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臘月夾帶著風雪悄然而去,過了年關,雖然大地仍舊一片料峭,但風吹過時,開始帶了一絲初春的氣息。

西川已定,並州歸屬,蕭逸所說的最後的事情,便是整個朝綱的整頓,算起來,曾叢和蕭逸接下來將要麵對的敵人,就是那挾了天子,自命司國的魏念程了。

魏念程並不傻,雖不及曾叢那般將心中城府做的圓滑無比,卻也自有籌謀,但是在收複西川的整個過程中,魏念程並不曾趁機背後在朝中做什麽手腳,這讓蘇鈺有些頗為不解。

其實說起來,曾叢能有今天的平步青雲,與魏念程有著很大的關係,雖不曾有過什麽實質性的幫助,但是任由曾叢這般的人物在自己掌控的朝廷當中步步高升呼風喚雨,便是魏念程最大的縱容。

一開始的時候,蘇鈺以為曾叢和魏念程是一路人,可是後來才發現,曾叢無論暗地裏或者明麵上,許多時候,與魏念程都是持了相反意見的,有時候爭執不下了,不管曾叢最後用了什麽樣兒的心機手段,大多時候,都是以曾叢的決定做了結尾。

總之,這許多的事情,讓蘇鈺一直以來有些頗為不解,尤其是如今同曾叢走的近了,發現他暗地裏,已經開始將矛頭徹底對準了魏念程。

若這種事情放在旁人身上,蘇鈺或許會認為,曾叢不過是想將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勢握在手中,做第二個魏念程,可認識了,了解了,蘇鈺才從心裏確認曾叢必然不是那樣的人。退一萬步來講,就算曾叢是那樣的人,他握了大梁的權勢,對於大梁的百姓,必然比十個百個魏念程都要強的多。

不管怎樣,曾叢若有什麽目的,倒還說的過去,可是魏念程呢?他這般放任縱容,對他百害而無一利,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蘇鈺閑暇的時候,坐在將軍府中,百無聊賴思索了半天,終是不得其解。

雲櫻丫頭心思細膩,見蘇鈺有憂心的事情,便開導道:“鈺姐姐有事情不明白,為什麽不去問將軍呢?我總覺得,將軍天文地理,是個無所不知的人。”

蘇鈺一拍桌子,將雲櫻嚇了一跳,雲櫻膽子小,還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麽,剛要撇著嘴巴哭出來,卻見蘇鈺笑笑,伸手朝著她的方向點了點,讚許道:“你說的,有道理。”

於是夜裏,蘇鈺聽到蕭逸回府進屋,便即刻偎在蕭逸身旁,將曾叢和魏念程的事情講說了半天,問他知不知道其中內情。

蕭逸將麵上遮麵的黑巾摘下來,在心上人兒額前落下一個吻,倒是十分大方的道:“明日,讓喬七帶你去丞相府走一遭,順便散散心,你或許就會知曉了。”

蘇鈺摸索著在蕭逸腰間掐了一把,用鼻音嘟囔道:“還會賣關子了?”

蕭逸故做疼痛的將身子一扭,撲倒在床榻上,將蘇鈺輕輕壓在身下,抵在馨香的耳畔,音色帶了幾分笑意。

“夫人,為夫心口有些疼,需要你揉上一揉。”

蘇鈺一聽,又氣又笑,伸手在蕭逸胸前捶了一把,道:“不知羞。”

蕭逸低頭將柔軟的耳垂含住,在唇間輾轉來回,又慢慢的,如一縷柔弱無骨的風,吻上了蘇鈺的眼睛,輕聲呢喃道:“鈺兒,我們再要個孩子吧。”

蘇鈺本被蕭逸的氣息襲的有些腦袋發懵,恍惚聽到這樣一句話,那一個“再”字,便恍然想了起自己失去他,失去孩子的時候。

伸手環上蕭逸的背,蘇鈺重重的應了一聲,抬起頭用唇觸碰著,從脖頸到凸起的喉,從棱角分明的下巴,“沿途”探索到他的唇,傾盡自己所有,吻了上去。

這一生,她已經失去過太多的東西,嚐遍了這世上辛酸的苦楚,往後餘生,她要做的便是緊緊抓牢,再也不要鬆開手。

翌日清晨,如約而至。

蘇鈺覺得有些疲乏,待睡醒了,隨口問了問身旁的雲櫻時辰,便聽雲櫻有些羞怯的道:“已經近晌午了。”

蘇鈺一愣,沒來由的,老臉紅了一瞬,想起昨夜裏蕭逸的安排,又問道:“喬七可是在等我?”

雲櫻點點頭,笑說道:“從早上就開始等了,翠兒姐姐都去送了好幾回水了。”

蘇鈺眉梢一挑,應道:“不用他去了,換了旁人來吧,婚期都要近了,該準備的事情應該很多。”

雲櫻咯咯一笑,“那翠兒姐姐,估計求之不得呢。”

蘇鈺認同,“確實。”

說罷了,蘇鈺又朝著雲櫻的方向道:“先打發了她,接下來你和姐姐說你看上哪個了,我給你拐過來。”

“鈺,鈺姐姐~”雲櫻嬌嗔一聲,羞的一跺腳,放下手中的活兒,捂著臉跑了出去。

蘇鈺在屋裏自作孽,喃喃道:“臭丫頭,你倒是將毛巾遞給我再走啊!”

收拾一番,出了門的時候已經到了晌午,頭上馬車了,雲櫻還有些猶豫道:“鈺姐姐,這都到了飯時了,我們此時去,不好吧?”

蘇鈺抬頭感受了一下暖暖的陽光,確認道:“到飯食了?”

“到了。”

蘇鈺點頭了然,十分自然的道:“那便好,去了正好趕上午飯。”

雲櫻,“……”

隨著一聲鞭子響,馬車出動了,剛剛坐穩的蘇鈺又聽得一旁愛操心的雲櫻吞吞吐吐的道:“我們果真,要空著手去麽?”

蘇鈺理所當然的道:“曾叢弟弟有錢,不差我們這些,不必來那些囉嗦的禮節。”

雲櫻瞧著蘇鈺說的有底氣,便不由得讚歎道:“原來大梁的風俗,竟比北狄還要粗狂還要不拘小節,在北狄,不管對方貧富,登門拜訪,總要講究那一堆禮節。”

“……”

空氣靜了一瞬,蘇鈺拍了拍雲櫻的肩膀道:“你既然是北狄人,若你以後嫁人了來看我時,還是要依著北狄的習俗來,不必刻意改變。”

雲櫻,“……”

將軍府到丞相府的路程,算起來並不太遠,曾叢雖然有錢,但是生活中,並不是一個鋪張浪費的人,一貫的吃穿用度,簡約到了極點,也精致到了極點,丞相府坐落的位置,放眼整個京城,也算不得一個繁華的地段,不過緊鄰城中一灣百畝大的湖泊,隔岸有垂柳依依,也算是一處極佳的清淨之地。

事實如蘇鈺所掐算的一般,進門了,恰巧趕上了飯時,對於這突如其來的蹭吃喝的幾人,曾叢倒也熱情,趕緊迎著蘇鈺,落座到了廳中。

曾叢一直以來,都是一個細心的人,在前麵走著 的時候,話語聲輕輕,腳步卻放重了幾分,尤其是遇到門檻石階時的停頓,尤為明顯,這讓蘇鈺覺得倍加暖心,就算是沒有雲櫻扶著,她追隨著曾叢的腳步聲,也能跟在他身後,如一個正常人一般走著。

餐桌前坐定了,蘇鈺朝著曾叢笑笑,稍等了片刻,便聽著侍女們將飯菜一道道端了上來,單聽分量,便不是一個人的,該是臨時慌忙加了幾道菜。

身後的一個侍女擺放筷子碗碟的時候,蘇鈺聽著,卻是覺察出了些不同的感覺來,雲櫻和一同前來的侍衛被引到別處吃飯了,此時桌上本應該是他們兩個人,可是那侍女雖然手腳輕輕,蘇鈺聽的真切,卻是擺了三雙筷子三幅碗碟。

這讓蘇鈺頓時有些局促了,朝著曾叢,有些尷尬的問道:“今天有客人?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曾叢將蘇鈺愛吃的幾樣菜夾到她麵前,沉靜了一瞬,道:“沒有客人。”說罷,又道:“你心思聰敏,我以為,你知道的。”

蘇鈺百思不得其解,“知道什麽?”

正問著,卻聽得有人朝這邊來了,腳步有些沉重,一路小跑著,近了,那人還未進屋,便趕緊道:“對,對不起,二哥哥,我來晚了。”

聽聲音該是個少女,蘇鈺朝著那姑娘笑笑,心頭琢磨著,這姑娘口中的“二哥哥”,該是曾叢不差,可沒來由的,覺得這姑娘的聲音,似乎有些耳熟,好像在那裏聽過。

“我,我見過你。”那姑娘進門見了蘇鈺,也是一怔,大聲說了出來,顯然同蘇鈺想法是一樣的,覺得兩個人必然見過。

“婉婉,不許無禮。”

曾叢音調不曾提高,卻帶了幾分嚴厲,那名叫婉婉的女子聽了,似是有些忌憚,趕緊閉上了嘴巴,坐到了座位上。

而曾叢這一聲“婉婉”,卻讓蘇鈺猛然記起,當年她曾經見過的,魏同指給曾叢的未婚妻,就是位名叫婉婉的姑娘,生的到是尋常模樣,隻不過,腦子有些愚笨。

心頭再一想,蘇鈺反應過來,方才這婉婉喚曾叢什麽,“二哥哥”?

眾所周知,魏同此生隻有一個兒子一個女兒,女兒是這魏婉姑娘不差,魏婉的大哥,便是如今的司國魏念程也不差,可為何,曾叢卻成了魏婉的二哥?

霎時,蘇鈺腦子裏百轉千回,編排出了一個纏綿悱惻坎坎坷坷,眾多高門大戶當中,如那爛破鞋一般常見的狗血故事,再念起曾叢與魏婉兩人的關係,心中不免感慨萬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