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蘇幻雲並未在蕭珪家裏留宿。談完了事情之後,她立刻就走了。
蕭珪知道,她並非是因為,自己沒有接受她的提議而生氣。
蘇幻雲懂事並且脾氣極好,這是她最大的優點。
她沒有留下陪蕭珪過夜,是因為蕭珪已經和公主正式定下了婚約,也算是“有家室”的人了。
雖然蘇幻雲沒有明說,但蕭珪心裏清楚。除非征得鹹宜公主本人的同意,否則,蘇幻雲以後不會再像以前那樣,無所顧忌的與他親近了。
這讓蕭珪也清楚的意識到,就從今天開始,自己的身份已經變得,和以往大不相同了。
次日清晨,蕭珪派了嚴文勝去叫商會的馮啟發等人,來到府中議事。
趁著他們還沒有來,蕭珪來到了小島上陪老爺子蕭嵩釣魚,並要教會他如何製作拋竿線組、如何調配遠投魚食。
奴奴依舊是他們最堅定的跟班小隊友,三人一大早的就釣起了不少的魚兒,小島上歡聲笑語不斷。
紅綢與虎牙並沒有跟著蘇幻雲一起離開。她們兩人一大早就湊到了一起商量事情,嘀咕了好一陣。然後他們一起來到了蕭珪麵前,說有重要的事情,想與先生商量。
蕭珪見她二人一副頗為認真的樣子,便問道:“你們有什麽事?”
虎牙說道:“先生要出遠門,請將我二人一同帶上吧?”
蕭珪皺了皺眉,“蘇幻雲告訴你們了?”
紅綢連忙說道:“先生,不是少主告訴我們的。一大早,府裏都在議論此事。我們是聽,府裏的人說的。”
蕭珪沉默了片刻,說道:“我不能帶上你們。”
二人頗為失望。
虎牙皺著眉頭,可憐巴巴的問道:“先生,為什麽呀?”
奴奴在一旁吖吖學語,笑嘻嘻的說道:“先生,為什麽呀!”
虎牙鬱悶的瞪了奴奴一眼,“淘氣!”
奴奴笑嘻嘻的說道:“春天生氣啦!”
“你才是春天!”虎牙氣乎乎的說道:“我現在很煩,你不要惹我。小心我真的生氣了,打你屁股!”
奴奴連忙躲到了蕭嵩的旁邊去,怯怯的說道:“阿公阿公,春天好凶呀!”
蕭嵩笑嗬嗬的伸手抱住了奴奴,轉過臉來說道:“你們去那邊商量事情,不要吵到老夫釣魚,更不要嚇到了奴奴。”
蕭珪把她二人叫到了遠處,再道:“虎牙,紅綢,這件事情沒得商量,我是不會帶你們一起出門的。”
虎牙撇著嘴,沉默不語。紅綢無奈的點頭,應了一喏。
蕭珪說道:“你二人若是有心,時常抽空過來幫助影殊看護家宅,替我照顧奴奴就好。”
二人這才叉手應喏,“是,先生。”
這時,郝廷玉從湖麵的回廊上走了過來,說道:“先生,隔壁的裴仲堯又來求見了。”
虎牙正憋了一肚子氣,一邊擼袖子一邊大叫起來:“那廝竟然還敢再來?看我不擰斷他的胳膊!再打斷他的腿!”
大家都被她逗得笑了起來。
蕭珪說道:“虎牙,別鬧。郝廷玉,去把他叫到這裏來。”
不久後,郝廷玉把裴仲堯帶了過來。
離著蕭珪還有幾十步遠,裴仲堯突然站住,不敢再往前走了。
郝廷玉奇怪的看著他,說道:“裴先生,走啊?”
裴仲堯指著虎牙,膽戰心驚的說道:“那、那個女子,好生凶惡!”
郝廷玉想起來了,虎牙那天可是一掌就砍暈了裴仲堯,害得他扛著一個歪脖子疼了好些天。後來虎牙還陪著楊玉瑤一起過去談判,想必也是沒少嚇唬於他。
這不,都有心理陰影了。
郝廷玉忍不住笑了,說道:“有我們先生在,你怕什麽?”
裴仲堯仍是瑟瑟發抖,好不容易壯起膽來點了點頭,“好,我們走吧!”
二人走到了蕭珪麵前,裴仲堯施禮下拜,“見過蕭先生。”
虎牙輕哼了一聲,裴仲堯拔腿就跑。
蕭珪都愣住了,“郝廷玉,趕緊把他弄回來!”
郝廷玉大笑不已,連忙去追裴仲堯。頗費了一番力氣,他才像綁架一樣的把裴仲堯給弄了回來。
蕭珪幹脆叫虎牙,去陪奴奴玩了。
見到虎牙不在,裴仲堯總算是心裏安穩了一些。重新施禮拜見之後,他說道:“蕭先生,在下今日,是有一事想與先生相商。”
蕭珪淡然道:“裴兄有何事,盡管說吧?”
裴仲堯說道:“在下,馬上就要離開洛陽了。往後,恐怕也不會再回此地。”
蕭珪覺得有些意外,“裴兄,這是要去往哪裏高就了?”
裴仲堯有一點得意的笑了一笑,說道:“裴某費盡千辛萬苦,總算是覓得了一份職事,將要去往揚州任官。”
蕭珪笑了,說道:“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那可真是,一個令人留連忘返的好地方啊!”
裴仲堯說道:“裴某即將永別洛陽,這宅子便要空留出來,隻能將其轉賣。裴某是想一事不煩二主,不知道蕭先生是否有意,買下裴某的宅子?”
蕭珪問道:“多少錢?”
裴仲堯說道:“蕭先生買下這一片東宅的時候,花了五百萬錢。裴某沒有記錯吧?”
蕭珪點頭,“沒錯。”
裴仲堯說道:“西宅原是主宅。它不僅比東宅更大,房子也修得更多,花草園林也更加豐富,另外還有菜園與果園。蕭先生不如,親自過去看一看?”
蕭珪淡然道:“不用看了。你就說,多少錢吧?”
裴仲堯看著蕭珪,試探的說了一句,“一千萬。”
蕭珪不假思索的說道:“我買了。”
裴仲堯一愣,“真買?”
蕭珪嗬嗬一笑,“莫非裴兄,是專程過來逗我玩的?”
“不不不!”裴仲堯連連擺手,大喜過望的笑道,“我就知道,來找蕭先生一準沒錯!蕭先生真是太痛快了!”
蕭珪對著郝廷玉擺了一下手,說道:“你現在就帶裴先生去找影殊,辦理買賣宅院的一應事宜。”
郝廷玉叉手應喏,說道:“裴先生,請吧?”
裴仲堯滿心歡喜,對著蕭珪施禮一拜,笑容滿麵的說道:“蕭先生若是有空來了揚州,定要記得通知裴某一聲,好讓裴某一盡地主之宜。”
蕭珪微笑點頭,“好說。”
他二人走了。
蕭珪都懶得再多看裴仲堯一眼,轉身就走到了蕭嵩旁邊,把奴奴從他懷裏抱了出來,帶著她在小島的草地上到處玩耍。
過了大約一個時辰,影殊來了。
蕭珪看她表情似乎頗為不爽,笑著問道:“堂堂的蕭府家宰,影殊大管家板著一張漂亮的小臉兒,卻為何故呀?”
影殊皺著眉頭,鬱悶的說道:“先生,你為何要答應買下,裴仲堯那個敗家子的宅子?”
蕭珪問道:“事情都已辦妥了嗎?”
“妥了。”影殊說道,“地契房契都已到手,錢也付給他了。裴仲堯會在三天之內搬家離開。”
蕭珪笑了一笑,說道:“既然都已錢貨兩清,你為何還要置疑呢?”
影殊說道:“先生吩咐的事情,奴婢從不置疑、一律照辦。奴婢隻在事後仍有一點想不通,為何要如此便宜裴仲堯?那棟宅子根本就不值一千萬錢,他分明就是在獅子大開口!”
蕭珪淡然道:“我自然知道,那棟宅子價值幾何。我隻是不想,和他多費唇舌。一句,我都嫌多。”
影殊怔了一怔,說道:“先生,我們現在這座宅子已經夠大了。哪怕是家裏再添一百人,也足以住得下。先生仍舊花費重金買下裴仲堯的那一棟宅子,莫非是有,特別之用處?”
蕭珪笑道:“至少我可以保證,我們不會再遇到,像他這樣混蛋的鄰居。”
影殊也笑了,說道:“先生是為楊玉瑤,買下的這棟宅子吧?”
“知我者,影殊也!”蕭珪嗬嗬直笑,說道,“把那棟宅子空在那裏,時常派人過去打掃便是。盡量保持它的原樣,不要隨便亂動。早晚,會有人再將它從我們手裏買走的。到時,可就不止一千萬這個數了。說不定,還會有特別的驚喜哦!”
影殊笑而點頭,“奴婢明白了。這一趟生意,果然做得很值。”
蕭珪笑道:“莫非你以為,元寶商會的大東家,隻會做一些賠本的買賣?”
影殊一掃此前的鬱悶,笑吟吟的施禮下拜,“先生英明!”
午飯之前,嚴文勝把馮啟發和洛陽分號的各店掌櫃,都給叫了來。
蕭珪把他們一起叫到了客廳裏,集體訓示。
經過去年的一番整改之後,蕭珪在元寶商會已經豎立起了絕對權威。尤其是在洛陽分號,他的任何話語已經沒有任何人,再會發出一句置疑。
蕭珪對馮啟發等人,宣布了自己的一些決定。簡單來說,就是自己將要離開洛陽一段時間,商會大權暫時交由影殊掌管。
馮啟發等人全都應了喏,並且一同施禮拜見了影殊這位“臨時代理”大東家。
一切都很順利,沒人發表置疑。
但蕭珪從他們的眼神和表情當中,看出了他們心中的疑惑。
說來也不奇怪,此前蕭珪從來沒有讓影殊接觸過,商會的任何人與任何事。她對於馮啟發等人來說,實在是太過陌生了。
於是,他們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帥靈韻!
很明顯,蕭珪如果有事需要離開商會,帥靈韻才是最合適的大東家代理人選。
但是蕭珪絕口不提帥靈韻,他們也就沒敢把這些話說出口來。因為他們也知道,蕭珪剛剛才與鹹宜公主定下了婚約,其中必然多有顧忌。
吃過一頓午飯之後,馮啟發等人就走了。
影殊將他們送走之後,來到蕭珪麵前,對他說道:“先生,你猜他們要過多久,才會想到搬請王元寶或者帥東家,親赴洛陽呢?”
蕭珪說道:“馬上。”
影殊微然一笑,“我覺得也是。雖然他們未敢置疑先生的決定,但他們肯定信不過,我這樣一個陌生的女子。所以我估計,他們剛剛走出府門,就已經在商量如何去給軒轅裏寫信了。”
“那就讓他們去寫吧!”蕭珪淡然道,“王元寶與帥靈韻來或者不來,可就不是他們能夠決定的事了。隻要他們一天不來,你影殊,就一天是元寶商會的大東家。該管的事情,你可得替我管起來。”
影殊施禮而拜,“奴婢遵命!”
下午,睡了一個午覺醒來的老爺子蕭嵩,帶著他心愛的魚竿釣具,告辭而去。
蕭珪沒有再作挽留,叫郝廷玉和秦洪一起駕著車兒,將這位離家已有數日老人家,送了回去。
從蕭府回來之後,秦洪突然找到蕭珪,對他說道:“蕭先生,有空聊幾句麽?”
蕭珪不禁笑了一笑,“你也會主動來找我說話,這還真是難得。何事,你說吧?”
秦洪抱拳一拜,“在下,要向先生辭行。”
蕭珪頗覺意外,“辭行?為什麽?”
秦洪說道:“先生即將迎娶公主,成為當朝駙馬。先生這樣的大貴人身邊,沒有在下的容身之地。因此,在下必須辭行。”
蕭珪笑了一笑,“你怎知道,我的身邊沒有你的容身之地?”
秦洪說道:“因為在下除了打仗和殺人,其他的事情,一概不會。”
蕭珪說道:“如果我告訴你,我正準備帶著你去打仗,帶著你去殺人呢?”
秦洪笑了。卻沒有說話。
很顯然,他是一點都不相信蕭珪的話。他覺得,蕭珪隻是在跟他說笑。
蕭珪心想,看來老爺子沒敢忘記皇帝親自下達的嚴旨,他把緊了口風沒有告訴秦洪,我此行的真正目的。
這時,秦洪再次抱拳一拜,“多謝蕭先生連日來的盛情款待。秦某就此拜別先生,告辭了。”
蕭珪沉默片刻,點了點頭,“人各有誌,不可強求。煩請先生再多住一宿,明日,我為先生餞行。”
“不必了。”秦洪說道,“天下無不散之宴席,秦某不願再有打擾,現在就走。”
蕭珪麵帶笑容的點了點頭,從自己腰上解下了錢袋遞到他的麵前,說道:“你我相識一場,也是緣份。些許盤纏聊表心意,還請先生能夠收下。”
秦洪抱拳一拜,“不用。告辭。”
說罷他就轉過了身去,大步流雲頭也不回的走了。
蕭珪看著自己手中的那個錢袋,不禁笑了。
這個秦洪,還真是挺有個性!
強扭的瓜不甜。
算了,讓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