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草丫同誌,你好。”

顧熙寒粗糲的大手握住了許草丫伸過來的小手。

他微微揚起嘴角,似是三月的春風,吹進了許草丫的心。

這是第一次顧熙寒對著她笑,原來他笑起來是這麽的好看。

“許草丫同誌,你還好吧?”

顧熙寒有些擔憂的看向傻愣著不動的許草丫,想她是不是在火車上太累,哪裏不舒服?

“嗯,好,挺好的。”

許草丫傻裏傻氣的回著話。

顧熙麗歎了口氣,跟顧熙寒吐槽說:“哥,她是好久沒見你,想你想傻的。”

許草丫臉紅耳熱的抱緊懷裏的顧成雨,難為情的背過身去。

顧熙寒笑了笑,沒說什麽。

低頭逗著成歡,成安,玩兒。

他想著,原來當爸爸是這樣的感覺,似乎還不錯。

他的三個孩子都很乖,也很聽話,時不時的還會嘟著小嘴親自己一口。

病房裏另一位傷患同誌被護士推了進來,他見顧熙寒身旁的三個孩子和女同誌,開口說:“顧燜子,你還挺有福氣的啊,媳婦和妹妹帶著三孩子千裏迢迢的來看你。”

顧熙寒回他說:“還不錯,比你福氣大點。”

“嘖嘖,好你個顧燜子,竟然還會擠兌人了。”

顧熙寒沒再搭理他,低著頭繼續和孩子玩兒。

顧熙麗卻站起身,不高興的說:“這位同誌,我哥他有名字,顧熙寒,不是什麽顧燜子。”

許草丫扯了扯顧熙麗的胳膊,讓她注意些,這裏是醫院,不是在家裏。

“熙麗,給人道歉。”

顧熙寒抿著嘴角,板著臉,開口說。

顧熙麗走到隔壁病床前,委屈的說:“同誌,對不起。可你能別叫我哥顧燜子嗎?我哥他哪裏燜了?”

許草丫歎了口氣,把顧熙麗給拉了回來。

從行李裏掏出兩瓶罐頭,放到隔壁的病床邊的桌上,帶著歉意的笑臉給人賠禮,說:“同誌,俺們妹妹年紀小不懂事,你別放在心上。”

“哈哈哈,顧燜子,你媳婦和你妹可比你有趣多了。”

“給你東西都堵不上你的嘴。”

顧熙寒回他說。

他說完話,就指著牆角看向顧熙麗,說:“去那站著,半個鍾頭。”

“哇哇哇———”

顧熙麗委屈的哭了起來,但顧熙寒不理她,仍一動不動的指著牆角。

“爸,壞,姑,姑。”

顧成歡跑到顧熙麗身邊,抱著她的大腿叫著。

“姑,姑,爸,壞,不理。”

顧成安也屁顛顛的跑向了顧熙麗抱著她另一條大腿。

顧成雨安靜的坐在顧熙寒邊上,趴在他懷裏,乖乖的睡了。

許草丫小心翼翼的跟顧熙寒說:“俺們剛下火車,熙麗她也挺累的,能不能過些日子再罰?”

“不行。”

顧熙寒冷聲拒絕了。

顧熙麗臉上掛著淚花,心裏想著沒有記憶的她哥,比有記憶的她哥還狠。

竟要她站牆角半個鍾頭。

嗚嗚嗚———

氣氛冷了下來,隔壁床的同誌過來幫顧熙麗解圍,說:“顧燜子,你妹妹可不是你手底下的兵,剛下火車就讓她站半個鍾頭是不是狠了點。”

顧熙寒看向顧熙麗,問:“半個鍾頭多嗎?”

顧熙麗點了點頭,而後連連搖著腦袋,說:“不多,不多,一點都不多。”

呃———

許草丫想說,熙麗,你的骨氣呢?

走到顧熙麗身旁把兩個抱著她大腿的孩子抱了起來,哄著說:“成歡,成安,爸爸在跟姑姑玩遊戲呢,你們餓不餓啊,要不要吃點東西?”

顧成歡瞅了瞅冷臉的顧熙寒,又看了看牆角慘兮兮的小姑姑很困惑,嘴裏說:“玩,玩,和,姑,玩。”

顧成安瞧見顧成雨趴在顧熙寒的懷裏,小腿一蹬,嘴裏說:“草,草,下,下。”

許草丫提著他站在地上,又輕聲哄著鬧著和顧熙麗玩兒的顧成歡。

顧成安費了他吃奶的力氣,終於爬上了顧熙寒的病床,把自己的小腦袋靠在顧熙寒的大腿上,學著睡著的顧成雨的樣子,閉上小眼睛裝睡。

顧熙寒伸手摸了摸顧成安的小腦袋,眼眸中閃爍著開心和驚喜。

他低聲和抱著顧成歡的許草丫,說:“謝謝,你把他們養的很好。”

許草丫楞了下,恍惚中麵前的顧熙寒已經恢複了記憶。

他之前和自己說的最多的就是:“許草丫同誌,謝謝。”

許草丫緩緩開口回,說:“他們也是俺的孩子。”

所以顧熙寒,你不用說謝謝。

顧熙寒小心的把懷裏睡著的顧成雨放在病**,蓋上被子,讓他睡的舒服些。又向許草丫伸出了雙手,說;“成歡也給我吧,你先歇會兒。”

許草丫把已經安靜下來的顧成歡給了他。

然後問顧熙寒,說:“顧熙寒,你這兒有暖水壺嗎?”

顧熙寒點了點頭,然後指了指身旁的桌子下麵。

許草丫提起暖水壺,發現裏麵竟是空的,心裏想著,顧熙寒他多久沒喝水了?

“顧熙寒,俺出去打些熱水回來,要是成歡鬧你,你把她給熙麗。”

說完話,許草丫提著暖水壺出了病房。

她發現自己不知道該如何和顧熙寒相處,因為他們倆從沒怎麽相處過。

醫院供應熱水的地方在食堂的邊上,那裏排起了長長的一條隊,她站在隊尾安靜的排著,想著以後該怎麽辦?她不想再這麽尷尬的過日子。

她想和顧熙寒還有三個孩子像大伯大伯母或是熙美姐大姐夫那樣的過日子。

她想努力去爭取,顧熙寒的心。

“你聽說沒有,那個301病房的顧副營長,竟然結婚了,孩子都有了三個。”

“你打哪兒聽來的?301病房的顧副營長他才21歲,怎麽可能就有三孩子了?”

“3樓的雅慧跟我說的,唉———就說好看的人搶手吧,顧副營長還是京市大院子弟呢。你們說說,咱們咋就遇不上這麽好的對象呢。”

“嘖嘖嘖,你就算了吧,聽說顧副營長的床位醫生薑文雪同誌,從前線追到了咱們部隊醫院,也沒瞧見顧副營長多瞧人家幾眼。”

“對哦,薑文雪醫生長得那麽漂亮都沒戲,更別說咱們了。”

“你們說說薑文雪醫生她曉不曉得顧副營長結婚了,還有三孩子啊。”

“這———應該不知道吧。”

許草丫攥緊手裏的暖水壺,在心裏呢喃著,原來這時候薑文雪就已經喜歡上顧熙寒了。

“同誌,到你了。”

後麵排隊的人提醒著發呆的許草丫說。

許草丫回神,跟人道了謝後,打起精神,取出暖水壺的瓶塞接著熱水。

問了身後同誌現在幾點,被告知已經下午兩點多了。

下了火車,到現在她和顧熙麗還有三個小家夥都還沒吃過什麽東西。還有顧熙寒他吃了沒有,她忘記問了。

於是拎著灌滿熱水的暖水壺抬腳就進了醫院的食堂,可能因為不是吃飯點,食堂裏吃飯打飯的人並不多。

“同誌,給我來二十個饅頭,三十個包子,同誌麵條有沒有?現在還有什麽菜啊?”

許草丫趴在大菜的窗口問著。

剛才打熱水的時候,後麵的同誌跟她說部隊醫院食堂裏不限量供應,隻要有錢有票就可以買。

“同誌,麵條有的,你有帶飯盒嗎?菜的話,還剩下些絲瓜炒蛋,排骨山藥湯也還有些,青椒土豆絲,磨子燒肉———”

許草丫有些尷尬的再問打飯的同誌,說:“同誌,哪裏能買到飯盒啊?”

“同誌,我們食堂就有,你要幾個,但是要有票才行。”

“同誌,給俺先來五個飯盒,排骨山藥湯你裝兩飯盒,麵條一份,其他的就給俺裝菜———”

許草丫指著幾樣選好的菜,跟打飯同誌說。

“同誌,你這要不少糧票和票的,你———要的是不是有些多了?”

“不多,同誌咱家來了很多人。”

許草丫胡亂塘塞著說。

打菜同誌沒再繼續追問,收了許草丫遞過來的錢和票,便忙活著給她打菜打飯。

許草丫提著一大堆吃的和暖水壺回到了顧熙寒住的301病房,走到門口就聽見顧熙麗的歡笑聲,她說:“語甜姐,你可真厲害,竟然也去了前線。”

推開病房門,走了進去,許草丫果然見到了大哥顧熙辰的青梅竹馬,周語甜。

“你好,許草丫同誌。”

周語甜臉上帶著熱情的笑容,貼心的把許草丫手裏的暖水壺提了過去,說。

“謝謝,同誌。”

許草丫把手裏的一堆吃的東西放在顧熙寒床邊桌子上,問顧熙麗說:“你哥和隔壁床的同誌呢?”

顧熙麗回說:“都去換藥了。”

周語甜看著桌子上放滿了吃的,便好心提醒許草丫,說:“許草丫同誌,西市天氣熱,你東西買的太多了,容易壞。”

許草丫笑著回她,說:“不多的,俺胃口大。”

周語甜點了點頭,沒再繼續問。

換了個話題,又說:“許草丫同誌,你們這次過來打算住多久啊?”

許草丫不太明白她話裏的意思,沉默了會兒。

而後回周語甜的話,說:“或許會長住,俺聽說顧熙寒現在是副營長,能申請房子了。”

“長住啊———”

周語甜嘴裏呢喃著。

“對啊,長住,畢竟三個孩子還小,離不開爸爸。”

許草丫揚起嘴角,笑的很是燦爛。

這話當然是哄周語甜的,家裏還有那麽地等著她呢。

許草丫抬頭就見夢中見過的薑文雪慘白著臉,推著顧熙寒走進了病房。

她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說:“許草丫同誌你好,我是顧熙寒同誌的床位醫生,薑文雪。”

“原來你就是薑文雪同誌。剛才俺打熱水的時候聽醫院的小同誌們說,薑文雪醫生很漂亮,對俺家顧熙寒也很照顧,從前線到西市的部隊醫院,一直盡心盡力的照顧著。”

許草丫麵上帶著感激的笑,上前握住了薑文雪的手,說。

而後不顧幾人詫異的目光,彎腰把顧熙寒從輪椅上抱了起來放到了病**,又說:“薑文雪醫生,以後送成雨爸去換藥的事情就不麻煩你了,聽說醫生都很忙,俺心裏會過意不去。”

周語甜笑著打圓場說:“嗯,文雪是挺忙的,她對熙寒多加照顧都是我拜托的,現在草丫你來了,那當然是要辛苦你的。”

薑文雪艱難的開口,說:“好。”

麵前的女人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樣,她竟把自己的小心思大大方方的講了出來。薑文雪以前幻想著自己再怎麽差也應該比顧熙寒娶的鄉下女人強吧。

但現在她遲疑了,還有這個女人竟然給顧熙寒生了三個孩子。

周語甜輕歎了一聲,說:“文雪,我上回是不是有一份病曆放在你辦公室裏?”

薑文雪感激的看著周語甜回,說:“是有一份。”

周語甜拉著薑文雪,和許草丫幾人說:“你們先吃飯,等會兒有空我再來看你們。”

送走了周語甜和薑文雪後。

許草丫搬了個凳子坐到顧熙寒身旁,迎著他似笑非笑的目光,抱怨說:“顧熙寒,你惹了多少姑娘了?”

顧熙麗替她哥打抱不平,說:“我哥啥也沒幹,真的。”

許草丫當然知道是真的,但是顧熙寒這家夥要拿出態度,不然她以後的日子怕是更加的糟心。

“許草丫同誌,你是不是想多了?我結婚了,還有三個孩子。”

顧熙寒回她說。

“你沒發現薑文雪喜歡你嗎?”

許草丫生氣的又問。

“發現了,可她的喜歡是她的事情,跟我無關。還有許草丫同誌,破壞軍婚可是重罪。”

顧熙寒又說。

許草丫不知為何聽著他的話,更氣了,伸手擰上了顧熙寒的耳朵,說:“俺不管,反正你離她遠一點。”

“許草丫同誌,痛,你放手。”

顧熙寒痛得臉都變了形,心裏嘀咕著,原來自己娶的是這樣的媳婦。

怪不得他手下的兵跟他說,咱家嫂子是隻母老虎。

“不放,就不放,你快說,以後遠著她點。”

許草丫孩子氣的嘟囔著說。

顧熙麗想幫自己親哥的,但她也曉得她哥這種不願傷人臉麵的性子得改。再說那個薑文雪她也不喜歡,性子別別扭扭的不說,還比自己親哥大兩歲。

她哥和許草丫孩子都有了三個,她還窮追不舍的?

顧熙麗覺得她可不是啥正經姑娘。

“許草丫同誌,這是醫院。”

顧熙寒歎了口氣,說。

“而且我已經跟主治醫生講了,明天就回部隊養傷,你擔心是多餘的。”

許草丫癟著嘴,說:“俺不喜歡她,俺在夢裏看見她親了你。”

“許草丫同誌,夢是夢,你不能把夢和現實混在一起,然後生氣鬧脾氣。”

顧熙寒拉著許草丫的手,跟她講道理。

“什麽,你在夢裏見她親了我哥,是什麽時候?”

顧熙麗吃驚的問,她哥顧熙寒不知道,但是她曉得的,許草丫的夢有多真。

許草丫低頭不吭聲,因為她說不出來,薑文雪親顧熙寒是在四年後。

作者有話說:

晚上還有一更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