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傍晚,皇城城門即將關閉之前,鹹宜公主走了。
蕭珪站在四樓的窗邊,看著鹹宜公主挽著蘇幻雲手臂,肩並著肩一起走了重陽閣的大門。
隨後,蘇幻雲親手扶著鹹宜公主登上了馬車,兩人依依不舍的拉手話別,那股子親熱勁,簡直就像是失散多年的親姐妹。
蕭珪不禁感慨,女人的友誼,總是來得這麽簡單又迅速嗎?
片刻後,蘇幻雲回到了四樓茶室之中,迎麵就給蕭珪來了一個結結實實的大擁抱。
“蕭郎,我真的要嫁給你啦?”蘇幻雲仿佛還有一點不敢相信。
蕭珪說了一聲“嗯”!
下一秒,蘇幻雲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來擁抱蕭珪,以至於她的身體都有一點顫抖起來。
蕭珪十分理解蘇幻雲此刻的心情。因為無論是誰,在即將得到他夢寐以求的一切之時,大約都會有這樣的反應。
夜幕不知何時降臨了,窗外的夜空之中,突然炸閃出了一朵漂亮的煙花,旋即響起了一片驚歎的喧嘩之聲。
蘇幻雲一個機靈從蕭珪的懷裏鑽出來,來到窗邊看著外麵殘餘的火光,欣喜的叫道:“煙花!好漂亮的煙花!”
蕭珪說道:“你都沒有看到,怎會知道它很漂亮?”
蘇幻雲說道:“我當然看到了!就是可惜,沒有全部看到!”
蕭珪對蘇幻雲的反應很是理解。因為在如今的大唐時代,煙花可不是尋常可見之物。
雖然早在貞觀時期就已經有了煙花的問世,但是數量極為稀少。哪怕是到了一百年後的開元年間,它也仍是極為罕見。就算是在大唐京城,也是如此。
蘇幻雲滿懷期待的站在窗邊等了半晌,卻沒能等來第二朵煙花的綻放。她有點懊惱的拍了拍窗棱,問道:“蕭郎,你知不知道,元寶商會的哪家鋪子裏麵會有煙花售賣?”
蕭珪搖頭,“沒有。一家都沒有。”
蘇幻雲有點意外,“不會吧?——天下第一商會,居然沒有煙花?”
蕭珪說道:“普天之下隻有潭州李氏一家,懂得製作煙花。朝廷想在重大節日或是慶典之時,燃放煙花以示慶祝,至少也得提前半年以上,去向潭州李氏預定貨物。這門生意,潭州李氏已經自相傳承過百年,從來不許外人染指。”
蘇幻雲頗感驚訝,“原來煙花,竟是如此珍稀?”
蕭珪微笑點頭,說道:“幻姬,你今天運氣真的很好。”
蘇幻雲又偎到了蕭珪懷裏來,說道:“全都拜你所賜!”
蕭珪說道:“你和鹹宜公主,好像談得來?”
蘇幻雲眨了眨眼睛,說道:“我也覺得奇怪。按理說,鹹宜公主那樣的金枝玉葉,沒理由喜歡我這種,低賤如塵之人。”
蕭珪說道:“臨走的時候,她有沒有和你說什麽?”
“有。”蘇幻雲答道:“她約我明日辰時,一同去往金穀園遊玩。”
蕭珪有點好奇,“她還約你一同出遊?”
蘇幻雲點頭,“對呀!”
蕭珪問道:“她有沒有說,去那裏幹什麽?還有別的什麽人,要一同前去?”
蘇幻雲搖頭,“她沒說……蕭郎,我是不是不應該去?”
蕭珪說道:“公主約你,你敢不去?”
蘇幻雲苦笑起來,“那我隻好去了……”
蕭珪微微一笑,“我嚇唬你的,沒事。你就隻管好好的陪著鹹宜公主,一同遊玩去吧!”
蘇幻雲笑吟吟的點頭,“好!——你要不要來?”
蕭珪說道:“她可沒有邀請我。”
蘇幻雲笑道:“有必要,如此見外嗎?”
蕭珪仍是搖頭,“女子結伴遊玩,我去作甚?——正好我明後兩日,還有一些重要公務待辦。你們去玩吧,就不必管我了。”
“也好。”
稍後蕭珪回了家。老爺子蕭嵩獨自一人在島上釣了一整天的魚,收獲不多意興闌珊,已經打道回府了。
蕭珪回到自己的書房裏,整理需要上交給朝廷的一些公文材料,這就需要用到西行之路上,記下的那些筆記。
於是他把影殊叫了過來,讓她把那些提前寄回家中的筆記,全都找來。
影殊拿出了嚴密看管的鑰匙,打開了書房的密廚,從裏麵取出了大量的文書紙杞,分門別類整整齊齊的,全都放到了大書案之上。
蕭珪看著這些文書,當場吃了一驚,“居然有這麽多?”
影殊吃吃的笑,“這些書杞,全是先生親筆所書。先生怎會吃驚呢?”
蕭珪苦笑,“我隻記得,我前後一共往家中寄了三次東西。但我是真沒想到,它們堆在一起竟然會有這麽多!”
影殊說道:“先生三次寄回的筆記,共計六百四十七頁。它們全在這裏了,一頁都不少。”
蕭珪直咧牙,“六百四十七頁?……我該看到什麽時候!”
影殊又笑了起來,“先生自己寫下的筆記,自己還能忘了嗎?”
蕭珪搖了搖頭,說道:“老話都說,好記性不如爛筆頭。這一路上發生了那麽多的事情,肯定有我忘記的。但是它們,全都記得一清二楚。所以,我必須要看一看。”
影殊問道:“先生可有,用得著影殊的地方?”
蕭珪眼睛一亮,“我可聽說,韓相公不止一次的在他人麵前誇讚,影殊姑娘天姿絕倫,真有過目不忘的大本事?”
影殊笑道:“先生打從哪聽來的,我怎麽不知道?”
蕭珪擺了擺手,“這不重要了——來吧,和我一起看看這些筆記。你可得把它記牢了。如果哪天我忘記了什麽事情,你可一定要提醒我!”
影殊笑吟吟的應喏,“是,先生!”
於是,主仆二人在書房之中,開始挑燈夜讀。
蕭珪看著這些自己親手寫下的筆記,有時竟然會有一種,看他人故事的錯覺。如果不是這些白紙黑字記得清清楚楚,他甚至都有一點不敢相信,自己西行一年多,居然看到了那麽多的東西,經曆了那麽多的事情,也有了那麽多的感慨和領悟。
不知不覺,夜已經極深了。奴婢團兒和彩蝶,送來了一些湯粥和點心。
蕭珪便叫影殊一同吃些消夜,稍事休息一下。
兩人一邊喝著湯粥、吃著點心,一邊閑聊。
蕭珪隨口問了一句,“影殊,這些筆記,你以前看過嗎?”
影殊明顯的怔了一怔,說道:“先生,沒讓我看。”
蕭珪滿不在乎的笑了一笑,說道:“沒關係。我敢把它寄回家中交給你,就是允許你,可以看。”
影殊似乎鬆了一口氣,說道:“不敢欺瞞先生,我確實看過一些。但也有一些,我沒看。”
蕭珪問道:“哪些看過,哪些沒看?”
影殊答道:“先生頭次寄回家中的筆記,我曾經看過。但後麵寄回的兩次,我全都沒看。”
蕭珪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睛,“頭一次寄回的筆記?……可是聖人把你叫入宮中,強令你,把它交出來的那一批?”
影殊突然變了臉色,雙膝跪倒在地,“回先生話……正是,那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