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道“冤家路窄”,蘇鈺不知道,什麽時候她和蕭逸的路,竟也窄到了這般地步,來來回回沒多長時間,竟又碰到了一起,當真如那陰魂不散烏雲罩頂黴運纏身一般。

其實從理論上來講,蘇鈺覺得,她是不應該怕這蕭逸的,雖然當時她闖了他的園子,他也綁了她的人,他硬要強娶了她這民女,她也豪奪了他的好劍,所以一碼抵一碼,該是互不虧欠才對,但不知為何,蘇鈺一瞧見那蕭逸,四目相對,就感覺如同餓狼盯上了小白兔,花貓看上了小老鼠,總之一句話,就是不由的,能生出幾分怯意來。

這份怯意,也並非是蘇鈺怕了蕭逸,而是莫名其妙的,就是不想和他接觸太近,尤其是他那一句“夫人”,聽的蘇鈺直往外冒雞皮疙瘩,那感覺,還不如看見不順眼的人,打上一架來的痛快,可細想一下,蘇鈺覺得,打也是打不過的,還不如逃了合適。

這邊,蕭逸一聲夫人喚出了,在場的人均是一愣,然後齊刷刷的,將目光看向了蘇鈺,隻有唐折和那楊莆,盯著蕭逸驚的不知作何言語。

楊莆回過神來,趕緊來到蕭逸身邊,委屈道:“逸哥哥,你怎麽,與這種鄉下野丫頭胡鬧到一起了?”

蕭逸瞧著蘇鈺僵著脖子悄悄溜走的模樣,笑笑道:“家中長輩做主定的婚事,怎麽是胡鬧呢。”說著,未曾掃上楊莆一眼,抬步朝著蘇鈺的方向走來。

唐折聽蘇鈺稍稍提起過這件事情,隻說是闖了小霸王的地盤,然後鬥智鬥勇一番逃了出來,並不太記得還有成親這麽一段,於是趕緊上前,將蕭逸攔住,阻止道:“我鈺姐姐和你沒什麽關係,你不許欺負她!”

蕭逸看了唐折一眼,並不曾將麵前的阻攔放在心上,依舊望著蘇鈺,無比認真道:“交杯酒可是都喝過的,你可問問你姐姐,有沒有這回事情。”

一聽“交杯酒”這個詞語,眾人看向蘇鈺時,眼神中迸發出來的八卦的光芒,也愈明亮了起來,一個個側著腦袋豎好耳朵,生怕錯過了什麽隱秘的消息。

蘇鈺小心肝兒一顫,生怕再從那口無遮攔的蕭逸口中,說出什麽讓人浮想聯翩的話來,於是扶著額頭一轉身,朝著蕭逸勾了勾手,低聲道:“你,隨我過來。”

“好,夫人。”

蕭逸唇角微揚,帶著幾分愉悅,點點頭,繞過唐折,隨著蘇鈺往一處去了。

其實眾人目光灼灼,是想隨著兩人一起去的,可走到房屋轉角處的時候,那小霸王回頭掃了一眼,看的在場一群人汗毛直立,互相對視一瞬,沒有人敢再往前一步了。

這時,人群中教課的玄階弟子回過神來,一揮手,朝著眾人嗬斥道:“看什麽看,都練功去!”

話音一落,圍觀的人紛紛散了開去,交頭接耳的議論著方才的事情。

在這院子裏的大多都是新人,蘇鈺來了雖沒幾天,至少也和人們混了個臉熟,可對於蕭逸,大家卻是一臉陌生的。

唐折風化在原地,心裏對這蕭逸也是充滿疑惑,可唐折最大的震驚,就是方才蕭逸所說的,兩個人成親的事情。

直至今時今日,唐折才猛然覺醒,他的鈺姐姐,可是個真正的女人,還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不僅如此,這麽短短時間,姐夫都出來了!

楊莆則在一旁咬著牙,指甲狠狠的掐著掌心,看著蘇鈺和蕭逸離開的方向,淚痕連連,傷心欲絕。

這方,蘇鈺引著蕭逸到了角落裏,避開眾人的目光之後,一回身踮起腳薅住了那蕭逸的衣領,咬牙切齒的質問道:“你來這裏做什麽?”

蕭逸任由拽著,垂眸看著蘇鈺,老實回答,“尋妻。”

蘇鈺不信,將手中的叱凰塞給蕭逸道:“你的劍我還給你,我們之間沒什麽大恨,之前的事情一筆勾銷,就當沒有發生過,鳳鳴我也還給你,你走吧!”

蕭逸接過叱凰,收回劍鞘,看著蘇鈺,竟帶著些微微責備道:“鈺兒,婚姻大事,怎麽能說不作數就不作數呢。”

蘇鈺見他胡攪蠻纏,後退一步叉腰,挺起氣勢道:“你知道這是哪裏麽?不管你是什麽大名鼎鼎的人物,在這天玄派,就要是鷹收了翅膀是虎折了爪子,你要是再胡鬧,我就喊人將你打出去!”

蕭逸一聽,絲毫不怕,朝前一步道:“鈺兒,或許你不知道,我們兩個不僅有著夫妻之名,如今算下來,也算有同門情誼,好巧不巧,為夫也師從天玄派。”

“你!”蘇鈺一驚,覺的老天無眼,果然事情朝著她最不願看到的方向發展了。

蕭逸再向前一步,道:“鈺兒不信,可去問那院中的幾位小師傅,他們或許見過我。”

“呃~”

也不知為何,話聊到了此時,一向伶牙俐齒的蘇鈺,竟有些不知如何應接了,隻張張口,又閉上了嘴巴。

蕭逸再往前,靠近牆角貼近蘇鈺,一本正經道:“那鳳鳴你也不必還我,它與我這叱凰本是一對兒,你我已是夫妻,它又擇了你做主人,那它就是你的,收好便是。”

“誰!誰和你是夫妻?”

蕭逸垂眸,愈發不要臉了,“那夜闔府上下百十號人,可是親眼看著我們拜了天地進了洞房的,做不得假。”

“你……”

“你放心,塗錄那裏的事情,我已經給你擺平,可我順帶著一查,將卞安青雲嶺中,殺人奪命的女刺客蘇鈺那案子,也一並做了廢。令堂那裏,我也前去墳前行過叩拜之禮,所以鈺兒,我們如今,可是名正言順的夫妻。”

蘇鈺張張嘴,啞口無言,把麵前的蕭逸一把推開,道:“這,這些都是你一廂情願的事情,與我無關!”

蕭逸見蘇鈺起身要走,也退開了些許,“長輩定下婚事,難免不曾兩情相悅,不過沒關係,日久生情,說不定以後,鈺兒能對我生出一些情意來。我今日不過是先和你打個招呼,往後的日子,鈺兒若想學什麽功夫,為夫親自教你。”

蘇鈺瞪了那蕭逸一眼,趕緊走了,生怕再被他說下去,孩子都有了,尤其眼下,蘇鈺其實心裏是摸不透這蕭逸是怎樣想的,什麽目的?左右不會是和那塗錄一樣,因為天下色鬼,大都一個眼神,而這蕭逸看著她時眸中清明,雖略帶陰險,卻也不見猥瑣,更何況,蘇鈺還是有自知之明的,畢竟她算不上什麽絕色美人。

而蕭逸對那楊莆,似也是愛搭不理的態度,可見這小霸王,並不是什麽貪色之人。

她一個沒權沒勢的鄉下女子,蘇鈺實在琢磨不透,這蕭逸的目的何在?不過至少十成十的肯定,不是那所謂一見鍾情朝思暮想的愛意。

反正,蘇鈺心中做下定論,這蕭逸,必定來者不善!

就比如他一來,她挑戰楊莆的事情,還未分出勝負,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回到房間,蘇鈺窩在**,左思右想也想不通其中原因,於是隻能愣愣的,對著房頂發著呆。

嬋媃將那亂糟糟的廚房收拾了一下,做了些好吃的,回到屋裏犒勞蘇鈺的挺身相助。

一進門,看到蘇鈺發呆,嬋媃放下點心,趕緊道:“快來吃吧,這是我新做的糖糕,上次蕭師傅回來,掌門爺爺還讓我給他送了些呢,都說好吃。”

蘇鈺點點頭,忽的一愣,知道派中天階的弟子,下麵的人大都尊稱一聲師傅,比如知周師傅,蒼術師傅,可這蕭師傅,蘇鈺卻未曾聽說過,於是從**坐起身來,朝著嬋媃問道:“蕭師傅是誰?”

這下,竟將嬋媃問的有些呆住了,訥訥的指著蘇鈺道:“蕭師傅,不是你家相公麽?我方才進門時還猶豫著,是該喚你鈺姐姐,還是喚你蕭師母呢?”

蘇鈺心頭一驚,知曉那小霸王蕭逸功夫不錯,方才還想著,依著他的身手,怎麽著也得是個玄階或者地階的弟子,如今聽來,他竟已經入了那天階,成了蕭師傅。

竟是天玄派的天階師傅了!蘇鈺不敢相信,蕭逸年紀輕輕,功夫已經到了深不可測的地步,那之前與他的交手,想來該是他留了餘地,並未曾動用過全力,這一下子,蘇鈺更是對那蕭逸有些摸不透徹了。

唐折也悄悄過來,追著蘇鈺問道:“什麽時候色迷心竅,打劫了那小霸王做夫君?”

蘇鈺百口莫辯,搖搖頭,如實道:“沒有,是他打劫的我。”說罷,蘇鈺又將那日,怎樣怎樣誤闖了蕭逸的園子,怎樣怎樣被他看上了,怎樣怎樣強行拜天地入了洞房的事情,原原本本朝著唐折訴說了一遍,順帶添加了其中百般委屈。

結果,蘇鈺費口舌講了這麽半天,唐折細想片刻,捶了蘇鈺一下,哈哈大笑道:“你可拉倒吧!這不都是你平日裏看那路過的貌美少年時,常常說的橋段麽!你說有朝一日,會有貌美瀟灑的少年途徑青雲嶺,你就將他綁上山去,管他願不願意,大繩子一捆,拜了天地,待以後日子久了,他發覺了你的溫柔賢惠,從此對你情根深種,然後和和美美過上一輩子麽。如今雖與你的設想有些相反,但也差不多不是!”

蘇鈺一聽,欲哭無淚,吞下一口糖糕,暗道一聲,報應啊!

這邊唐折欲再說話,被蘇鈺用一塊兒糖糕,快速封住了嘴巴,待品出其中滋味,唐折又捏起一塊放進嘴裏,不停的讚歎道:“好吃!好吃!”

直誇的一旁的嬋媃,笑的紅了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