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宜公主走後,蘇幻雲帶著茶花娘和侍女們,來向蕭珪告辭。

她說道:“蕭郎,我們也該走了。重陽閣晚上要開門營業,明日清晨我還得再去洛陽縣衙,和他們商量買地的細則。”

蕭珪微笑點頭,“連日奔波,真是辛苦你了。”

“這點小事,無足掛齒。”蘇幻雲笑了一笑,小聲說道:“鹹宜公主可不那麽好應付,你才真是辛苦呢!”

蕭珪無奈的輕歎了一聲,“你能不能說點別的?”

蘇幻雲咯咯直笑,說道:“我們走後,你這座大宅子可就顯得有些空了。要不我暫時留下幾個人,在這裏打一打下手?等影殊他們從軒轅回來之後,府裏的人氣旺盛一些了,我再將人撤回。”

“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蕭珪點了點頭,說道,“剛剛搬進來,還有許多地方需要打理和收拾,我正缺人手。”

蘇幻雲說道:“那就讓虎牙帶上四名侍女,一同留下吧!”

虎牙就在一旁,聞言麵露喜色,還吐了一下舌頭扮起了鬼臉。

蕭珪撇了撇嘴,“能換一個嗎?”

“不能,不能!”虎牙連忙跑到了蘇幻雲的身邊,急急的說道,“蘇少主,我跟隨先生這麽久了,比較熟悉先生的生活習慣!其他的姐妹一下適應不來,萬一誤事可就不好了。”

蘇幻雲笑了起來,“蕭郎,這個理由似乎非常充分哪?”

虎牙信誓旦旦的說道:“先生,我會很乖的!”

蕭珪笑著擺了擺手,“好吧,隨便你們!”

虎牙樂得嘿嘿直笑。

蘇幻雲帶著重陽閣的人,先走了。

在她之前,耿振武也早已帶著那幾位前來幫忙搬家的壯漢,告辭離去。

若大的宅院裏,突然一下變得空**冷清起來。

不等蕭珪下令,虎牙就像個大管家一樣,指揮那幾名侍女上下忙活去了。

沒過多久,府裏各處就已經掛起了燈籠,主宅的客廳和蕭珪的臥室也都收拾完畢。聶食娘開始動手給大家準備晚餐,鄭老實汗如雨的劈出了大量的柴禾,足夠廚房用上十天半月。郝廷玉從外麵拖來了一車上好的馬料,刷洗了馬兒又收拾馬廄,將府裏的幾匹馬兒都給安置妥當。

蕭珪感覺,這個家就像是一台剛剛投入使用的大型機械。現在,它已經開始了正常的運轉。得益於身邊有了這些能幹之人,那些千頭萬緒的繁雜之事才不用自己操心,蕭珪對他們不僅滿意,還頗為感激。

用過晚餐之後,蕭珪泡了一個很舒服的熱水澡,然後來到了自己的臥室。

大床簾已經被收卷上去,那張超級大床看起來似乎更大了。

蕭珪想起了,昨天將虎牙從這張大**拽下去的情景,忍不住好笑。

那個家夥居然冒著挨揍的風險,大言不慚的聲稱,自己第一個睡了這張床的女子!

與此同時,蕭珪也想起了鹹宜公主衝進小屋以後,高興的宣布她是第一個進入那間小屋的人。

他越發覺得好笑,女人果然比男人,更加的在乎“第一次”。

蕭珪在**躺了一下,確實很軟很舒服。但此時他似乎還沒有什麽睡意,於是提著燈籠來到了隔壁的書房裏。

整個二層樓除了樓梯間和回廊,就隻有臥室和書房。這兩個房間都很大。

書房被一分為二,其中一間房裏擺滿了書架,但目前還比較空**。蕭珪尋思著有空要去多買一些書籍,將它充實起來。

另一間房裏,最顯眼的就是潘家兄弟按照蕭珪的要求,特別訂製的那一張超大號的花梨木大書案,以及與書案配套的熟牛皮高背靠椅。另外還有招待客人用的新式四圍椅,與傳統的坐榻木幾。房中的壁板之上掛起了名人字畫,另有精美的花鳥屏風與珍寶古玩以作裝飾。為了便於通風和采光,大書案的左側就有一個窗戶,這像極了蕭珪在軒轅裏的那一間書房,讓他倍感親切。

蕭珪在大靠背椅上坐了下來,四下看了看。他感覺,這裏就像是一個以大唐古典風韻為主,又頗具現代元素的“總裁辦公室”。

對了,旁邊還可以添置一張小書案。等影殊回來,可以讓她坐在那裏幫自己處理很多的事情。

還有,桌上的這些紙張還真是不太好用,筆也不太順手。這些東西都是潘家兄弟提前準備的,他們畢竟隻是工匠,對文房之物並不熟悉,隻知道挑貴的去買。

蕭珪決定,把這些需要添置和更換的東西都給寫下來。零零碎碎的事情多了,總是容易忘記。

他打開硯台準備研墨,卻發現手邊根本就沒有水。

於是他走到窗邊,對著樓下喊道:“郝廷玉,給我弄點水上來!”

“好的,先生!”郝廷玉大聲回應,“請問先生,是要熱水嗎?”

“隨便,井水就行!”

郝廷玉立刻來到井邊打了一桶水,剛要提走,虎牙快速的跑了過來,衝他直擺手,“小螃蟹,你閃開!”

郝廷玉愣了一愣,“虎牙大前輩,有何指教?”

“我去給先生送水,沒你的事了。”虎牙幾下就將他推到了一旁。

郝廷玉說道:“但先生喚的是我啊!”

“先生要的是水,又不是你!”虎牙說道,“你這個木榆腦袋,能不能開一點竅?”

郝廷玉眨了眨眼睛,“好像有點道理……”

旁邊的聶食娘笑道:“虎牙姑娘,那麽大一桶水,你一個姑娘家哪能提得起?還是讓郝廷玉去送吧!”

“就是,就是。”郝廷玉連連點頭。

“嗬!”

虎牙十分不屑的冷笑一聲,將右手的袖子往上一擼,單手抓起那個快要有她一半高的大水桶,穩穩當當的大步朝前走去。

滿滿的一桶水,一滴都沒有灑出來。

聶食娘目瞪口呆,“我的個親娘!莫非這姑娘真是老虎變的!虎虎生風啊!”

郝廷玉嗬嗬直笑,“我們都管她叫虎爺!”

“長見識!真是長見識了!”聶食娘驚歎不已。

虎牙提著那一大桶水走進蕭珪的書房,大氣都沒喘,笑嘻嘻的說道:“先生,水來啦!”

蕭珪看著她好笑,“我叫郝廷玉,你怎麽來了?”

虎牙眨巴著眼睛, “郝廷玉……正在鬧肚子,急著去茅廁。所以我就替他來了。”

蕭珪拿起桌上一個洗筆的瓷盆,在水桶裏麵舀了一盆水,“好了。”

虎牙一愣,“先生隻要這麽一點?”

“開筆研墨,能用多少?”蕭珪笑道,“你提這麽大一桶水上來,是想讓我洗完熱水澡之後,再衝一個涼水澡嗎?”

虎牙自己也笑了,說道:“那還有這麽多水,怎麽辦?”

“浣洗室裏有一個水缸仍是空著,放到那邊去吧!”蕭珪說道。

“好的,先生。”

虎牙提起水桶就走。

蕭珪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道:“真是一個猛女!”

虎牙剛剛出去,突然又走了回來問道:“先生,浣洗室在哪裏?”

“在我臥室裏麵。”

“知道了,先生。”

虎牙剛剛消失,蕭珪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對著門口喊道:“不許再上我的床!”

“我知道啦!”虎牙喊道,“先生放心,我不會把它怎麽樣的!”

蕭珪搖頭笑了一笑,這家夥簡直就是一個精力過於旺盛的淘氣包!

虎牙提著大水桶走進蕭珪的臥室,來到浣洗間將水倒進了缸裏。走出來的時候,她的眼睛盯著那張大床,仿佛就再也挪不開了。

她放下水桶,自言自主語的笑了起來——

“這個床,特別舒服!……嘿嘿!”

“這個床簾,特別的漂亮!……嘿嘿!”

“反正先生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回房睡覺。要不,我再上去享受一下?”

心動不如行動。

虎牙一躍而起,對著這張大床來了一個標準的虎撲。落到**之時,她卻像一隻青蛙那樣,趴得穩穩當當。

“哇,太舒服了……”

書房之內,蕭珪開好了筆研好了墨,在一張紙上寫下了一些備忘的語句。比如哪裏還需要一些小的改動,家中還需要添置哪些東西,或是更換一些更加合適的物件。還有自己想要的一些書籍,也都分別列出了目錄。

他邊想邊寫,不知不覺的就寫滿了一整張大紙。

寫完之後他拿起來了看了一看,禁不住笑道:“我怎麽會缺了這麽多東西?去年這時候我在軒轅裏,手邊一共隻有兩個銅板,不也過得挺好嗎?”

辦完這些事情,蕭珪把書桌簡單的收拾了一下,準備回房去睡覺。

這時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虎牙怎麽招呼都沒打一聲就走了?……算了,這姑娘就是一個女漢子,不能跟她計較這些。

蕭珪提著燈籠走進自己的臥室,還在隔間,就聽到裏麵傳來了輕微的鼻鼾聲。

他當即一愣,連忙撥開懸在門上的珠簾走進臥室之中,便看到原本卷起來的床簾,又被放了下來。

蕭珪簡直恨得牙癢癢,他拉開床簾一看,虎牙又和昨天一樣,擺成了一個大字睡在了大床的正中央。隻不過昨天她是仰著睡,今天換成了趴著睡。

趴得就像是一隻青蛙。

蕭珪又忍不住笑了。

“這睡姿,簡直無敵了!”

“居然也不蓋被子,難道就不怕著涼嗎?……不對,我應該狠狠的蹦她屁股,把她轟走才是!”

蕭珪剛剛掄起右手,正準備對著虎牙的屁股蛋子賞一個大巴掌,虎牙突然一下朝旁滾去,蹭的一下就跳了起來。

動作又快又突然,差點沒把蕭珪嚇一跳!

“我睡醒了!輪到先生了!”

虎牙飛快的溜下床,鞋都沒穿,一溜煙的跑了。

蕭珪無語淩亂了半晌,又忍不住笑了兩聲。

鎖上房門之後,他脫衣上床睡了下去。

“多好的床啊!……可惜是個二手貨!”

次日清晨,虎牙和郝廷玉等人做完了家務之後,紮堆湊在前院的花圃邊聊天曬太陽,一個個的閑散愜意得很。蕭珪提著一雙鞋子走到院子裏,對著那一群人喊道:“誰的馬靴,速來認領!”

虎牙吐了一下舌頭,乖乖的跑了過來,雙手捂著臉蛋,訕訕的笑道:“先生,馬靴是我的,我的。”

蕭珪把靴子扔到了地上,不懷好意的斜睨著她,說道:“既然是你的,那就拿走吧!”

虎牙雙手捂著臉蛋不肯鬆開,嘿嘿的笑道:“我、我等一下拿!”

“現在就拿。”蕭珪板起了一張臭臉,嚴肅的說道,“一隻手拿一隻,快點!”

“先生,饒命哪!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虎牙可憐兮兮的求饒。

蕭珪瞪了一下眼睛,“你要我再說一遍嗎?”

“屬下不敢!”

虎牙連忙應了一聲,撇著個臉,伸出雙手,小心翼翼的拿起了兩隻靴子。

蕭珪忍著沒笑,沉聲道:“站好!雙臂展開伸直,與肩同高!”

“喏……”

虎牙隻好站到筆直,雙臂平展的伸開,一隻手提著一隻靴子,臉上的表情是既想哭又想笑,模樣十分滑稽。

郝廷玉等人在一旁看熱鬧,全都笑了起來。

虎牙聽到笑聲非常氣憤,“小螃蟹,爾等竟敢嘲笑虎爺!虎爺十分生氣,爾等要倒大黴!”

蕭珪走到她麵前,低頭看著她,“虎牙,你囂張嘛!”

“屬下不敢!”虎牙立刻低下了頭,細聲細氣十分乖巧的說道:“在先生麵前,屬下就是一隻小貓!沒斷奶的小小貓!”

蕭珪心中好笑,這家夥還是個戲精!

他伸出了兩隻手,各自握成了一個八字,如同嘴巴那樣一張一合,做出了一個要掐人的模樣,在虎牙眼前晃來晃去。

虎牙的眉毛撇成了一個八字,可憐兮兮的哼道:“先生,輕一點兒嘛……”

蕭珪情不自禁的輕輕哆嗦了一下,這家夥是在求饒,還是在發嗲?

——不管了,掐了再說!

“先生搖命哪……”

郝廷玉等人,笑得更加大聲了。

一牆之隔的裴家,楊玉瑤滿麵愁容的站在一棟小樓的二層窗邊,遠遠的看著蕭家的院子。

她全程看到了蕭珪收拾虎牙,聽到那邊傳來一陣陣的笑聲,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笑完之後,楊玉瑤又歎息起來。

“哎……!人家的日子,怎就過得那般歡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