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蕭珪與郝廷玉一同從房間裏走出來,一邊聊著閑天,一邊準備去往餐廳吃飯。

走過房間拐角的時候,旁邊突然跳出一條人影。

郝廷玉出於本能的反應,一拳朝著那個人影打去。

“哎呀!”

一聲慘叫響起。

虎牙反應迅速格擋住了這一拳,但郝廷玉的力量太過強大。虎牙重心未能穩住噌噌的朝後連退數步,一個屁墩坐到了地上。

郝廷玉愕然,“虎牙大前輩?”

虎牙坐在地上,氣極敗壞的指著他罵道:“小螃蟹,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偷襲本前輩!”

蕭珪冷笑了一聲,“虎牙,你搞清楚到底是誰在偷襲?如果剛剛是一個刺客,郝廷玉可能已經救了我一命。”

虎牙悻悻的“哼”了一聲,撇著嘴兒可憐兮兮的朝他二人伸出手,“你們還不趕快拉我起來?”

蕭珪眨了眨眼睛,扭頭對郝廷玉說道:“剛才我們聊到哪裏了?”

郝廷玉忙道:“方才正說到,如何應付魚鷹子的下一次伏擊。”

“哦,對。”蕭珪點了點頭,全然無視了虎牙的撒嬌,繼續往前走。

郝廷玉暗笑了兩聲,連忙跟上。

虎牙伸著兩隻手,瞪大了眼睛目送他們走開。她氣鼓鼓的悶哼了兩聲,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跳起,拍拍屁股連忙跟了上來。

蕭珪用眼角的餘光瞟到了虎牙,不由得暗笑了兩聲。

郝廷玉也是悶頭暗笑。

等到虎牙跟上來以後,蕭珪一邊走一邊說道:“現在敵明我明,防不勝防。因此我有一個想法,我們也給他們來一手暗的。”

郝廷玉與虎牙異口同聲的問道:“此話怎講?”

蕭珪站住了腳步,看著虎牙,說道:“我們可以派一兩個,魚鷹子並不熟悉的人,先行一步在前暗中探路。”

郝廷玉連忙連忙點頭,“先生此計甚妙,在下以為可行!”

虎牙伸出右手的食指,指著自己的臉,“那這個人,肯定就是我嘍?”

蕭珪故意問道:“何以見得?”

虎牙連忙說道:“先生,那些魚鷹子一路尾隨而來,尋機刺殺。他們對你們這一行七人,想必都已非常熟悉。但我與紅綢是中途趕來的,他們並不熟悉。所以,先行探路的人,肯定隻能是我與紅綢!”

蕭珪說道:“但你與紅綢都是重陽閣的核心骨幹,孟津漕幫的人對你們肯定都不陌生。”

虎牙說道:“我們可以喬裝改扮。”

蕭珪說道:“肯定不能再扮成道姑。這一路過來,你二人也算頗為打眼。那些魚鷹子都是老江湖,可能早就留意到你們了。倘若再次相遇,他們必然起疑。”

郝廷玉點了點頭,“先生所言在理。虎牙大前輩與紅綢嫂子,都很打眼。這個問題,不得不考慮。”

虎牙眨巴著眼睛飛快的尋思了片刻,拍了手掌嘿嘿一笑,“不扮道姑,我們可以扮尼姑呀!”

“噗——”

蕭珪與郝廷玉同時笑了。

虎牙立刻叫了起來,“怎麽啦!扮尼姑有什麽不好嗎?”

蕭珪笑道:“扮尼姑,先得要把頭發剔光光。你舍得嗎?”

虎牙愕然一愣,“對喲,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沒有頭發可就得活活醜死了。不行不行,不能扮尼姑!”

郝廷玉大笑不已。虎牙一拳就擂了過去,打得郝廷玉朝旁一個趔趄,差點沒有摔倒。

蕭珪說道:“虎牙,你報負心挺強嘛!”

虎牙對著郝廷玉凶巴巴的揚著拳頭,說道:“我是女子,從來就不信什麽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有仇,我當場就要報了。小螃蟹,你服不服?”

郝廷玉笑嗬嗬的雙手作揖,“虎牙大前輩,我錯了,你就原諒我吧!”

虎牙得意的笑了起來,“好吧,本前輩就寬宏大量原諒你這一次了!”

蕭珪笑著擺了擺手,“走吧,我們先去用餐。等紅綢回來,再與她一起商量。”

蕭珪說罷,就朝餐廳走了過去。

郝廷玉正要走,虎牙突然一把將他抓住,“小螃蟹,你等一下!”

郝廷玉連忙說道:“虎牙大前輩,你已經報過仇了!”

虎牙笑嘻嘻的說道:“別怕,我不打你。我隻是找你打聽一點事情。”

郝廷玉看了看走在前麵的蕭珪,小聲道:“大前輩隻管問,但如果是涉及到先生的問題,我未必能夠回答你。”

虎牙笑嘻嘻的說道:“放心啦,我也是懂規矩的人,不會隨便打聽先生的事情。”

郝廷玉點了點頭,“那你問吧!”

虎牙瞟了一眼蕭珪,壓低了聲音說道:“你說,先生到底喜不喜歡我呢?”

郝廷玉一愣,“不是說好的,不打聽先生的事情嗎?”

虎牙急忙說道:“這是我的事情呀!”

郝廷玉苦笑了一聲,搖頭,“我不知道。”

虎牙立刻揚起了拳頭,“不說實話,我揍你哦!”

郝廷玉突然拔腿就跑。

虎牙一愣,氣乎乎的撇了撇嘴,然後又咧開嘴兒笑了,“你不說我也知道,先生肯定是喜歡我的!”

用過早餐以後,蕭珪等人繼續幫助任慈,整理那一個被大火燒壞了的廚房。

前日裏被那些殺手誤殺的莊丁,已經有了家人過來領屍。蕭珪不顧任慈的阻撓,給莊丁的家人塞了十萬錢用做喪葬之費。那個受傷的家丁,蕭珪也給了他一萬錢用來治傷療養。

蕭珪再想給任慈補償一點燒毀房屋的損失,他是說什麽也不肯要。蕭珪一力堅持多說了幾句,任慈竟還有一點生了氣。蕭珪隻好作罷。

午飯之前,嚴文勝與紅綢從縣衙那邊回來了。

案件處理得還算順利。縣衙已經派出吏員攜帶公文去了洛陽,聯係重陽閣交辦此案。

嚴文勝與紅綢回來的時候,順便還買了一輛新的馬車。

大家看到新馬車都圍了上去,左右觀看,各自議論。

蕭珪說道:“嚴文勝,我剛剛才誇過你學會了勤儉持家,怎麽突然又敗起了家來?”

嚴文勝說道:“先生,馬車是紅綢買的。”

紅綢走上前來叉手施了一禮,說道:“先生,我見近日多有雨水,騎馬淋雨容易生病。於是我就買了一輛馬車,準備在回程的時候派上用場。”

虎牙連忙跑了過來說道:“紅綢,我們不用回程啦!先生答應帶我們一起同行了!先生還要派一個重要的任務給我們呢!”

嚴文勝與紅綢同時驚喜道:“真的?!”

蕭珪無奈的歎息了一聲,說道:“虎牙,這是一個秘密任務。”

虎牙慌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我錯了!”

蕭珪揚了一下手,“你們三人跟我來。”

嚴文勝與虎牙、紅綢,連忙跟著他一起走到了客院。

蕭珪將他三人叫進了自己的房間裏,對他們說道:“魚鷹子很有可能會在我們的前方,再次設伏展開襲擊。有了上一次損兵折將的教訓,我估計他們下一次的行動會設計得更加周密,下手也會更加狠毒。因此我決定,秘密派人先行一步,在前探路。”

嚴文勝說道:“先生,那就讓我去吧?”

蕭珪說道:“你不行。魚鷹子一路跟蹤而來,對我們一行七人都已經非常熟悉。你太過容易暴露。”

紅綢說道:“文勝,先生所言在理。探路,隻能是我與虎牙去。”

虎牙點頭,“對。我們兩個,還必須喬裝改扮之後再去,免得被那魚鷹子識破。”

嚴文勝皺了皺眉頭,“你二人,行不行?”

紅綢立刻瞪了他一眼,“你在胡說什麽?”

虎牙也叫了起來,“你竟然懷疑,重陽閣茶花娘的本事?要不要跟我們打一架!”

蕭珪擺了一下手,“別吵!”

三人立刻安靜了下來。

蕭珪說道:“論武功,紅綢與虎牙沒有讓我擔心的地方。但是論及江湖經驗與應變之能,你二人,還真就未必是那魚鷹子的對手。他們當中的每一個人,可都是在江湖上混得滾瓜爛熟了的老油子。絕對,不可小視!”

紅綢叉手一拜,說道:“先生放心,我們一定謹慎小心。”

虎牙也道:“先生,來之前我就已經在蘇少主麵前領了命。此行外出,我全聽紅綢號令行事,絕不任性胡為。”

蕭珪說道:“但我,怎麽就有一點不信呢?”

虎牙立刻舉起了手來,瞪圓了眼睛大聲說道:“我發誓!”

蕭珪頓時笑了,“好好,我信了你,把手放下來。”

虎牙一本正經的說道:“先生,你不要擔心。雖然我平常有點雞飛狗跳的樣子。但辦起正事來,我還是很認真的。”

紅綢麵帶微笑的點了一下頭,以示認可。

蕭珪笑了一笑,“看到紅綢點頭,我大約可以放下一半的心了。”

虎牙皺了皺眉,“先生,你怎就不能對我們,完全放心呢?”

蕭珪說道:“等我看到你們平安歸來,我才能完全放心。明白嗎?”

“明白!”

蕭珪點了點頭,說道:“嚴文勝,你的江湖經驗豐富,你可以幫她們出謀劃策,一起去做準備了。我們大約會在明天用過朝食之後出發。紅綢虎牙,你二人須得避開眾人耳目,提前一步悄悄出發。”

三人都應了喏,離開了蕭珪的房間。

蕭珪坐了下來稍做休息,心中不由得想道,我感覺我都有一點像是唐僧西天取經了,多有妖魔鬼怪在路上等我。不知道,會不會湊齊九九八十一難呢?

這些,都拜壽王所賜。

想到那個混小子,蕭珪真是氣不打一處來。等回了洛陽,真該收拾他了。就算看在鹹宜公主的麵上不取他性命,那好歹也要打得他,喪失一切反擊之力!

當天傍晚用過晚餐之後,虎牙與紅綢就從一戶農家裏,坐著馬車悄悄的出發了。

按照嚴文勝的安排,她二人扮成一對村婦和小姑子,正要離開老家鄉村去往隴右,探望在那裏從軍的丈夫與兄長。她們還雇了一名村漢當車夫,一路駕車隨行。

蕭珪親眼見過了,紅綢與虎牙喬裝改扮起來,還是很像那麽一回事的。

女人長得漂亮既是天生的資本,也是惹禍的根源。但紅綢與虎牙扮成的這一對村婦與小姑,看起來非但一點都不漂亮,還有那麽一點邋遢和土氣。這下,她們再也不像當初那麽打眼了。

次日清晨蕭珪等人吃過早餐以後,一同拜別了莊主任慈,走出西溪裏上了官道,繼續向西趕路。

嚴文勝把駕車的任務交給了任霄,他自己騎著一匹馬走在隊伍的最前麵,一來負責探路警戒;二來,他也要注意觀察,紅綢與虎牙一路留下的各種標記。

這一天行走下來,倒也安然無事。傍晚時分,蕭珪等人在一戶逆旅投宿住了下來。一夜平安度過,並未發生什麽不詳之事。

第二天,也是如此。

第三天,仍舊安全。

到了第四天的正午,蕭珪等人正在官道旁邊的一家逆旅小店當中用餐歇息,虎牙與紅綢的馬車突然出現在了大家的視線當中,正從西麵逆向行來。

嚴文勝連忙騎上馬,迎了上去。沒多久,他就領著馬車停在了逆旅小店的門前,虎牙與紅綢下了車。

二女依舊扮作村姑模樣,看來一切無恙。

蕭珪略略放心,起身走到了店子後麵的空曠無人之地。

虎牙與紅綢跟了過來,嚴文勝守在一旁邊負責把風。

蕭珪開門見山的問道:“你們突然折返,發生何事?”

紅綢叉手一拜,說道:“先生,我們在前方有了重大發現。前日夜間,那些魚鷹子突然被人襲擊,死傷極其慘重。”

虎牙說道:“他們應該是得到了人手增援,躲在一個廢棄的郊野道觀裏,悄悄的聚集了五六十人。但是一夜廝殺下來,他們扔下了二十多具屍首,受傷的想必更多。餘下之人,現已全部倉皇逃走。”

蕭珪驚訝的問道:“你們可有看到,是誰對他們展開了攻擊?”

“沒有。”二女一同搖頭。

紅綢再道:“他們偏離官道私下聚集,我們擔心暴露行蹤,因此沒敢太過接近,隻是遠遠的盯著他們。黎明時分我們突然發現,他們騎著馬慌不擇路的倉皇逃躥, 其中有些人的身上還帶傷見血。我二人心中生疑,去往那個道觀查看情況,這才發現滿地的屍首,全是他們的人。”

蕭珪頗覺意外,說道:“莫非是蘇幻雲加派人手趕來,暗中鏟除魚鷹子?”

紅綢說道:“先生,這應該不大可能。首先,重陽閣現在沒有這樣充足的人手,可以對付這麽多的魚鷹子。就算蘇少主可以去找登封馬幫這些幫派,臨時征調人手,他們來得也不會有這樣快。再說了,登封馬幫和其他幫派的那些嘍囉,也全都不是魚鷹子的對手。”

蕭珪百思不得其解,不由得笑了起來,“那,會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