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之後,蕭珪誰也沒理,直入臥房倒頭便睡。醒來已是快要到了第二天的中午,蕭珪仍有一點疲累之感。

身體倒是沒有什麽不適,主要是心累!

他感覺昨天進宮一趟,讓自己的心裏年齡,瞬間變老了二十歲。

當官,真累!

好懷念以往,在軒轅裏的生活……

報怨歸報怨。蕭珪還是如同往常一樣,每天睜眼之後,就開始認真規劃今天的行程安排。

他一邊吃著影殊送來的早餐,一邊安排鄭憲和宋闖出去辦事。

首先,他們要去查找牛仙客在洛陽的住處,並投上一份拜貼。蕭珪打算盡快前去拜訪,與牛仙客深入交談一番。其次,他們要去跟進趙韞極那邊的調查進展,一有消息馬上回報。順便,他們還要給重陽閣的蘇幻雲送個信,告訴她,龍門之遊的日期將要推遲。

影殊待他二人領命走後,一邊給蕭珪倒酒,一邊輕聲說道:“先生真忙。”

“你也別想閑著。”蕭珪說道。

影殊道:“先生有事,盡管吩咐。”

蕭珪說道:“中秋節快到了,你陪我去南市請了裁縫、買些布帛來。府裏上下,都給添上兩套衣裳。”

影殊何等聰明之人,當即明白了蕭珪的言外之意——元寶商會那邊,我已經一個多月沒有照管了。你陪我去一趟南市,檢查一下商會的近況。

她笑吟吟的說道:“先生當真細心,竟連我這個小管家的份內之事,也要一並分擔了。”

蕭珪看了她一眼,這姑娘笑得古靈精怪,顯然已經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卻非要揣著明白裝糊塗。但她的提醒也有道理,自己沒有必要事事躬親。

於是蕭珪說道:“你的意思是,你一個人去就可以了?”

“先生放心,我能辦妥。先生近日多有疲累,在家歇著便好。”影殊如此答道。

蕭珪微笑點頭,“那就有勞你了。”

用完早餐後,影殊騎著馬兒出了門,辦事去了。

蕭珪看著她離去的身影,不由得心中感慨:要是我身邊,人人都能像影殊這樣乖巧能幹又知我心,那該多好!

終於能夠偷得片刻清靜,蕭珪在府裏散起步子。不知不覺,他就走到了小池塘邊。看著池中的荷花蓮葉,他不由得自主的想到了那一年的夏夜,在小船之上第一次親吻帥靈韻的情景。

因為時光,永遠不會倒流。

所以記憶,才會如此珍貴。

不經意間,濃濃的笑容浮現在了蕭珪的臉上。

也是在不經意之間,他的臉上又布上一抹愁雲。

“靈韻,我頭戴枷鎖,即將成婚,正在想你。”

“……你呢?”

萬裏之外,於闐城外。

穿梭的馬車絡繹不絕的走進一座,龐大的莊院之中。

莊院的坪地上,數以百計的腳夫勞力,正在搬運這些馬車運來的玉石,將它們裝進巨大的倉庫之內。

在忙碌的人馬與喧囂的煙塵之中,三名孔武有力的青年騎著馬兒,停在了莊院的大門口。

他們不約而同的仰頭看去,頭頂上一麵巨幅的風招,極其引人注目。

風招上麵,題了四個金碧輝煌的漢字——元寶商會!

“好氣派的莊院!”一名青年感慨說道。

另兩人說道:“這可是於闐王下達王命,二殿下親自督造的莊院,能不氣派嗎?”

“小螃蟹,這地方我和老四,都沒來過。帥東家就住這裏嗎?”

小螃蟹——郝廷玉說道:“是的,五哥。”

五哥鄒寶樹,麵帶笑容滿懷喜悅的說道:“左雲總算完全康複,能夠回歸禦林統兵了。其他將官也多少有了一些長勁,能夠挑起一些擔子。我們終於可以回中原了!”

老四雷瑞安說道:“不知道帥東家,會不會和我們一起,返回中原?”

郝廷玉和鄒寶樹不約而同的麵露難色,搖頭。

雷瑞安又道:“我們要不要,把先生即將成婚的消息……”

“千萬不能說!”郝廷玉一口喝道。

雷瑞安瞪了他一眼,“知道了。凶什麽,沒大沒小!”

郝廷玉連忙賠笑,說道:“四哥,我錯了。但這件事情,我們千萬不能說漏嘴!”

鄒寶樹輕歎了一聲,說道:“帥東家何等聰明之人。我們不說,她也知道。”

郝廷玉皺了皺眉,說道:“那也不能說。萬一不慎傷了……”

他的話嘎然而止,讓人感覺有些奇怪。學過醫術的鄒寶樹突然反應過來,小聲道:“莫非帥東家,已經懷了身孕?”

“不會吧?”雷瑞安當場吃了一驚,“誰的?”

郝廷玉當即瞪大眼睛:“廢話,當然是先生的!”

雷瑞安和鄒寶樹異口同聲驚道:“真的懷了?!”

“你們別一驚一乍的!”郝廷玉小聲說道:“上次我來找孫山大哥討教武藝的時候,遠遠的看到過帥東家一回。當時清塵扶著她,在院子裏散步……那步態,顯然已是身懷六甲!”

雷瑞安和鄒寶樹目瞪口呆。

郝廷玉說道:“先生大婚的事,千萬不能說。記住了!”

“明白!”

不久後,三人通過莊院裏的工人找到了孫山,說他們即將返回中原,特意前來向帥東家辭行。

孫山說道:“帥東家剛巧染了一些風寒,不好見你們。我會替你們轉達的。”

郝廷玉當場笑了,“孫大哥,正值夏日,哪來的風寒?”

孫山道:“那、那就是風溫!”

三人都笑了。孫山顯然不會撒謊。因為他的話裏但凡有一個字是假的,那他就會口吃。

鄒寶樹說道:“孫大哥,我懂醫術,讓我帥東家瞧一瞧吧!”

“不、不用了。”孫山說道,“我們已、已經給她請了郎中,開、開了藥。她就快好了。”

郝廷玉說道:“既然好了,那就讓我們見一見吧?”

孫山兩眼一瞪,“不、不見!”

三人又笑了。

這時,不遠處的宅子屋簷下傳來了清塵的聲音,“小螃蟹,你們過來吧,帥東家有話和你們講。”

“好!”

三人走到了那棟宅子邊。

清塵指了指一扇窗戶,說道:“帥東家不方便和你們見麵。委曲你們就在那扇窗戶外麵,和她敘話吧!”

三人心知肚明的點了點頭,走到了窗戶邊。

“郝六,你們三個要回中原了嗎?”裏麵傳來了帥靈韻的聲音。

雖然沒能見到人,但從聲音聽來,她的精氣神還算不錯,三人略略放心。

郝廷玉答道:“是的,帥東家。先生臨走時和我們有過約定,等到左雲將軍完全康複,於闐國的禦林軍也有所起色之後,我們三人就可以歸國了。”

帥靈韻說道:“那你們打算,什麽時候走?”

郝廷玉答道:“大約,就在最近一兩天了。隻待軍隊交接事宜全部完成,我們馬上就能動身了。”

帥靈韻沉默了片刻,說道:“有他的消息麽?”

郝廷玉遲疑了一下,說道:“暫時,沒有。”

帥靈韻說道:“我這裏有一封書信,一個物件,想要拜托你們帶到中原去,親手交給他。可以麽?”

郝廷玉連忙叉手一拜,“願為帥東家效勞!”

“謝謝你,郝六。”帥靈韻的聲音似乎帶著笑意。她接著說道:“我身子不方便,不能給你們餞行。所以我替你們三位,每人準備了一份薄禮,就當是給你們送行了。希望你們,不要嫌棄。”

郝廷玉忙道:“不敢,不敢!不敢勞動帥東家破費!”

雷瑞安和鄒寶樹也一並推辭。

“收下吧,隻是我的一點心意。”帥靈韻說道,“至打我來到於闐,全靠你們幫襯照顧。些許薄禮,萬勿嫌棄!”

郝廷玉仍要推辭,雷瑞安說道:“小六,帥東家仁義心腸,我們就別再一味推辭了,收下吧!”

鄒寶樹也給他使眼色,示意收下,不然帥靈韻可能還會有些難過。

郝廷玉隻好叉手拜道:“多謝帥東家!”

“不用客氣。”帥靈韻說道:“郝六,你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郝廷玉說道:“帥東家有事,盡管吩咐。”

帥靈韻說道:“你回到中原之後,可以給我寫一封書信過來嗎?”

郝廷玉眨了眨眼睛,“這個,當然,可以。”

帥靈韻說道:“你別誤會。我隻是想要請你,報個平安。平安,就好。”

郝廷玉深呼吸了一口,輕輕點頭,“我明白了。我一定會寫信過來,給帥東家報平安的!”

“多謝!”

稍後,郝廷玉從清塵那裏拿到了三個沉甸甸的包袱,這是帥靈韻送給他們的禮物。不用猜,裏麵肯定裝滿了價值不菲的金銀珠寶。

另外,清塵還交給了郝廷玉一個上了鎖的小木盒子,和一封書信。

郝廷玉好奇問道:“阿姐,這木箱的鑰匙呢?”

清塵說道:“這把鎖,沒有鑰匙。”

“啊?”郝廷玉一愣。

清塵說道:“不必多問。你隻管把這兩樣東西,一並交給先生就好。”

郝廷玉看著手中這個神秘的小盒子,點了點頭,“好,我一定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