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微特勒終於醒悟了過來,氣得脖子都粗了一圈——混蛋!蕭珪那個混蛋!他分明就在戲耍我們!
突然,有幾匹快馬從北麵奔來,馬上之人大聲高喊:“特勒!特勒!大事不好了!”
爾微特勒心裏正在堵得慌,當場怒吼起來,“大驚小怪,成何體統!”
挨了罵的突騎施人卻顧不得許多了,連忙滾鞍下馬跑到爾微特勒麵前,慌急說道:“我、我軍的營盤,被人縱火燒掉了!”
“什麽?!”
爾微特勒勃然大怒,一把抓住報信之人的胸襟,“怎麽回事?這究竟是怎麽回事?!——你快說!!”
報信之人慌慌張張的說道,開戰之後,不知是從哪裏冒出來的一小隊人馬,突然出現在了我軍軍營的後方。他們的箭法出神入法,不露痕跡的射殺了我們派去看守糧草的所有士兵。然後他們把猛火油潑到了糧草堆上,又往我們的十幾匹戰馬身上潑了猛火油。
然後,一起點火!
現在,所有的糧草都已經被火燒掉了。那些戰馬著火之後到處亂衝,幾乎把整個營盤全都給引燃了。
爾微特勒目瞪口呆,就像是中了美杜莎的魔法,石化了一樣……
整個軍營裏麵,沒有一個人說話。剛剛還熱鬧無比的挖掘現場,突然變得靜悄悄的。所有人都在思考同樣的問題:糧草沒了,我們吃什麽?軍營被燒了,這麽冷的天氣,晚上我們睡在哪裏?
莫特俟斤壯起膽子走到爾微特勒身邊,小聲說道:“特勒,是否下令,搜集敵軍留下的糧草?”
爾微特勒總算是回過了神來,眨巴著眼睛點了點頭,“對……你馬上帶人去搜集糧草,那些戰死的受傷的戰馬也可以殺肉煮食。還有所有的帳篷,都要妥善的管理和利用起來!”
“遵命。”莫特俟斤接下了軍令,卻沒有馬上離開。
爾微特勒看著他,“還有事嗎?”
莫特俟斤小聲的說道:“吉撒克俟斤正在率軍朝前推進,特勒是否下令,命他盡快攻下唐軍軍堡或是於闐王城?這樣的話,我們的糧食問題和帳篷問題,就都可以順利解決了!”
“不行!”爾微特勒突然大聲叫道,“馬上派人,去叫他回來!”
莫特俟斤當場一愣,“叫他回來?”
爾微特勒急道:“別問這麽多了,快,速派快馬去叫吉撒克俟斤撤軍回營!這是軍令!”
莫特俟斤隻好領命,立刻派人去了。
爾微特勒走到了一旁的僻靜無人之處,一邊重重的拍打自己的額頭,一邊悔恨不已的咬牙恨道:“上當了、上當了!一切都在蕭珪的算計當中,我上了他的惡當了!”
此時,吉撒克俟斤率領數千騎兵追殺烏那合等人,來到了一片地形古怪的山穀前麵。
吉撒克俟斤看到這個地方,很有一種心驚肉跳之感。他連忙叫停了馬隊,小心翼翼的朝山穀裏麵張望。
看了半晌,沒有動靜。
他的副將上來說道:“吉撒克俟斤,再不追擊,烏那合就要跑遠了!”
“你懂什麽!”吉撒克俟斤小聲的說道:“當初托利大設就是在這個地方中了埋伏,五千人馬有去無回!你是不是想要學他?”
副將一愣,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就這樣,幾千名突騎施騎兵停在了山穀的入口處,緊張又不安的朝裏張望。
突然,從山從裏麵走出了一個騎著大黑馬的家夥。
突騎施人一同喊出了他的名字,“烏那合!”
烏那合騎著大黑馬悠哉遊哉的走出來,笑哈哈道:“呦,都來啦?”
吉撒克俟斤心頭一緊,他什麽意思?
烏那合說道:“來都來了,怎麽都站在外麵,不肯進來呢?”
吉撒克俟斤恨得牙癢癢,心想我們又不是來你家做客的!
副將說道:“俟斤,烏那合詭計多端,這個山穀裏麵肯定有問題,我們不能進去!”
“廢話,這還用你說?!”吉撒克俟斤罵了一聲,然後說道:“給我放箭,射死他!”
一聲令下,百十個突騎施人掄起弓箭,對著烏那合一頓射擊。
烏那合拔馬就跑躲過了這些弓箭,藏在一片山石後麵,大聲喊道:“你們真不地道,我好心好意出來跟你們打個招呼,你們居然放箭射我!”
吉撒克俟斤大聲叫道:“烏那合,你少在我麵前玩花樣!我可不是托利大設,你騙不了我!”
烏那合放聲大笑,“有本事你進來!讓我看看,你比托利強了多少!”
吉撒克俟斤輪了輪眼珠子,大聲叫道:“有本事你出來!我跟你單打獨鬥,十招之內砍你人頭!”
烏那合又笑了起來,“這是我用過的妙計,怎的被你學去了?”
“少廢話,你趕緊出來!”
“有本事,你就進來!”
“你出來!”
“你進來!”
……
兩人隔著一片山石,瘋狂對罵起來。突騎施人一個個的全都鬱悶不已,副將忍不住說道:“吉撒克俟斤,別理烏那合了。要不,我們換一條道直接殺到於闐去吧?”
吉撒克俟斤愣了一愣,“這地方我可不熟,你知道還有別的道嗎?”
副將一個勁的搖頭,“不知道。”
吉撒克俟斤大怒,“那你說個屁?!”
烏那合又喊了起來,“吉撒克,你怎麽不出聲了?繼續罵啊!”
吉撒克俟斤氣得呲牙咧嘴,“我才懶得理你!”
烏那合哈哈的大笑了幾聲,說道:“我猜你是罵累了吧?其實我也很累,都折騰一天了!要不我們一起聽個曲子休息一下,養足了精神再繼續罵仗,或是繼續廝殺?!”
吉撒克俟斤和他身邊的人全都一愣,“聽曲子?”
烏那合大叫一聲,“曲樂,起!”
“嘭嘭嘭——嘭嘭嘭!”
山穀裏麵,還真的傳出了一陣曲樂。但是,它是用軍鼓演奏的!
鼓聲澎湃,最是振奮人心。這首曲子又是典型的軍樂,節奏明快而**磅礴,讓人聽了熱血沸騰,鬥誌昂揚!
可現在這個鼓聲在突騎施敵人聽來,可就真是殺機四伏,危險重重了。
副將和許多士兵都驚訝的叫了起來:“山穀裏麵,果然是有埋伏!”
吉撒克俟斤比他們更加驚訝,說道:“我知道這一首曲子!安西唐軍每一次打了勝仗以後,都會用軍鼓演奏這一首曲子!”
“俟斤,這是什麽曲子?”
“秦王破陣樂!”吉撒克俟斤說道,“它是李世民時代留傳下來的一首軍樂,唐軍專門用它慶祝勝利!”
烏那合在岩石大聲說道:“怎麽樣,好聽吧?”
吉撒克俟斤惱火的直咬牙,真是騎虎難下!
這時,又有一騎從山穀裏麵走了出來。
這一騎全身火紅,手中綽著一把丈八長的精鋼馬槊。
吉撒克俟斤失聲叫道:“郝廷玉?!”
突騎施人整齊一愣,這不就是剛剛那個,在戰場上擊傷了吉阿波的唐人嗎?!
烏那合躲在山石後麵朝郝廷玉招手,“喂,小心一點,躲到這裏來!他們會放箭射你的!”
郝廷玉輕哼了一聲,繼續慢慢的朝前走去。
吉撒克俟斤瞪大了眼睛看著他,手裏的韁繩越抓越緊。
郝廷玉在離他們不到百步的地方停了下來,將手中的馬槊淩空一揮,說道:“吉阿波何在?叫他出來,我們的決鬥還沒有結束!”
吉撒克俟斤等人既恐懼又惱火的咬了咬牙,沒人理他。
烏那合躲在山石後麵說道:“你別喊了,吉阿波沒來!”
“沒來?!”
郝廷玉明顯十分不爽。他眉頭一皺,語氣一沉,用馬槊指著吉撒克俟斤等人喝道:“郝某不殺無名之鬼!爾等全都滾回去,叫吉阿波來與我決一死戰!”
吉撒克俟斤等人頓時氣煞,一同叫罵起來。
郝廷玉將手中的馬槊橫著一揮,“爾等不是崇尚勇士之名嗎?有誰不服,上前與我一戰!”
突然一下,全都安靜了。
郝廷玉再一次大聲喝道:“有誰不服,上前與我一戰!!”
有些士兵非常惱火,拿出弓箭對準了郝廷玉。
烏那合見狀急道:“你不要命了,趕快躲起來!”
郝廷玉卻是放聲大笑,“哈哈哈,鼠輩,鼠輩!休說什麽勇士之名,原來隻會暗箭傷人!!”
吉撒克俟斤氣得臉都紅了,大吼一聲,“不要放箭,全都收起來!”
士兵們全都恨恨的收起了弓箭。
烏那合躲在岩石後麵偷笑不已,“你小子不錯嘛,這一手激將法用得很是漂亮!”
郝廷玉遞給他一個會意的眼神,小聲道:“從蕭先生那裏學來的,能不好嗎?”
正在這時,後方突然有幾匹快馬奔來,向吉撒克俟斤傳達了爾微特勒撤軍的命令。
正感覺騎虎難下的吉撒克俟斤簡直如蒙大赦,他指著郝廷玉大聲吼道:“郝廷玉,我記住你了!下次再和你一決勝負!”
郝廷玉急道:“為什麽要下一次,現在就來啊!”
“撤!”
“喂,喂!別走,你們別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