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所謂的神秘儀式就是——邊賭邊喝。

身為賭場的老板,小赫連自己也是極愛賭錢的。若非如此,小赫連這個頗有來頭的綠林太子爺,也不會跑到這個窮鄉僻壤的地方來,親自開起了賭場。

他告訴蕭珪說,明天從洛陽來了兩個好賭成癡的賭客,他們別的都不玩,就玩葉子戲。從昨天傍晚一直到今天上午,他們就從來就沒有下過賭桌。實在賭到了沒人,他們才各自下去休息。並且揚言,今晚還要再賭一整個通霄。

蕭珪就笑問道:“於是你準備親自上場,去會一會他們?”

“是的,因為我也最愛葉子戲。難得,那兩個人的牌技都很不錯。”小赫連嘿嘿的笑,說道,“最初他們和別的賭客一起玩,各自贏了一些。後來我派了一個樁家去陪他們賭,居然隻能勉強持平不輸。所以,今晚我想親自過去見識一下。正好蕭兄來了,我們四人一桌,豈不是正好?”

蕭珪笑了笑,“那兩人什麽來頭?”

“不太清楚,估計是洛陽那邊的紈絝子弟。”小赫連道,“他們是以往的熟客介紹來的,說他們人可靠,不會有問題。我也親自看過了,那兩人確實挺守規矩,純粹隻是愛玩葉子戲、愛賭錢,並無什麽可疑之處。”

“好,我陪你。”蕭珪笑著點了點頭,說道,“但我賭不了通霄,今晚我得趕回去。”

“回家就不用了吧?”小赫連笑道,“幻姬天天的盼你來,比我還盼得苦。晚上你若是賭累了,讓她陪你睡去。”

“那不行。”蕭珪笑道,“我答應了奴奴的,今晚一定要回去。明天我還得趕早出發,去往洛陽走一趟 。”

“原來蕭兄,還另有要事。”小赫連點了點頭,說道,“好吧,不能耽誤了蕭兄的正事。我現在就去叫醒他們,馬上就開始賭局。子時之前,我放你走。”

“子時?”蕭珪道,“那也太晚了吧!”

小赫連嘿嘿的笑,“上次,你不就是玩到了子時麽?”

蕭珪隻好笑了,“好吧,子時就子時。”

小赫連立刻就去親自張羅了。

賭場設在一個單獨的石室裏,內裏很寬敞,布置得也不錯。一大箱子的好酒被抬了進來,另外也準備了一桌子好菜。

當然,美女也是必不可少的了。

最先出現的就是幻姬,她幾乎是急不可奈偎到了蕭珪的身邊,然後拉著蕭珪的手,攬在了自己的腰上。

“蕭郎。”幻姬湊在蕭珪耳邊,吐氣如蘭的小聲道,“我一定要給你生個漂亮的女兒,乳名就叫牛牛!”

蕭珪頓時就樂了,“為什麽是女兒?為什麽要叫牛牛這麽難聽的名字?”

“哼,牛牛很難聽嗎?”幻姬翻了個白眼,然後又笑嘻嘻的道,“那天在逆旅遇到你和奴妨的時候,我就猜到你應該是很喜歡女兒。至於牛牛嘛……上次你給我的牛骨算籌,我留了一個沒有拿去兌錢。看著它,我就能想到你。所以,女兒就叫牛牛!”

“因為牛骨算籌,所以叫牛牛?”蕭珪嗬嗬直笑,“你真有才!”

“哎呀,我讀書少,你就不要笑話我了。”幻姬嘿嘿的笑,“反正這事就這麽定了,女兒就叫牛牛!”

蕭珪有點無語凝噎,心想原來女人歪歪起來,真沒男人什麽事了。

這時,小赫連帶著兩位青年男子過來了。

蕭珪先打量了那兩人一眼, 他們年紀差不多大約都在二十出頭,長相氣質也都還不錯,有那麽一點風流公子的味道。其中一個略高一些,氣場上也更加勝過另一人幾分,估計他的身份也更高一點。

三人走上前來,小赫連居中引薦。

高個子的那位姓薛,隻稱排行第六。另一人姓楊,家中排行第二。蕭珪這邊,小赫連介紹的是“蕭十二兄”。

很顯然,大家都沒有用上真名。在賭場這種地方,這也是司空見慣之事。

四人沒有立刻開賭,而是先行用餐。

雖是窮鄉僻壤之地,但小赫連用來招待貴賓的酒菜可不差,指派給三位貴客的美姬也都是頂尖的水準。

四人推杯換盞一陣之後,蕭珪感覺,這兩個青年可能真的頗有來頭。尤其是那個姓薛的,言談舉止之間無不揚溢著一股渾然天成的貴氣。這種氣質一般人是裝不出來的,那得是從小在特定的生活環境裏,慢慢怡養出來的一種天然氣質。蕭珪見過宰相之子韓洽,他身上的貴氣,都比不上眼前這位“薛六”。

於是蕭珪心中暗暗的猜測,這個薛六,會是什麽來頭呢?……大唐的薛姓當中好像有一支十分興旺的貴族,那就是汾陰薛氏。大名鼎鼎的太平公主的駙馬薛紹,就是出自於汾陰薛氏。

片刻之後,四人就吃完了這一頓飯。

飲宴顯然不是今日的主題,餐桌上的美酒很快就轉移到了賭桌邊,四人身邊各有一位美姬負責侍酒。

小赫連說得沒有錯,這兩位青年真是好賭成癡。他們二人剛剛賭了個通霄,現在眼睛都還紅著。被小赫連從夢中叫醒,匆匆的填飽了肚子,立刻就嚷著馬上開桌。

賭局開始之後,他們更是全情投入,極度專注,連小赫連都被他們帶偏了一點節奏,神情也變得凝重起來。

也就隻有蕭珪,仍和平常一樣的雲淡風清。他覺得自己隻是充個人數隨意陪玩而已,就連算籌都是小赫連主動提供的,輸贏都無所謂了,還有什麽是值得緊張的?

所以從一開始蕭珪就玩得很隨意,是以觀察薛、楊二人的賭技為主。結果他發現,那兩人既不抽千也不詐賭,確實是牌打得很好,各有一把硬實力。

但是曆來十賭九詐,再強的硬實力,在千術麵前也是不堪一擊。

幾輪過後,老老實實玩牌的蕭珪和小赫連,各都輸了一點。

薛六和楊二則是頻頻的大呼過癮,他們還稱讚蕭珪與小赫連是真正的高手,罕見的敵手。能與這樣的兩位高手同台一搏,實屬幸事!

小赫連好勝心強,看到他二人如此意氣風發有那麽一點不爽,於是就想贏回來。但他沒有輕舉妄動,而是用眼神來詢問蕭珪:要不要宰他們?

蕭珪用十分隱晦的眼神示意他:不要!

小赫連微微驚訝,但也沒有表示疑義,依舊規規矩矩的玩牌,沒有抽千使詐。

蕭珪當然也是如此,完全憑借硬實力跟他們對賭。連“美人仙氣”都沒有再用,這倒是讓幻姬都有那麽一點失望了。

於是賭局精彩紛呈,但勝負卻是波瀾不驚。就這樣一直賭到了子時,四人身前的算籌和開局之時對比,幾乎完全持平。

蕭珪說道:“三位,實在抱歉,我隻能玩到這時候,我該回家了。”

雖然開局之前蕭珪就已做了這樣的說明,但此時薛六與楊二都不肯放蕭珪走。

楊二稍有一點急躁,說道:“蕭兄,我們正在興頭之上,賭局也剛剛到了妙處。你怎能棄局而去呢?”

薛六溫文許多,但也勸道:“蕭兄,難得棋逢對手將遇良才,何不通霄達旦,玩個盡興?”

幻姬比其他三人都更加失望,急急的搖著蕭珪的胳膊,在他耳邊小聲道:“蕭郎,你難得來一次,為何就要急著走嘛?”

“實在抱歉。”蕭珪站起了身來,抱拳拜道,“在下的確還有要事在身,不得不走。改天,我再陪你們盡興。”

眾人都沒辦法了,隻好道:“好吧!”

小赫連說:“我送蕭兄出去。”

“我也出去走一走。”薛六看著蕭珪微然一笑,說道:“順便,也送蕭兄一程。”

幻姬抱著蕭珪的胳膊不肯鬆,嘟著嘴可憐巴巴的看著他,小聲的說道:“說好的,給你生個寶貝女兒……”

小赫連看到這副情景,笑道:“幻姬,要不你就跟蕭兄私奔了去吧?”

幻姬輕哼了一聲,“倘若大東家讓我贖身,蕭郎也肯要我,那我還真就去了!”

“別鬧。”蕭珪笑道,“以後我還會常來。”

“這可是你說的哦?”幻姬笑道,“記得每次來了,都要點我噢!”

“好——”蕭珪拖長了聲音,笑嗬嗬的走了。

小赫連與薛六都陪著他,一同走出了石室。

薛六道:“蕭兄,我有幾句話想要和你聊一聊。”

小赫連很識趣的道:“我去吩咐手下人,準備開門放行。”

然後他就走了。

蕭珪看著薛六,微笑問道:“不知薛兄,有何見教?”

“不敢言教。”薛六說道,“我隻是想要請問蕭兄,你明明可以輕鬆的痛宰我二人,為何遲遲沒有下手呢?”

蕭珪頓時笑了,“薛兄何出此言?”

薛六笑了一笑,說道:“雖然我牌技泛泛,但我眼界還是有的。我能看得出來,蕭兄與小赫連都是真正的賭術高手。並且,蕭兄還要高出小赫連許多。因為我注意到,小赫連曾經向你發出請示,而你卻給出了拒絕。”

蕭珪嗬嗬一笑,沒有答話。沒想到這個薛六,眼力倒是不俗。

薛六麵帶微笑的看著蕭珪,抱起拳來,叉手一禮,“蕭兄好風采。若不嫌棄,交個朋友吧?”

“豈敢。”蕭珪也叉起手來,微然一笑,“薛兄器宇,勝我百倍。你我,後會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