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陽閣立足已穩,昌盛在望;元寶商會大局初定,未來可期。
蕭珪本就是一個心寬之人,了卻這兩棕大事之後,再也沒有什麽事情能夠阻止他,做回一個悠閑懶散的大閑人。
他美美的睡了一個好覺,早上都沒有起來跑步和健身,甚至錯過了早餐的飯點。
睜開眼睛坐起身來,他伸了一個懶腰,感覺神情氣爽精力充沛,渾身上下都是使不完的力氣。
他披衣下床走到窗邊朝外麵看了一眼,冬日的金烏溫柔的輕懸於蒼穹之上,碧空萬裏,陽光明媚。
嚴文勝正在院子裏練箭,影姝在水井邊幫著聶食娘洗菜。鄭老實隻穿了一件單衣,正在甩開雙臂劈砍柴禾。
聶食娘剛買了一窩乳黃色的小雞回來,圈養在籬笆裏,它們正在鬧騰的啄食嬉戲。籬笆外麵有一隻黑白相間的蠢萌小奶狗,正在搖著尾巴轉來轉去,仿佛是想跑進籬笆之中,和這一群小雞發展一段超越種群隔閡的友誼。這讓蕭珪想到了軒轅裏。奴奴就特別的喜歡小雞崽,恨不能一天到晚的都給它們喂食。
陽光下的小院,一派生機盎然。
蕭珪特別喜歡這樣的味道。這是沒有被權力、財富和欲望所汙染的人間煙火氣,真正能夠怡心養神的好東西。
他又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呼出幾口胸中的濁氣,這讓他感覺更加的神清氣爽,甚至有點詩性大發之感。
但要自己寫詩,那是真是太難了,於是老規矩——借詩抒懷。
“天地萬物之逆旅,光陰百代之過客。浮生若夢,為歡幾何?”
聽到這個聲音,嚴文勝停止了射箭,影姝連忙擦幹了手小跑過來。
“先生,你醒了?”影姝迎著陽光而來,眯著眼睛笑吟吟的,仿佛陽光就綻放在她的臉上。
“我餓了。”
“先生稍等。朝食就溫在廚房裏,我去取來。”影姝連忙施了一禮,打著小跑又匆忙去了。
嚴文勝背著他的大弓走了過來,說道:“先生,今日年終之會,我們要遲到了。”
“遲了就遲了。”蕭珪滿在不乎,心想莫非他們還能扣我全勤獎不成?
嚴文勝打量他幾眼,點頭笑道:“看來先生確實離不開影姝了。這才一夜的時間,你就完全的恢複了。”
蕭珪鄙夷的冷笑了一聲,“你想說什麽?”
“沒什麽啊!”嚴文勝笑道:“洗腳確實,確實非常的解乏。嗯,還……滋補。”
“狗嘴裏吐不出象牙!”蕭珪沒好氣的罵了一句,笑嗬嗬的走到屋外,去往餐廳吃飯。
嚴文勝收好了他的弓,忙著去收拾馬車。
早餐依舊很豐富,聶食娘的手藝也沒得說。她按照蕭珪的要求減少了肉食增加了蔬菜,讓蕭珪吃得特別舒服。
飯罷之後,三人依舊同乘一輛馬車離家,在重陽閣停住把影姝放了下來。然後,蕭珪與嚴文勝再行去往帥靈韻家中。
“先生。”嚴文勝說道,“你說影姝心裏,會不會有什麽想法?”
蕭珪道:“你是指,我們不帶她去參加商會的年終會議?”
“她應該意識到了,先生就是不想讓她,插手商會的事情。”嚴文勝說道。
“那又怎麽樣呢?”蕭珪嗬嗬一笑,“就算是蘇幻雲,她對元寶商會的事情可是一無所知。還有帥靈韻,她也從來不問我重陽閣的事情。”
“原來如此!”嚴文勝恍然大悟,“先生,果然穩重啊!”
蕭珪淡然道:“所以,你就隻管專心趕車,少說廢話。”
嚴文勝嗬嗬直笑,“嚴某得令!”
稍後,馬車到了帥靈韻家裏。
蕭珪遲到,其他人可是沒有一個遲到的。今日陽光和洵,他們一邊在院子裏散步曬太陽,一邊耐心的等候大東家的到來。
蕭珪下車時,眾人都迎了上來,參拜大東家。
蕭珪在他們當中,看到了一個陌生的角色。
眾人都在叉手施禮,他卻在彎腰鞠躬,因為他隻有一條胳膊。
他站在寧濤的旁邊,比本就不矮的寧濤高了半個頭,身板極其的結實,精神抖擻孔武有力。
蕭珪給眾人還禮之後,走到他麵前看著他,麵帶微笑的說道:“夏追雲,以後不要再對我鞠躬,點頭即可。”
夏追雲先是微微一怔,然後麵露笑容的點了一下頭,“在下,永遠都欠大東家一個叉手禮。”
蕭珪點頭微笑,說道:“抱歉,讓諸位久等了。”
眾人的心情也都挺放鬆,紛紛說道“大東家言重了”、“難得如此好天氣,曬一曬太陽也是不錯”。
大家一邊隨意的閑談著,一邊走進了客廳之中。
雖然氣氛十分的輕鬆,但蕭珪能夠體會到,他們的心情可不像自己一樣,真有那麽放鬆。
今天,商會要進行一些比較重大的人事變革。這對蕭珪來說,隻是嚐試不同的用人策略;對他們來說卻是關乎未來、甚至是決定終生的大事。他們,能不緊張嗎?
蕭珪剛剛入座,他身後的藍慶元就把一份裝訂成冊的藍皮本子遞了上來,小聲道:“大東家,這是昨日會議的筆錄,在下整理過了,有請大東家指正。”
“這麽快?”蕭珪好奇的看了他一眼,兩個明顯的黑眼圈,肯定是昨天熬夜做出來的。
藍慶元低頭小聲道:“大東家交待的事情,在下不敢怠慢。”
蕭珪不由得笑了一笑,“看來我以後交待你辦事,都要給你明確期限。免得你整夜的不睡,熬壞了身體。”
藍慶元略帶尷尬的笑了一笑,說道:“大東家閱覽之後,若有不對的地方,在下再行修正。”
蕭珪點了點頭,藍慶元坐回了他的位置。
會議,開始了。
最先討論的,是益州分號大掌櫃馮啟發辭職之後,新任益州分號大掌櫃的任命問題。
這個問題很好解決,也沒有什麽懸念。因為人選早就內定了,他就是洛陽分號的掌記黃彥章。對於這個人選大家沒有太多的異議,因為益州分號現在相對比較的穩定,更換大掌櫃也容易平衡過渡,不會出什麽亂子。
盡管如此,蕭珪還是提點了一個特殊的人物,前去輔佐黃彥章,他就是馮啟發的次子馮博梁。
馮博梁以往就跟隨他父親馮啟發在益州經商,對那邊的情況特別熟悉。蕭珪派他前去輔佐黃彥章,既有安撫馮家的用意,更多的是因為他覺得馮博梁這小子還算不錯。他比較的質樸,可不像他父親這麽奸滑。
就算馮博梁去了益州不聽話,蕭珪一句話就可以再把他調回來。但是蕭珪有理由相信,馮博梁會和他父親一樣,特別的珍惜大東家給予他們的這些機會,不會胡作非為。
蕭珪的這個人事任免剛一宣布,馮啟發果然大喜,連忙起身離席來到堂中,對蕭珪拱手長揖的大拜,代替他兒子感謝大東家的信任與栽培。
接下來,蕭珪宣布了另外一個人事任免。
他任命,剛剛卸任的太原大掌櫃樊亦忠,為大東家掌記。也就是,大東家的首席助理。在某些時候,他可以代理大東家。
這個任命一出,包括帥靈韻在內,大家都覺得有些意外。
樊亦忠這位老人家更是有些措手不及,他起身離席走到堂中,叉手拜道:“大東家,老朽才幹不足、更無建樹。恐怕不宜擔任大東家掌記。倘若誤了商會大事,那可就大不妙了。”
蕭珪微笑道:“樊老不必多慮,我自有我的道理。”
樊亦忠仍有一些猶豫不決,他看向了帥靈韻,大約是想請動帥靈韻幫忙勸上一勸。
帥靈韻這會兒有些迷茫,不知道蕭珪葫蘆裏賣的什麽藥。這件事情,蕭珪事先並沒有和她商量。
蕭珪看到他師徒二人這樣打啞謎,不由得笑了一笑,喚道:“藍慶元。”
“在。”
藍慶元連忙起身離席來到了堂中,叉手而拜。
蕭珪說道:“樊老年紀大了,諸事多有不便之處。以後你隨時跟著他,凡事都要幫襯一些。但有不懂之事,你都要向樊老虛心請教。”
出言一出,大家就都明白了。
蕭珪這是想讓樊亦忠來當藍慶元的老師,對他進行一番栽培。
藍慶元也恍然大悟,當即對著樊亦忠叉手下拜,“學生藍慶元,參見樊老。”
樊亦忠也是心中了然沒了顧慮,他爽朗的嗬嗬直笑,“有這麽好的一位後生來幫襯老朽,老朽便就沒有顧慮了!”
說罷,他對蕭珪叉手而拜,“老朽樊亦忠,多謝大東家!”
“樊老免禮。”蕭珪微笑點頭。他看了看帥靈韻,她的臉上也浮現出了欣慰的笑容。
接下來,就是最受關注的,太原分號的新任大掌櫃人選決定了。
其實在嶽文章出事之前,太原分號是與揚州分號並駕齊驅的重要分號,他們甚至遠比洛陽分號更具實力,僅次於元寶商會的長安本部。
但是嶽文章出事之後,由他經營多年的太原分號樹倒猢猻散,亂得一塌糊塗。不少掛靠在商會名下的店鋪,都脫離商會轉投了別家。許多人手相繼流失,甚至出現了商會內部人員偷竊貨物,賤價甩賣的情況。
何明遠所在的定州分號,此前也是緊緊掛靠於太原分號。二者之間相互幫襯,生意往來非常的勤密。兩個分號之間的人員彼此也很熟悉,彼此聯姻的都不在少數。但後來何明遠出了大事,牽連到兩家分號的不少人員。這不僅讓太原分號喪失了一條重要財源,更讓太原分號亂上添亂。
太原分號因此一落千丈,現在已經成為所有分號當中最差的一個。
再有,幽州分號與幽燕商隊這兩家分號,與定州分號的情形也頗為相似。他們此前,也是緊緊掛靠於太原分號,相互之間的商業往來十分頻繁。
但是現在,傅清源執掌的幽州分號,已經脫離了元寶商會。
沒有了幽州方麵的支持,太原分號在北方邊境榷場的生意將要徹底斷絕,針對北方草原諸國的貿易,也將難以為繼。這兩項,幾乎占了太原分號的一半財富來源。
所以現在,太原分號簡直就是一個亂到了極致的亂攤子,它甚至讓人看不到希望所在。
但是,大難子往往也意味著大機遇。如果有人能在種時候力挽狂瀾,讓太原分號起死回生,他不僅僅能夠贏得大筆的個人財富,還極大的提高自己在商會內部的名聲和威望。
所以,樊亦忠扔出來的太原分號這個的燙手山竽,也並非是沒人敢接。
除了寧濤舉薦的夏追雲,還有一個人早已心中思慮良久。在此之前,他並沒有和任何人透露過一句這方麵的事情。
但是現在,他主動站了出來。
荊州分號大掌櫃,王元寶的小舅子,範子和。
“大東家。”他出人意表的起身離席來到堂中,叉手而拜,正色道,“範子和主動請纓,接任太原分號大掌櫃。”
所有人都用驚訝的眼神看著他,包括蕭珪本人在內。
在蕭珪的印象裏,範子和這個人平平無奇。他在荊州做了多年的分號大掌櫃,幹得不算差但也並不出色。王元寶在那裏設立一個分號的主要目的,其實是為了照顧他的小妾範小琪和他兒子王平安。
所以,範子和照顧好了他們娘倆,就已經是最大的功勞。他的荊州大掌櫃位置,比誰都穩。
但是目前看來,範子和好像並不滿足於,僅僅蜷縮在荊州那個遠離京城的地方,做一個沒有太多存在感的分號大掌櫃。他想要通過收拾太原分號的亂攤子打響自己的名聲,進一步提高自己在商會內部的地位。
範子和的這一舉動,讓蕭珪有些猝不及防。
但他細下一尋思。範子和會有這樣的舉動,其實並不奇怪。
商會人人皆知,他姐姐是王元寶的小妾。以前陳夫人在的時候,他們姐弟倆根本不受人關注。
但是現在,王元寶的正妻陳夫人已經沒了,次子王明浩也沒了,長了王明德寧死不經商的事情也是人人皆知。庶出的王平安突然之間,變得身價百倍。他的母親和娘舅,也趁機水漲船高。
果然是,存在即合理。
範子和,這是野心膨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