯碰紅燒肉。

謝雲韻看向顧重山,很信任的開口說:“老頭子,這事兒就靠你了。”

顧重山輕歎了口氣,說:“這算不得什麽事兒,以後做菜多想些花樣便是。”

飯後,大姐夫吳東平又從廚房切了個西瓜端出來。

許草丫邊喂顧成安吃西瓜,邊詫異的問吳東平,說:“大姐夫,咱們明草湖地裏的西瓜還有呀?”

吳東平回她說:“沒了,一共還剩下五個,是給你們留的。”

顧重山看向許草丫說:“草丫,西瓜地被我和東平翻了,種上了花生和紅薯。南瓜地裏還有些南瓜還沒摘,你打算種什麽?”

許草丫想了會兒說:“種白菜和蘿卜吧,等水稻和玉米棒子收了,那兩塊地就留著種麥子。”

吳東平又問許草丫說:“那棚菜今年還種嗎?”

許草丫點了點頭,回他說:“種啊,咱們瓦房邊的那塊地不是還荒著嗎?我打算著最近去翻翻土,留著種棚菜。”

吳東平又說:“那我先去給你定塑料薄膜了?”

許草丫連忙笑著說:“辛苦大姐夫了。”

吳東平沒好氣的回她說:“你去了西市,我和爺最近是挺辛苦的。”

顧熙美踢了吳東平一腳,不滿的瞪他,說:“吳東平,你才幹了幾天活兒,就喊累。”

吳東平不敢怒也不敢言,深怕自己說出什麽話惹懷著孕的顧熙美不高興。

謝雲韻問坐在身旁的顧熙美,

說:“你懷孕的事情跟東平家裏講了沒?”

顧熙美臉色沉了下,神情淡淡的沒說話。

吳東平麵露尷尬的回謝雲韻,說:“奶,說了。我弟媳快生了,我媽就先不過來了。”

顧熙美其實也不想婆婆來京市,可婆婆一碰麵嘴裏就念叨,催著他們生孩子,還信誓旦旦的說等她懷上就過來京市照看她。

可現在她肚子裏懷上了孩子,老太太的話又變了,左一個沒空,又一個有事兒推辭著。

謝雲韻輕拍了兩下顧熙美的胳膊,輕歎了口氣。

安慰吳東平說:“你們說了便好,你媽在家忙活著一大家子的吃穿也不容易。你弟妹這是懷了第幾胎了?”

吳東平心裏頭對他媽的做法也有些不舒服。

回謝雲韻話:“奶,已經第三胎了。”

許草丫抱著顧成安坐在顧熙美另一邊和她閑聊,嘴裏不停叨叨說著最近在西市部隊大院裏發生的有趣的事情,又說在火車上她和顧熙麗趴在車窗口買東西的事兒———

嘴巴說幹了,就低頭啃了片西瓜。

過了會兒又問顧熙美,說:“熙美姐,你想吃什麽?跟我說,我給你種。”

顧熙美微微揚起嘴角,捏了捏許草丫的臉蛋,回她說:“草丫,種什麽我吃什麽。還有草丫你最近又黑了不少,以後出門記得帶著帽子———”

顧熙麗湊過來說:“成雨媽,大姐喜歡吃洋柿子,草莓和甜瓜。”

顧熙美被顧熙麗給氣樂了,說:“熙麗,你還真是張嘴就來,你怎麽不讓草丫給你大冬天種西瓜呢?”

顧熙麗傻乎乎的看向許草丫說:“成雨媽,可以嗎?”

“熙麗,去把你侄子侄女在火車上的尿布洗了,抵你欠債裏的一塊。”

謝雲韻指著放在院子裏的一個布袋子說。

顧熙麗生氣的在屋裏上竄下跳的,又可憐巴巴的說:“奶,我能不洗嗎?你不知道捂了幾天的尿布味兒多惡心人。”

許草丫站起身來,說:“奶,那些我來洗就好,熙麗她還是算了吧。”

顧熙麗對隔了幾夜的尿布有多恐懼,她還曆曆在目呢。

謝雲韻卻陰沉沉的看向顧熙麗,冷聲開口,說:“熙麗,嗯?”

嗚嗚嗚———

“洗洗洗,我洗還不成嗎?”

顧熙麗邊哭邊吼了句。

許草丫輕歎了口氣,跟在她身後追了出去。

捏著鼻子彎腰把布袋子裏的尿布拿出來,放在盆裏泡了會兒,跟哭紅腫了眼睛的顧熙麗說:“熙麗,你知道奶氣什麽麽?”

顧熙麗點了點頭。

許草丫有些意外,又說:“那你還那樣講,為什麽?”

顧熙麗支支吾吾的嘟囔說:“我姐她心裏存著氣呢,她婆婆不喜歡大姐夫,也不喜歡她。我就想緩和下氣氛,還有我也有點饞那些吃的。”

許草丫捏了捏她的臉,沒好氣的說:“熙麗啊,你怎麽就控製不住嘴巴呢?”

顧熙麗嫌棄的用手擦了擦臉,跳腳說:“成雨媽,你的手剛才拿那些臭哄哄的尿布了?!”

許草丫後知後覺的回她說:“呀,好像是的。”

而後蹲在盆邊拿著刷子把水盆裏的尿布刷洗了一遍,又換了盆水才給顧熙麗清洗。

臨走時許草丫又壞心眼的用手捏了捏顧熙麗的臉,說:“熙麗呀,在家說什麽就算了,出了家門可不能再這樣了。

火車上的事情你得真要長記性才好。”

顧熙麗氣呼呼的回說:“我又不傻,隻是沒把人想的那麽壞罷了。”

她想不通,怎麽會有那麽多壞心眼的人。

許草丫回屋後,把客廳裏堆放的東西都搬到隔壁以前李詩雨住的那間屋子。

牆上的時鍾到了十點,大伯母張美蘭帶著顧熙美夫妻回隔壁院子休息去了。

三個小家夥也被謝雲韻哄睡了,許草丫拿著毛巾打算洗簌上床睡覺。

這時顧重山懷裏抱著個小錢箱從房間裏走了出來,把賬本放在桌子上喊許草丫過來看。

嘴裏說:“草丫,西瓜和南瓜一共就收了這麽多錢,你數數。”

許草丫也沒客氣,坐在凳子山低頭拿起一捆大團結開始劃動著手指數著,這捆錢一共有583塊。

顧重山又從小錢箱裏掏出一個鋼鐵廠和國營飯店寫的票據遞給她,兩張票據合在一起有232塊。

許草丫有些困惑,問顧重山說:“爺,錢是不是多了?”

去年西瓜和南瓜可沒賣這麽多錢。

顧重山笑著回她說:“今年天氣熱,西瓜比去年貴了一分錢。”

許草丫恍然,原來是這個原因。

謝雲韻出來,見一桌子的大團結,問顧重山說:“錢在這裏,票呢?”

顧重山回她說:“那些票被我找人換成了奶粉票,奶粉也都買好了,在五鬥櫃裏收著呢。”

許草丫抽了幾張大團結出來塞到顧重生到手裏,嘴裏念叨說:“爺,奶粉錢你怎麽不跟我說?”

謝雲韻又把錢拿過來,放到許草丫的手裏,說:“草丫,趕緊拿回屋去收好,都十點多了該睡了。”

許草丫見謝雲韻不容她推辭的態度,吸了吸鼻子,又把錢給拿回來屋。

洗簌完,

回到熟悉的房間,躺在熟悉的**,時隔二個多月,許草丫心裏竟生出了種詭異的陌生感。

屋裏什麽都對,又什麽都不對。

許草丫心知是哪裏不對,因為這裏缺少了一個人,顧熙寒。

想到顧熙寒,許草丫的心情又漸漸的低落了起來。

她不知道他要去哪裏報到,也不知他現在是否和自己一樣躺在**想著自己或是孩子,還是正在執行著什麽危險的任務。

“啊啊啊啊———”

許草丫懷裏的顧成安也不知夢到了什麽,在睡夢中時不時的發出幾聲驚叫。

在她隔壁**躺著的謝雲韻,讓許草丫把顧成安抱過去給她哄,而後又和許草丫,說:“明晚咱們就去找仙婆婆。”

許草丫心裏也慌慌的厲害,趕緊回說:“好。”

第二天一早,許草丫騎車送顧重生去國營飯店上班,而後轉身去了趟黑市後麵的一處宅子。

“咚咚咚——”

給她開門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太太,她見許草丫便熱情的把人給迎進屋裏,嘴裏笑著問:“許同誌,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許草丫回說:“李嬸,我昨天晚上回來的。一刀叔他在家嗎?”

李嬸子給許草丫倒了碗糖水,讓她先坐著喝,她去把胡一刀給找回來。

李嬸子的小孫女跑到許草丫身旁,開心的抱著她大腿說:“許姐姐,你好久沒來了。”

小丫頭今年五歲多,李嬸子喊她妞妞。

妞妞被養的很好,白白胖胖的,見人喜歡眯眼笑,特愛喊人。

她父母都在肉聯廠上班,照看她不方便,便把她放在了胡一刀夫妻這養著。

許草丫從口袋裏掏出準備好的幾顆大白兔塞給她,小聲說:“妞妞這回要藏好,不能再被奶奶發現了。”

妞妞高興的把幾顆大白兔抱在懷裏向自己的房間跑,嘴裏還喊說:“許姐姐等等妞妞,妞妞馬上就回來。”

又過了五六分鍾。

李嬸子和胡一刀進了屋,許草丫見到胡一刀手裏提著一塊新鮮豬肝,笑著說:“一刀叔又去殺豬了吧?”

胡一刀點了點頭,把手裏夾著的半個煙屁股扔到地上踩了踩,才開口和許草丫說:“許同誌,這回找老頭子也是要買肉嗎?”

許草丫搖了搖頭,從身邊的布袋子裏掏出一塊紅糖和五尺土布放在胡一刀的麵前,說:“一刀叔,這紅糖和土布都是我從路上順便帶回來的,你瞅瞅能在後麵的那條街上賣不?”

胡一刀掰了一角紅糖放嘴裏,過了會兒說:“許草丫同誌,你這紅糖打算怎麽賣?”

許草丫看向胡一刀,說:“一刀叔,我也不太懂後麵那條街裏的價,總歸你是不會讓我吃虧的。”

說著話,又從布袋子裏掏出半斤蘑子和一斤幹筍子放在桌子上。

胡一刀笑著問她,說:“許同誌,這也是打算要讓老頭子幫忙賣的?”

許草丫搖了搖頭,說:“一刀叔,這東西是我老家山林裏長的,我帶過來讓你和李嬸子還有妞妞嚐嚐鮮。”

李嬸子從廚房出來,拿著許草丫放在桌子上的土布摸了摸,嘴裏說:“許同誌,你這布不愁賣的,瞅這花色多好看,有的是大姑娘喜歡。”

胡一刀也上手摸了摸,說:“這布是很亮堂,許同誌我幫你拿去後街問問,看別人願意出多少收?”

許草丫有些意外,問胡一刀,說:“一刀叔,你不能自己賣嗎?”

胡一刀笑笑,而後隻跟許草丫說了句:“許同誌,哪行都有哪行的規矩。”

許草丫明白了,沒再繼續問下去。

胡一刀又向許草丫打聽她地裏的水稻什麽時候收?

許草丫沒太明白胡一刀話裏的意思,便直接開口說:“一刀叔,你家要自己吃,我可以提些過來跟你們換肉,要是拿去賣的話不行的,那些我們要留著自己吃。”

胡一刀輕歎了口氣,說:“許同誌,我是打算換些新米給妞妞熬粥吃的。”

許草丫暗自心裏鬆了口氣。

回說:“一刀叔,那等地裏稻子收了,我就給你提袋子過來。”

許草丫又從懷裏掏出一張紙遞給胡一刀看,她想著出來就順便去見見救顧成安的那個老同誌的孫女好了。

胡一刀見地址,臉色一變,他開口跟許草丫說:“許同誌,這可不是個好地方?”

許草丫糖塞說:“一刀叔,我是去給人稍個口信。”

胡一刀叮囑許草丫說:“許同誌,你把話帶到,就趕緊離開那,那邊有好些人盯著呢。”

“好。”

許草丫乖乖應著。

胡一刀告訴許草丫,這紙條上的路從他家出去後該怎麽走,等許草丫離開時又不放心的叮囑了兩句。

至於許草丫要賣的東西,讓她過兩日再來聽消息。

出了胡一刀家,許草丫騎著自行車到國營飯店買了十個肉包子,十個饅頭。

國營飯店裏收錢票的女同誌打趣許草丫說:“草丫同誌,你是在家沒吃飽嗎?”

許草丫回說:“爺好久沒在家包包子了,我就想買些回去嚐嚐味兒。”

提著東西,騎著車一路飛馳的找到了新城街道51號。

她站在大門口敲了敲,開門的是個七十上下的老太太,見許草丫穿的體麵,說話很是客氣,問:“同誌,你是要找誰?”

許草丫臉上掛著笑,回說:“同誌,請問孫京華同誌是住在這嗎?”

老太太聽許草丫要找孫京華,臉色陰沉了下來,冷聲問:“同誌,孫京華可是臭老九留下的餘孽,你找她有什麽事?”

許草丫歎了口氣,回說:“老太太,我是受人之托,找孫京華退親事的。”

老太太嘴裏發出嫌棄的‘嘖嘖嘖’聲,說:“同誌,你是替王家來退親的嗎?前些天不是來過一趟了嗎?”

許草丫借驢下坡,說:“同誌,王家難道不隻是委托我來?是誰來過了?”

老太太搖了搖頭,回說:“同誌,我也不曉得。孫京華就住在後麵的柴棚子裏,你找她自己去吧。”

許草丫走進這座三進宅子,聽謝雲韻說以前這孫家宅子在京市也是很有名氣的,孫家人祖祖輩輩都住在這宅子裏,到如今住在屋子裏的卻沒有一個孫家人。

宅子裏到處都有孩子在追打嬉鬧,許草丫掏出一顆大白兔問一個七八歲大的孩子,孫京華住在哪裏?

孩子直接拉著她走到宅子最深處,一個破舊四處透風的柴棚外,說:“那個就是臭老九留下的餘孽孫京華。”

許草丫見一個披頭散發,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姑娘。

她赤著腳,穿著件黑的看不出顏色的棉褲,上身卻是隻有一件貼身被撕碎了一半的背心。

孫京華到底經曆了什麽,許草丫不敢想下去。

她伸手敲了敲柴棚的門,開口說:“孫京華同誌,我是許草丫,有人委托我來看看你。”

孫京華仍舊縮著身子靠在牆角,一動不動,眼睛呆木無神。

許草丫又開口喚了幾聲孫京華的名字,都沒得到回應。

她歎了口氣,手上一用力,就把柴棚的門卸了下來。

走到孫京華的身邊,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沒有回應,似是個活死人般。

許草丫不放心的伸出手在她的鼻息間,感受到了她細微的鼻息聲,才把提著的心放了下來。

她趴在孫京華的耳邊說:“孫京華,是你爺讓我來找你的。”

她怕孫京華不信,把老同誌給她的紙條拿出來放在孫京華的麵前,讓她看清楚,自己並沒有騙她。

過了好一會兒,許草丫聽到孫京華嘴裏輕細的呢喃聲:“爺,爺,救救花花。”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