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上,楊玉環拿起一根艾條左右的擺弄,好奇的觀望,說道:“阿姐,這個長長的東西,怎麽用呀?”
楊玉瑤皺起眉頭斜視於她,“你不是說,你會麽?”
“嘿嘿!”楊玉環壞壞的低笑了兩聲,說道:“管他會不會,拿來再說呀!這可是靈觀先生的禮物,多難得呀!”
楊玉瑤有些愕然,說道:“玉環,壽王殿下送你金簪玉釵,你都不肯要。這不過是幾根藥草而已,你至於嗎?”
楊玉環噘了一下嘴,認真的說道:“至於!”
楊玉瑤又好氣又好笑,“看在你生病的份上,我今天就不打你了。”
楊玉環頓時就樂了,衝著她姐姐一個勁的大喊起來,“至於至於至於至於!”
蕭珪等三人回到了家裏,鄭老實燒好了一大鍋水,等著給他們打水泡腳。
盡管家裏已經有了專幹粗活的傭人,影姝仍舊親自拿著一盆熱水,來給蕭珪洗腳。
蕭珪也依舊像往常那樣,一邊看著書一邊讓影姝替他洗腳按摩。
片刻後,蕭珪仿佛不經意的問道:“影姝,今天怎麽去了那麽久?”
影姝一邊幫蕭珪按著腳,一邊說道:“影姝不敢欺瞞先生。我把謝黑犲的事情,跟公主殿下講了。”
蕭珪的眼睛從書本上挪開,看了看影姝,然後又看回了書本,淡然道:“然後呢?”
影姝小聲的說道:“然後,公主殿下想要進宮去收拾那個袁思藝,被我攔住了。”
蕭珪說道:“你做得對。”
影姝再道:“隨後,鹹宜公主就派簡之去找她的兄長壽王殿下。他們單獨在一起商量了許久,我們就隻好一直等著。就這樣,耽誤了許多的時辰。”
蕭珪翻了一頁書,淡然道:“說下去。”
影姝說道:“臨行的時候,鹹宜公主私下對我說,她聽從了壽王殿下的勸說,決定不幫我們了。因為蕭先生與惠妃娘娘的關係比較緊張,鹹宜公主擔心自己出麵之後,會激怒她的母親,從而適而得其反。”
蕭珪的眼睛仍是盯著書本,說道:“壽王果然比他妹妹更加沉重,也更有見識。”
影姝點了點頭,不再言語。
蕭珪問道:“還有麽?”
“回先生,沒有了。”影姝答道。
蕭珪沉默了片刻,看完了這一頁書翻了過去,平靜的說道:“影姝,跪下。”
影姝惶然一驚,連忙從腳盆裏收回了手來,匆忙擦幹,雙膝跪下。
蕭珪仍是看著書,淡然道:“這是我第一次罰你。”
“先生做得對,影姝該罰!”影姝低著頭,說道:“影姝知錯了。”
蕭珪問道:“錯在哪裏?”
影姝說道:“影姝思慮不周。旁的人都可以幫助蕭先生,唯獨惠妃娘娘的兒女不能出手相幫。否則,隻會越幫越忙!”
蕭珪放下了書本,認真的看著影姝,“不對。”
影姝把頭壓得更低了,小聲道:“影姝不該擅作主張,去向鹹宜公主求助。如此大事,必須是先生親自定奪。影姝越俎代庖,罪該萬死!”
蕭珪輕籲了一口氣,又重新拿起了書本,淡然道:“繼續洗腳吧!”
“是,先生……”影姝起了身來,重新把手伸進了腳盆裏,替蕭珪揉腳。
蕭珪一邊看著書,一邊如同閑話家常的說道:“影姝,你一向都很聰明。為何這次,犯下這麽低級的錯誤?你明明知道,我在疏遠鹹宜公主。”
“先生恕罪……”影姝低下頭,小聲的說道,“我隻是盡力,想要幫到先生。”
“這一點,我從未懷疑過。”蕭珪說道,“還有別的原因嗎?”
影姝搖了搖頭,“沒有了。”
蕭珪看了她一眼,說道:“你為何,特別痛恨人販子?”
“我沒有……”影姝連忙搖頭。
蕭珪淡然一笑,說道:“好了,事情過去了。以後,你多加注意就是。”
“是,先生。”影姝輕輕的應了一聲,繼續給蕭珪洗腳按摩。
次日,清晨。
皇宮明的鍾鼓樓上,敲響了一通大鼓。文武百官排著整齊的隊伍魚貫進入明堂,前來上朝議政。
壽王李瑁卻乘著一輛馬車來到了上陽宮,下車之後,徒步走進了芬芳殿。
武惠妃今日心情頗好,早早的就來到了芬芳殿,並叫人準備了一餐豐盛的朝食,專等壽王李瑁一同用餐。
壽王李瑁入殿之後,先行參拜他的母親。
武惠妃笑吟吟的道:“我兒不必多禮,快快坐到為娘身邊來。我們一同共進朝食。”
“好。”壽王李瑁微笑點頭,坐到了武惠妃的身邊,說道:“孩兒許久不曾陪伴阿娘,共進朝食了。”
“是呀!”武惠妃笑吟吟的,連忙親自給倒粥又夾菜,說道:“你一定要多吃一些。”
“阿娘,這太多了。”壽王李瑁笑道,“孩兒哪裏吃得下,這許多的食物?”
“二十歲的年紀,正是最能吃的時候。”武惠妃笑吟吟的說道,“努力一些,把它們全部吃光。你現在就是偏瘦了一些,像你阿爺那般豐姿偉儀,才是我大唐最好的美男子呢!”
壽王李瑁笑道:“阿娘,我才二十歲,我阿爺都四十多了。那能比嗎?”
武惠妃笑了一笑,小聲道:“你阿爺年輕的時候,可是十分英俊!你現在,就跟他特別像!”
“阿娘。”壽王李瑁麵帶微笑的說道:“孩兒今日進了宮來,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與阿娘商議。”
武惠妃當即就笑了,“我兒長大了,也有重要的事情了。”
壽王李瑁說道:“阿娘,孩兒說認真的。還請斥退侍人。”
“好。”武惠妃淡然一笑,揮了一下衣袖,身邊的宦官與侍女們都退了下去。
“你說吧!”
壽王李瑁說道:“那一日阿娘與孩兒說過蕭珪的事情之後,孩兒一直牢記教誨,並去試探過他。”
武惠妃眨了眨眼睛,“你如何試探?”
壽王李瑁說道:“孩兒跟他說了,我母親對你頗有成見。”
武惠妃笑了一笑,“他如何回話?”
壽王李瑁說道:“他說,我應該更聽你的話,不應該告訴他太多。”
武惠妃笑道:“你如何看待?”
壽王李瑁說道:“若非城府深沉之人,說不出這樣的話來。”
“很好。”武惠妃說道,“瑁兒,你真的長大成人了。比起少年時,你又增漲了許多的見識。”
壽王李瑁淡然一笑,說道:“阿娘,孩兒今天要說的,不是這個。”
武惠妃好奇的看著他,“那還有什麽?”
壽王李瑁說道:“孩兒覺得,蕭珪固然有所城府,忠奸難辯。但此人,也確實是一個,有用之人。”
武惠妃皺了皺眉,“你什麽意思?”
壽王李瑁說道:“阿娘,孩兒鬥膽請問。假如有這麽一個人,他既是當世仙人張果老的高足,又是長安首富王元寶的繼承者,同時還在阿爺的心腹高公公麾下聽用,是為東都綠林的魁首與重陽閣主人。我們是該讓他成為我們的敵人,還是應該,讓他為我所用?”
武惠妃皺起眉頭,凝神看著壽王李瑁,說道:“你想拉攏蕭珪?”
壽王李瑁說道:“阿娘,如此人物,我若棄之不用,必為他人所用。這其中的損失,如何估量?”
武惠妃悶籲了一口氣,說道:“蕭珪時時處處與我為敵,怎麽可能,為我所用?”
壽王李瑁說道:“孩兒再次鬥膽,請問阿娘。蕭珪都做了一些什麽樣的事情,是故意要與阿娘為敵?”
武惠妃眨了眨眼睛,一時居然說不出話來。因為她自己都有點不大記得,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就與蕭珪成了仇人。
壽王李瑁說道:“阿娘,常言道冤家亦解不亦結。就算蕭珪曾經與我們有過深仇大恨,但此一時彼一時,他如今正在不斷的成勢。此時此刻,我們再不爭取,必被他人所得,我們悔之晚矣。”
武惠妃輕籲了一口氣,說道:“為娘何嚐不知,這樣的道理。為娘也並非心胸狹隘之人,非要抱著往日舊恨不放。但那個蕭珪向來不識好歹,你有什麽把握,將他爭取過來?”
壽王李瑁微微一笑,說道:“眼下,就有一個極好的機會。”
“什麽機會?”武惠妃問道。
壽王李瑁說道:“昨日,蕭珪的婢女影姝,應邀去了鹹宜家裏做客。她向鹹宜求助,希望鹹宜能夠出麵,幫助蕭珪解決袁思藝與謝黑犲的問題。”
武惠妃微微一怔,“有這種事?”
壽王李瑁說道:“鹹宜委決不下,叫我前去相商。我勸她拒絕了影姝,不要出麵相幫。孩兒自己,攬下了這份差事。”
武惠妃好奇的眨了眨眼睛,“你是怎麽想的?”
壽王李瑁說道:“孩兒想的是,如果是鹹宜出麵解決了問題,那就是公主獻媚於一介平民男子。這非但賺不到人情,傳了出去還是皇家醜聞一件。”
武惠妃深以為然的點頭,“我兒好見識。說下去。”
壽王李瑁再道:“倘若是孩兒出麵解決問題,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重陽閣的事情,是能直達天聽的。到時候就連阿爺都會知道,孩兒與蕭珪已經攜起手來了。”
“我兒,果然機智過人!”武惠妃眼睛一亮,“此事若能辦妥,無論蕭珪自己承不承認,那在聖人與高力士等人看來,蕭珪都已偏向於你了!”
“不僅如此。”壽王李瑁叉手拜了一禮,笑道,“人人皆知,袁思藝是阿娘親自提拔的心腹宦官。蕭珪針對袁思藝的義弟謝黑犲束手無策,也正是礙於此一層關係。此時此刻,阿娘若能主動貶斥袁思藝,使得謝黑犲失去靠山,從而令得蕭珪順利將其查辦。阿爺和外廷的那些臣子們知道了,還不為阿娘的大公無私,擊節讚歎麽?”
武惠妃再次眼睛一亮,麵露讚賞之色,“我兒當真思慮周全,智謀深遠!”
“還有。”壽王李瑁再又叉手拜了一禮,說道:“趁此機會,阿娘若能召見蕭珪,主動與其冰釋前嫌握手言和。這不就是母儀天下的惠妃娘娘,胸懷如海、以德報怨的實證麽?”
武惠妃嗬嗬直笑,認真的看著壽王李瑁,說道:“瑁兒,想不到你還是一位,舌燦蓮花、縱橫捭闔的說客。為娘,竟然都有一點被你說動了。”
“那是因為,阿娘英明。”壽王李瑁麵帶笑容的說道,“阿娘,我當真是覺得,蕭珪這個人頗有才能,並且有機會,能夠為我所有。不如阿娘,就讓孩兒試這一回?就算不成,我們也不會有什麽損失。倘若僥幸成了,那我們就是無本萬利。阿娘以為如何?”
武惠妃認真的思考了片刻,總算是點了點頭,說道:“具體該要怎麽做?”
“很簡單。”壽王李瑁說道,“阿娘尋袁思藝一個過錯,暫時將他貶到掖庭去刷幾天茅房便是。等謝黑犲的事情過了,阿娘若是願意,便又將他召了回來。”
武惠妃說道:“袁思藝是個聰明人,為娘這點小手段,瞞不過他。倘若因此,讓袁思藝對我不再忠誠,又該如何?”
壽王李瑁淡然一笑,說道:“阿娘,內廷像袁思藝這樣的奴婢,沒有一萬也有八千。阿娘是為內廷之主,還怕手邊無人可用麽?……但是蕭珪,普天之下,都隻有一個!”
武惠妃微皺眉頭,再又認真的尋思了片刻,鄭重的點了一下頭,“好。就按你說的,辦!”
壽王李瑁連忙叉手一拜,“孩兒多謝母親!”
“但是,為娘也要把醜話說在前頭!”武惠妃眉頭一擰,沉聲道,“倘若此事過後,蕭珪仍舊不肯就範。那就別怪為娘,對他不客氣了!”
壽王李瑁微然一笑,說道:“不用母親明說,孩兒自是省得。”
武惠妃問道:“你都省得什麽?”
壽王李瑁說道:“如蕭珪這般人物,倘若當真不能為我所用。那也就隻剩,最後一個法子了!”
武惠妃麵露微笑的長籲了一口氣,滿是讚許的點頭,“我兒不但已經成人,還頗具王者之風。為娘,甚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