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騎施人個個氣得三屍神炸跳,但軍營裏麵已經響起了“當當當”的鳴金之聲,爾微特勒要他們立刻撤兵。
莫特俟斤這幾個氣壞了的將領相互一合計,不讓追擊也就算了,怎麽也得把這五台拋石機給弄回去。這東西落在了唐軍手上,可真是太害人了!
於是,突騎施士兵們開始忙活於搬運拋石機。可他們發現,這些拋石機全被大鐵釘子,牢牢的釘死在了地上。想要將它撬動,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另外,唐軍把他們剛剛用得十分痛快的猛火油,全都帶走了。那真是,一滴都沒留下啊!
莫特俟斤等人再一次氣炸了,這些見了鬼的唐人,心眼真是太壞了!!
但是,這有什麽辦法呢?
快要氣壞了肚腸的突騎施人,隻好想盡各種辦法撬除鐵釘。無論如何,也要將這五台拋石機給弄回去!
爾微特勒站在軍營的雲台高處,看著那些士兵們圍著拋石機忙作一團,臉皮子一陣抽搐……鳴金不退,這幫蠢貨真是該殺!
正在這時,剛剛退走的拓羯騎兵和唐軍輕騎,突然又殺了回來!
原本,突騎施的三部人馬從三個方向衝殺出來,是要對唐軍形成包夾合圍之勢。可是現在,他們的三部人馬全都集中到了拋石機的位置,變成了一部人馬。
烏那合的騎兵和唐軍的輕騎兵,則是擺出了一個巨大的雁形之陣,從左右兩翼分殺而來,反對突騎施的兵馬形成了外圍包夾之勢!
突騎施人這下真是氣得腦仁都疼了,紛紛大叫,“敵軍又回來了,趕緊反擊!反擊!”
軍營裏麵一陣金鼓大響,爾微特勒再一次催促他們趕緊撤軍。
可是氣壞了的莫特俟斤等人,已經聽不到鳴金撤退之聲了。他們急乎乎的爬上戰馬,要和敵人決一死戰!
拓羯騎兵與唐軍輕騎的雁行之陣已然成形。他們用弓箭,從外圍的左右兩翼對中間的敵人,展開了瘋狂的射擊。
四千人緊緊的圍攏在一起,簡直就是一堆人肉靶子。
突騎施人慘叫不絕,紛紛落馬。三部人馬混雜在一起,號令不通各行其是,很快就陷入了一片巨大的混亂之中。
軍營裏麵,鳴金之聲一再大作。爾微特勒的臉色,已然變作了鐵青。
在一陣傷亡慘叫和自相踩踏的混亂之中,總算是撿回了性命的莫特俟斤等人,再也無心戀戰,倉皇的對著軍營逃回而去。
拓羯騎兵和唐軍輕騎痛痛快快的白射了一陣活靶子以後,李嗣業率領的步卒也騎著戰馬殺了回來。等他們全體下馬列出步戰陣形之時,兩部騎兵已從雁形之陣變作了長蛇之陣,然後不急不忙的落回了原位。
拋石機,還是那五台冒著煙的拋石機。可它們身邊,已然多出了許多的屍首。
爾微特勒的軍營,也依舊還是那個軍營。可是那裏麵已經少了許多活人,卻增加了許多,快要氣到發瘋的靈魂。
烏那合舉著他的大彎刀,當起了指揮家。他叫他手下的拓羯兄弟們,一起大聲高喊一句,來自於裴蒙的名言——“汗國名將,戰無不勝!爾微寵犬,攻無不克!”
剛剛死裏逃生的莫特俟斤等人,簡直都要吐血了。但是每當他們看到爾微特勒那一副,連刀也剁不進的鐵青臉色,他們就再也不敢出言請戰了。
此時,蕭珪和哥舒道元等幾人騎著戰馬,來到了戰場的附近。
哥舒道元聽到前方傳來的喊聲,哈哈的大笑不停,說道:“蕭元帥,雖說今日之戰,我軍並沒有對敵軍造成太大的殺傷。但我若是爾微特勒,今天非得被你活活氣死不可!”
蕭珪笑而不語,心想這可能就是傳說中的,‘傷害性不大、汙辱性極強’吧!
裴蒙說道:“爾微特勒的確非常的謹慎,但謹慎之人也非常的多疑。當我軍撤退之時,他果然不敢派軍追趕,於是就發生了眼前的這一幕。”
蕭珪淡然一笑,說道:“打不過他,我還不能惡心他嗎?”
眾人被逗得哈哈大笑。
裴蒙輕歎了一聲,說道:“一切盡在先生的預料之中,在下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簡直都要無話可說了!”
哥舒道元也歎了一聲,說道:“兵者詭道,短短的四個字,凡帶兵之人無不知曉。但老夫活了大半生,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將‘詭戰’之法,演驛到如此的淋漓盡致!真是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哥舒翰側目看著蕭珪,滿副驚詫甚至帶著一絲恐懼的表情,心中想道:阿爺說得沒錯。這個年輕輕輕、初出茅廬的蕭元帥,真是太可怕了!
蕭珪卻是輕鬆的說道:“你們不要急著捧我,仗還沒有打完呢!甚至可以說,這一場戰爭,才剛剛開始!”
裴蒙連忙問道:“先生估計,爾微特勒接下來會怎麽做?”
蕭珪的臉上露出了奇怪的笑容,“那就得看爾微特勒將漢學,學到什麽樣的程度了。”
裴蒙眼睛一亮,“先生的意思是,現在時機到了?”
蕭珪微笑點頭,“去吧!”
裴蒙叉手應喏,拍馬上前而去。
哥舒道元說道:“蕭元帥是派裴蒙,去給爾微特勒送信了嗎?”
蕭珪笑道:“那裴蒙非被爾微特勒,當場活剮了不可。叫烏那合用箭,把它射入軍營便就可以了。”
哥舒道元嗬嗬的笑了起來,“的確,爾微特勒現在正在氣頭之上。再加上這麽一封極盡羞辱的信件,我估計,就算他是一個修煉到了心如芷水的老僧,也要氣得當場砍人!”
蕭珪也笑了幾聲,說道:“哥舒將軍可以下令,叫李嗣業撤退了,烏那合會給他們斷後的。記住,步兵撤退一定要快。回營之後立刻著手布防,謹防爾微特勒隨時前來攻營。”
哥舒道元應了一喏,問道:“那拋石機呢?”
蕭珪說道:“運這東西走得太慢,可能會給李嗣業帶來一些危險。不如放火燒掉吧!”
哥舒道元點了點頭,“雖說有點可惜,但人命終究是最重要的。隻好將拋石機燒掉了!”
片刻後,濃黑的猛火油潑到了拋石機的身上。與此同時,烏那合騎著他的大黑馬奔向突騎施的軍營,將一封信射了進去。突騎施的士兵連忙將這枚箭撿了起來,將書信解下,送向了他們的帥帳。
一聲號響,拋石機身上燃起了熊熊的大火。唐軍和拓羯騎兵如同潮水一樣,朝後方撤去。
再沒有一個突騎施人,嚷嚷著要出兵追擊。唐軍和拓羯騎兵的撤退,有如老太太逛後花園一般的安祥。
爾微特勒接到了小卒送來的那一封信,展開一看裏麵有兩張紙,一張寫滿了突厥文,一張寫滿了漢字。
他先將突厥文讀了一遍,當場氣得渾身發抖,將它揉成了一團扔進了火堆之中。
一眾將領全都呆呆的看著他,不知如何是好。
氣得喘了一陣粗氣之後,爾微特勒咬了咬牙,又將那一封漢字信件拿了起來。細下一看,它的內容與突厥文信件的大體一致。但它想要表達的意思似乎更加準確,也更加的……欺人太甚!
眾將領忍不住問道:“特勒,信裏麵寫的什麽?”
爾微特勒將信件朝他們一仍,“你們自己看吧!”
眾將領拿到信件集體一愣,異口同聲的說道:“我們不認識啊!”
爾微特勒仰望蒼天無語凝噎。沉默了片刻之後,這位博學又謹慎,並且看似脾氣極好的突騎施王子,耐心的給他們解說了起來。
“這是蕭珪特意寫給我的信,信件內容大體如此——他說,他曾經在撥換城與我的老師莫賀達幹,有過一個城下之約。老師說再等二十年,蕭珪或許會是他的對手。到那時,蕭珪才有資格去向老師挑戰。
但蕭珪卻認為不用等到二十年後,他現在就可以打敗我的老師。他還叫我滾回去繼續吃奶,叫我的老師率領兵馬前來,與他決一死戰。他還說……”
突騎施的酋長將軍們全都氣炸了,一頓大叫打斷了爾微特勒的話——
“特勒,別說了!”
“我們去跟蕭珪拚了!”
“那小子就知道用一些陰謀詭計!那是唐人擅長的東西,我們沒必要去跟他們比!我軍兵力遠勝於他,大可一戰將他擊敗!”
“對!再這熬樣下去,我沒有戰死在沙場之上,倒被那個滿肚子壞水的蕭珪,給活活氣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