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舒道元騎著馬奔向軍堡,身後跟著他兒子哥舒翰與一隊騎兵。
他們跑得並不快,因為哥舒道元一直都在擔心李嗣業等人能否脫險。有好幾次,他都想要調轉馬頭奔回軍營,親自前去營救李嗣業。但最終,哥舒道元都用這樣的理由說服了自己:我應該服從軍令!我更應該,相信他!
終於,他們看到了熟悉的軍堡。
軍堡的大門外,有兩個熟悉的人正在等著他們。
哥舒翰指著前方,說道:“阿爺,蕭元帥正在那裏等候我們。還有阿舅,他也來了!”
哥舒道元連忙勒馬停住,“二王子也來了?”
蕭珪和尉遲珪一同朝著他們走了過來,哥舒道元等人連忙翻身下馬,施禮下拜。
蕭珪走到了哥舒道元的麵前,麵帶微笑的叉手而拜,說道:“哥舒將軍,辛苦了。堡內已經備好飯菜,有請哥舒將軍和眾將士回營歇息。”
尉遲珪說道:“我從於闐城內請來了二十餘位醫者,並帶有充足的療傷藥材。負傷的將士入堡之後可以直去醫棚,安心療傷便是。”
哥舒道元感激不已,連連抱拳而拜,“多謝蕭元帥,多謝二殿下!”
“將軍不必客氣。”蕭珪說道:“先來的袍澤已經入堡安置妥當了。諸位,也請快快入堡吧!”
哥舒道元叫他的副將率領騎兵將士們進入了軍堡,他自己則是留了下來,沒有急著進去。
待眾人走後,哥舒道元說道:“蕭元帥,後方還有李嗣業率領的陌刀團,仍舊陷在敵群之中。”
蕭珪點了點頭,“我知道。哥舒道元將軍不必擔心,我已派人前去接應,他們一定能夠成功的撤回軍堡。”
哥舒道元皺了皺眉,說道:“我知道,蕭元帥派了郝廷玉前去接應。不是我信不過郝兄弟,但敵人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陌刀團陷入了層層包圍之中。他們,真能把李嗣業救出來嗎?”
蕭珪說道:“敵軍數量確實很多,但他們並沒一窩蜂的全部衝上來。不是麽?”
哥舒道元點了點頭,“軍營所處的地理位置決定了,敵人不可能對我軍形成四麵合圍,也無法對我軍營發起大型的衝鋒。雖然這一次爾微特勒全軍出擊,但是真正前來攻打軍營的兵馬數量,從來沒有超過兩千人。”
蕭珪說道:“兩千人,攔不住郝廷玉的騎兵。更何況,李嗣業所部也並沒有完全喪失戰鬥力。他們一定能夠成功突圍。”
哥舒道元說道:“就算他們可以成功突圍而出,但是敵人攻陷軍營之後,便可一路暢行無阻。萬一他們尾隨追擊來,軍堡是否應該,馬上做好應戰之準備?”
蕭珪點了點頭,說道:“哥舒將軍所慮正是。你放心,我已做好萬全之安排,確保沒有一個突騎施人,能夠殺到軍堡城下。你們隻管入營歇息,為接下來的戰鬥養精蓄銳便是。”
哥舒道元愕然一驚,“他們,不會打到軍堡來?”
蕭珪微微一笑,搖頭,“不會。”
哥舒道元就像是聽到了一本天書一樣的目瞪口呆,忍不住再一次問道:“當真不會?”
蕭珪仍是微笑搖頭,“絕對不會。”
尉遲珪嗬嗬的笑了起來,說道:“哥舒將軍,事到如今,我們還有什麽理由不相信,蕭元帥所說的每一句話呢?”
哥舒翰也道:“阿爺,阿舅說得對啊!”
哥舒道元瞪了他兒了一眼,“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
蕭珪很不厚道的笑出了聲來,很好,我又長輩份了!
哥舒翰滿臉通紅,尷尬不已。
哥舒道元對著蕭珪抱拳一拜,說道:“蕭元帥請恕罪,並非老夫信不過你,我隻是太過擔心李嗣業等人的安危。還有,老夫實在笨拙,當真無法參悟蕭元帥這些出神入化的玄妙戰法。慚愧、老夫慚愧啊!”
蕭珪叉手還禮,說道:“哥舒將軍實在太過謙虛了。連日大戰,讓我這個初出茅廬的小子,真正見識到了安西鐵軍的厲害!我是當真佩服哥舒將軍,和你麾下的每一位袍澤將士!”
哥舒道元苦笑了一聲,仍是搖頭不已,“慚愧!老夫慚愧啊!”
尉遲珪說道:“蕭元帥,哥舒將軍,你二位就不必謙虛來,謙虛去了。在我們於闐人來看,你們都是我們的大英雄,都是頂天立地的好男兒!”
哥舒翰看他三人聊得火熱,有話想說卻又插不上嘴,隻能站在一旁抓耳撓腮。
蕭珪突然轉過頭來看著他,“哥舒兄,有事嗎?”
哥舒翰上前一步叉手而拜,說道:“蕭元帥,在下有一個建議,不知當不當講?”
蕭珪淡然一笑,“這裏又沒有外人。哥舒兄,有話直說便是。”
哥舒翰說道:“爾微特勒今日率眾傾巢而出,他的軍營守備必然空虛。倘若我方趁此大戰之時,悄悄的派出一小隊人馬繞道後方去攻擊他的軍營。就算不能一舉搗毀他的老巢,若能燒掉他的糧草,對我軍也將非常有利吧?”
哥舒道元頓時老臉一板,“你小子就知胡說八道,異想天開!”
尉遲珪卻道:“我倒覺得,翰兒這一想法頗有用處。就是不知,執行起來是否困難?”
哥舒翰說道:“困難固然是有的。因為這一小隊人馬必須要成功的避過爾微特勒的大軍,完全不被發現。還有,就算敵軍的營盤已是空虛,但多少也會留有一些兵馬把守。想要一舉突襲成功,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
哥舒道元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睛,說道:“蕭元帥,你認為呢?”
蕭珪點了點頭,“很好的提議。”
三人都看著他,靜待下文。哥舒翰的眼中,更是寫滿了熱切。
不料,蕭珪說道:“哥舒將軍,二王子特意從於闐帶來了美酒美食,並在雕樓二層備好了酒宴。我們,快去赴宴吧?”
尉遲珪笑道:“是啊,蕭元帥不說我都要忘了。趁酒菜還熱,我們趕緊上去享用吧?
哥舒道元愣了一愣,隻好點頭而笑,“好,我們走!”
三人一同朝前走去。
哥舒翰十分鬱悶的跟在後麵,一個勁的搖頭咧牙,小聲的嘟囔,“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走到雕樓附近時,蕭珪和哥舒道元邊走邊聊,先行一步上了樓去。尉遲珪有意的落在後麵,將哥舒翰攔了下來。
哥舒翰問道:“阿舅,有何訓誡?”
尉遲珪說道:“你是不是在為,蕭元帥剛才沒有接受你的建議,而暗自苦悶?”
哥舒翰苦笑了一聲,沉默不語。
尉遲珪麵帶微笑的看著哥舒翰,說道:“翰兒,你很不錯,大有長勁了。”
哥舒翰不解的眨著眼睛,“阿舅為何誇我?”
尉遲珪說道:“因為你想到了一個,除了蕭元帥以外,沒人想到的妙計。”
哥舒翰愕然一怔,“阿舅是在說,蕭元帥早就想到了,要趁兩軍大戰之時,派人前去端掉爾微特勒的老巢?”
尉遲珪神秘一笑,說道:“蕭元帥有一個很強大的本事,那就是,他能看清身邊每一個人的長處,再讓他們發揮出最大的潛力與作用。”
哥舒翰有一點不解,“阿舅這麽說,是什麽意思?”
尉遲珪笑了一笑,說道:“翰兒,你若用心觀察便可發現,蕭元帥身邊,是不是少了什麽人?”
哥舒翰想了一想,說道:“郝廷玉和烏那合等人,都在前方作戰。嚴文勝和裴蒙應該是陪在他身邊的,但是現在,他們都不見了!”
尉遲珪說道:“你明白了?”
哥舒翰說道:“這麽說,蕭元帥早就派他二人繞道後方,去襲擊爾微特勒的軍營了?”
尉遲珪說道:“裴蒙可不會騎馬打仗。他正在樓上,準備酒宴。”
哥舒翰說道:“嚴文勝!對,他們都把嚴文勝稱作老賊!……讓一個老賊去幹這種事情,那真是再也合適不過了!”
尉遲珪嗬嗬的笑了幾聲,“翰兒,你肯服氣了嗎?”
哥舒翰輕歎一聲點了點頭,但又突然驚訝道:“阿舅,他身邊還有人不見了!……就是那幾個,和裴蒙一起從龜茲來的老兵!”
尉遲珪笑容可掬的說道:“翰兒,他是一個令人匪夷所思的鬼才。這樣的聰明人,我們就不要去揣摩他的想法了,隻管聽從他,敬佩他,追隨他便就是了。”
哥舒翰又歎息了一聲,點點頭,“阿舅,你說得對……他真是一個鬼才!讓人不得不服!”
尉遲珪拍了拍哥舒翰的後背,說道:“翰兒,你也很不錯。如果你能專心致誌的去做一件事情,我相信,你不會比他差的!”
哥舒翰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睛,心中想道:那些事情,光是專心,就能做到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