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句老話,叫做千金難買一喜歡。
大唐的聖人從第一次親眼見到蕭珪的時候,就挺喜歡這個風流瀟灑、才華橫溢的年輕人。對於這一點,高力士是非常篤定的。
這才有了後來,高力士明裏暗裏的,對蕭珪多番提攜與照顧。至於高力士本人是否喜歡蕭珪,這並不重要。因為他的一切行為,全都是以聖人的意誌為轉移,從來不會發生半點偏差。
就拿眼前之事來說,聖人當初聽說蕭珪陣前投敵的時候有多麽憤怒,現在得知真相之後,聖人就有多麽開心。所謂愛之深責之切,正是因為聖人欣賞蕭珪並且對他寄予了厚望,才會有了如此強烈的情緒反差。
這時,李隆基突然問道:“力士,裴伷先何時收到的消息?又是何時告知於你?”
高力士答道:“陛下,裴伷先在今日上午收到消息之後,便立刻進宮私會老奴。當時陛下正在與茅山天師李含光座談論道,老奴未敢打擾。”
李隆基道:“他可曾將消息,告知其他人?”
高力士說道:“裴伷先自知事情重大,便隻將消息私下告知給了老奴一人。就連他的家人和蕭老相公,都未能知情。”
李隆基點了點頭,“裴伷先不愧是經曆過大風大浪的傳奇人物,果然老道持重,辦事十分穩妥。”
“是啊,陛下!”高力士說道,“若非是有裴伷先送來的重要情報,那麽撥換城之戰的詳情始末,還有蕭珪是忠是奸的問題,就都很難查明了。”
李隆基眼珠一挪看向高力士,“如今看來,蕭珪還是一位忠臣嘍?”
高力士微微一笑,“他非但是忠臣,還是一個英雄。”
李隆基仰起頭來哈哈大笑,“力士,你無非是想替蕭珪開脫說情。但你有必要,如此抬舉於他嗎?”
高力士低眉順目的笑了一笑,說道:“老奴這一點卑劣的伎倆,自然瞞不過聖人的法眼。”
李隆基說道:“忠臣也好,英雄也罷,那都是後話。現在最重要的是,盡快查明蕭珪是生是死,行蹤何在。”
高力士立刻接道:“老奴立刻傳話給裴伷先,讓他發動一切力量,不惜一切代價尋找蕭珪。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李隆基突然劍眉一挑語氣一沉,“死要見屍?!”
高力士慌忙道:“老奴失語,陛下恕罪!……蕭珪吉人天相,一定能夠平安歸來!”
“嗬!……”
李隆基冷笑了一聲,“其實你沒有說錯話。如果蕭珪還活著,朕不僅要親自見到他的人,還會要他跪到朕的麵前來,踢他的屁股!”
說到這裏,李隆基的語氣突然一沉,雙眸之中殺氣暴閃——
“如果蕭珪死了,朕當然要見屍!”
“但朕要見的,不僅是蕭珪的屍首,還有突騎施人的屍首!”
“朕說的,是所有的突騎施人!”
“一個,也不能少!!”
身高足有一米九的高力士,突然一下趴跪在地,惶惶應喏,“老奴領旨!”
李隆基扭頭看了高力士一眼,稍稍收斂了一下飛揚跋扈的天子霸氣,淡然道:“力士,你大可不必如此,替李林甫擔驚受怕。朕既然用他做了宰相,自然也會信任於他,並且仰仗於他。”
高力士伏地磕頭,“老奴明白。”
“起來吧!”
高力士謝了恩,慢慢起身。
他突然發現,自己的內襟已經汗濕了。
聖人剛剛這一記看似輕飄飄的言語敲打,差點沒把高力士的心肝,都給震碎了。
高力士與李林甫結交多年,彼此關係十分親密。為了李林甫能夠入閣拜相,高力士可是沒少在聖人麵前說他的好話。可是現在李林甫一手策劃的安西戰局,暫時陷入了不利局麵。再加上蕭珪生死未卜,聖人心中,其實已經大為不悅。
所以高力士一早就參透了,蕭珪絕對不能在西域出事。否則,非但是安西大都護府的官員要擔責,宰相李林甫也要承擔連帶責任。就連他高力士,也會吃不了兜著走。
當然更為嚴重的是,大唐與突騎施之間的戰爭,很有可能會無限升級!
就在剛才,聖人已經非常清楚的表達出了,這一層意思。
說出那些狠話,李隆基可不僅僅是為了宣泄情緒,更不隻是說給高力士聽。重要的,是在說給宰相李林甫聽,說給安西大都護府聽!
高力士已經知道,接下來該要怎麽做了。他隻是沒有想到,一場牽涉到幾十萬人的重大戰役,還沒有正式開打,重心就已經轉移到了“一個人”的身上。
蕭珪。
這一個人,突然變得無比重要起來。
於闐經略府的一間客房裏,突然傳出了一陣猛烈的噴嚏聲。緊接著虎牙的尖叫聲響起,“哎呀,先生肯定是在外出打獵的時候,受了風寒!嚴文勝,都怪你未能照顧好先生!你真是一個沒用的呆子!”
挨了罵的嚴文勝一點辦法也沒有,訕訕的道:“你有用,你怎不去伺候先生?”
“去就去,哼!”虎牙扭頭就走。
蕭珪立刻推開了窗戶,“你別過來!”
院子裏麵爆發出了一陣哄堂大笑。
虎牙感覺很沒麵子,撇著臉可憐兮兮的說道:“先生,我隻是想要給你煮一碗薑湯來喝。”
蕭珪說道:“我沒受風寒,不用喝薑湯。剛剛隻是突然鼻子發癢,可能是有人在背後罵我。”
虎牙十分果斷的抬手一指,“嚴文勝,肯定是他!”
嚴文勝做出一副好男不跟女鬥的苦笑表情,沒有回嘴。倒是紅綢有些看不下去了,冷冷道:“小娘們兒,你再欺負我家男人,我就揍你。”
虎牙立刻擼起了袖管,“來呀,來呀!你們這對奸夫**婦,現在就一起上吧!”
任霄和章邁躲在一旁看熱鬧,各自笑得一臉稀亂。
蕭珪無奈的歎息了一聲,說道:“你們都很閑是吧?到我房間裏來,我給你們派些事情去做。”
大家一聽都來了精神,連忙走進了蕭珪的房間裏。
蕭珪先對嚴文勝說道:“你去找哥舒翰,和他一起上山去往冰鬥湖,監造那裏的水堤工程。如果他還沒有準備充分,你就催一催他。這件事情要辦得越快越好,不能拖延。並且,還要嚴格保密。”
嚴文勝抱拳應喏,然後問了一句,“先生,我能和紅綢一起去嗎?”
蕭珪冷冷道:“不能。”
嚴文勝連忙灰溜溜的逃走了,虎牙等人竊笑不已。
蕭珪拿起一個信封交給紅綢,說道:“你與虎牙結伴同往二王子的府第走一趟,把這封信交給二王子。然後你們再去找一下郝廷玉或者左雲,向他們詢問烏那合的近況。還有,他們幾個最近一同參加了拓羯騎兵的訓練,問一問他們情況怎樣。”
紅綢二話不說,抱拳應喏。虎牙問道:“先生,王府那種地方,為什麽要我們去呢?”
蕭珪說道:“原本我是打算,親自去這一趟的。但是你們,實在太閑了。”
紅綢板起臉來對著虎牙斥道:“先生有令,辦事即可。何來許多廢話?”
“是是是,立刻辦事,馬上就去!”虎牙連忙拉著紅綢跑了。
蕭珪不禁搖頭而笑,等到了王府你們就會知道,我為什麽要派你們去了。
任霄和章邁有點著急了,一同問道:“先生,也給我們派些事情來做吧?”
“跟我來吧!”
蕭珪一邊說著,一邊朝屋外走去,“我帶你們去見一個,能令你們終生不忘的,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