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李嗣業慢慢走近,身高在一米九左右的任霄與章邁,不約而同的慢慢抬起了頭來,用震驚的眼神仰視於他。
蕭珪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靜靜的打量著形同巨獸的李嗣業。他記得,史書是這樣形容李嗣業的:“身長七尺,膂力絕倫”。這讓蕭珪感覺史書真是太過於“惜言如金”了,這區區的八個字,根本不足以形容李嗣業。
要用蕭珪自己的話來計,李嗣業就是他來到大唐之後見過的,最高大威猛的人類,沒有之一。現在,就連走到哪裏都能鶴立雞群的任霄與章邁,在他麵前都顯得有些瘦小了。並且他的長相和氣質也都還不錯。倘若往他臉上粘上一把大胡子,活脫脫的就像是“關公再世”。
李嗣業無緣無故的被蕭珪給叫了來,心裏多少有一點忐忑。因為在大唐的官員將佐們眼裏,若被禦史欽差傳喚問話,不亞於小老百姓被抓進了衙門裏頭,從來都不會有什麽好事。現在蕭珪的一雙眼睛眨也不眨的上下打量著他,直把這位丈二金剛盯得心裏一陣發毛,抱著拳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哥舒道元打破了沉默,“蕭禦史,就是他了。”
李嗣業龐大的身軀輕輕的哆嗦了一下,什麽就是我?我……怎麽了我?
蕭珪看到他這副模樣不由得笑了一笑。他站起身來走到李嗣業身旁,不得不抬起頭看著李嗣業的臉,說道:“你在害怕?”
李嗣業避開蕭珪的眼神,老老實實的點了點頭。
“為何害怕?”蕭珪問道。
李嗣業猶豫了一下,說道:“因為……因為你是禦史欽差。”
蕭珪半開半笑半當真的說道:“如此膽怯,怎堪上陣?”
李嗣業仿佛是被激到了,未假思索的脫口而出,“縱然麵對千軍萬馬,李某也敢孤身殺將上去!但憑陌刀在手,好歹砍他百十顆頭臚!”
蕭珪說道:“照你的意思,我一個小小的刀筆吏,竟比敵人的千軍萬馬還要更加可怕了?”
李嗣業迷迷糊糊的,點了點頭。
哥舒道元厲聲斥道:“混帳李嗣業,你瞎點什麽頭?”
李嗣業被吼得一愣一愣,竟然有點手足無措了。
蕭珪笑著擺了擺手,“哥舒將軍,話是我說的,不必責怪於他。”
哥舒道元無奈的苦笑了一聲,說道:“這種話,也就蕭禦史敢說了。我等武夫,可是一個字都不敢去想。”
蕭珪麵帶笑容,用力的拍了拍李嗣業結實無比的胳膊,說道:“你放心,我是一個好心腸的刀筆吏,我是不會害你。”
李嗣業嗬嗬的幹笑。屋子裏的人也都笑了起來。
蕭珪說道:“方才你的那一番話,換作是別的人來說,我會立刻將他轟了出去;但是李校尉,我相信你能做得到。興許,每陣砍他百十顆敵軍頭臚,對你李校尉來說,我還嫌它少了一些。”
李嗣業頭一次麵對京城來的“大人物”,心裏多少有一點緊張,不知說什麽才好,又迷迷糊糊的點了點頭。
哥舒道元有一點被氣樂了,“李嗣業,你又在瞎點頭。”
李嗣業一愣,喃喃道:“蕭禦史與我素昧平生,為何如此高看於我?”
蕭珪笑而不語,心想難道要我告訴你,你就是大唐的史書上所能找到的,最牛叉的步戰猛將?但憑一把陌刀揮得好,你不僅砍下了無數的敵軍頭臚,砍出了威震天下、永垂青史的名聲,還把自己從一個無名小卒砍成了大唐的郡王?
李嗣業見蕭珪笑得如此神秘,心中越發忐忑,便小心翼翼的問道:“蕭禦史尋我,究竟何事?”
蕭珪抬手指了一下任霄與章邁,說道:“我想把這兩個人交給你。希望你能用心**他們的本事,並且帶領他們一同上陣殺敵,建功立業。”
李嗣業頗覺意外兩眼一瞪,“就這事?”
蕭珪麵帶微笑的點頭,“嗯。”
李嗣業突然放開嗓門大笑起來,拍著胸脯喊道:“哈哈哈!——我還以為蕭禦史要尋我的晦氣!真是嚇死我了!——沒問題,這等小事包在我的身上!”
哥舒道元沉喝一聲,“放肆!”
李嗣業慌忙單膝跪下,抱拳而拜,“末下知罪!”
蕭珪笑了起來,拍了拍李嗣業的肩膀,“李校尉何罪之有?快快請起!”
李嗣業慢慢的站起身來,怯怯的看了看哥舒道元,小聲道:“蕭禦史,還有何吩咐?”
蕭珪笑道:“沒有了,你走吧!”
李嗣業抱拳應喏,轉身就走。房間裏麵,如同刮起了一陣旋風。
哥舒道元拍了一下木幾,李嗣業連忙又站住了,抱拳一拜,“將軍有何吩咐?”
哥舒道元說道:“樓下候著,我還有話對你講。”
李嗣業再一次抱拳應諾,這才走出了房間。
蕭珪看著門洞,一臉的笑意。
哥舒道元試探的問道:“蕭禦史,仿佛對剛才那一位莽漢,很有興趣?”
蕭珪點了點頭,心想哥舒道元果然人如其名,非常的“上道”。
哥舒道元問道:“蕭禦史打算,帶他去往京師高就嗎?”
蕭珪不由得心中一動,這話可就問得有一些過於露骨了……不對,他是話中有話!
聽他口氣,他是有意主動獻上李嗣業。但這世上,從來就沒有白吃的午餐……他應該是在暗示,希望我能帶他兒子哥舒翰,去往京城!
思及此處,蕭珪淡然一笑,說道:“像李嗣業這樣的天生猛士,就該馳騁於疆場,殺敵建功。京城那種地方,恐怕沒有他的用武之地。”
哥舒道元露出了略顯尷尬和失望的笑容,點點頭,“也對,也對。”
“不過嘛!……”蕭珪突然話鋒一轉,“像令郎哥舒翰那樣的風流人物,去了京城,或許能夠有所伸展。”
哥舒翰頓時雙眼發亮,“蕭禦史,此言當真?”
蕭珪淡然一笑,“何妨一試呢?”
哥舒道元興奮不安的搓起了手來,“那就,承蕭禦史吉言了?”
蕭珪笑而點頭,“好說,好說。”
哥舒道元大喜過望,用力一拍桌幾,“來人,上酒!快快上酒!”
蕭珪與他相視而笑,彼此心照不宣,心情都很美麗。
任霄和章邁卻在一旁滿頭霧水,大惑不解:他們在聊什麽?為何笑得如此開懷?竟還飲起酒來?——軍中不是應該禁酒麽,除了犒軍和慶功的時候?
片刻過後,兩隻酒碗熱烈的撞在了一起,用以慶祝一筆見不得光的灰色交易,就此達成:哥舒道元會把李嗣業交給蕭珪;而蕭珪則會帶他兒子哥舒翰,去往京城!
任霄和章邁也跟著喝了一碗。這標誌著他們的人生也像李嗣業和哥舒翰一樣,就此發生了一個,重大轉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