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王李瑁將那塊糕點放在了楊玉環的碟子裏,說道:“玉環,你嚐嚐。”

“多謝殿下……”楊玉環微微頷首謝過之後,卻沒有去吃那塊糕點,隻道:“但是它有點太幹了,沒有茶水,我現在還不想吃。”

壽王李瑁立刻回頭,對那兩名茶花娘說道:“茶水,要快!”

那兩位隻是淡淡的“喏”了一聲,依舊不急不忙的慢慢煮茶。

壽王李瑁麵露一絲不爽,看似想要發作幾句。

楊玉環連忙道:“殿下莫在催促她們。細工慢活,煮好了的茶,才有味道。”

壽王李瑁立刻笑嗬嗬的道:“好,不催,不催——你們慢慢的煮,定要煮出最好的味道來。”

茶花娘又淡淡的“喏”了一聲,看都沒有多看壽王一眼。

蕭珪心中暗自好笑,心想這些茶花娘真是太高冷了。除了赫連昊陽,可能再也沒有別的人,能讓她們笑臉相迎了。

這時,楊玉瑤伸出食指在蕭珪身前的茶桌上輕輕的敲了一下,小聲的問道:“蕭先生,老實說,你究竟還有幾罐,真正的西域龍膏酒?”

蕭珪若有所思的道:“四壇,或者三壇,或者更少。”

楊玉瑤揚眉瞪眼作驚愕之狀,說道:“怎的越說越少了?”

蕭珪笑道:“那四壇酒是元寶商會洛陽分號的珍貴貨品,一直保存在立行坊的酒莊裏,有專人負責保管。我還是幾個月前,見過它們。時間過去了這麽久,萬一賣掉了或是別的人將它喝掉了,那我也說不準哪!”

“啊!”楊玉瑤驚歎了一聲,“如此說來,我未必就能得到這四壇龍膏酒了?”

蕭珪淡然一笑,說道:“夫人不必擔憂。既然蕭某答應了你,就一定會給你。就算這次沒有,下次我們的商隊從西域帶了龍膏酒回來,我立刻給你送上四壇。”

“蕭先生,真是一個爽快人!”楊玉瑤頓時笑容滿麵,說道:“那我們今天有時間,就去酒莊看一看,好不好?”

楊玉環立刻說道:“阿姐莫要得寸進尺,這未免也太失禮了!”

“沒關係。”蕭珪淡然一笑,說道:“我立刻派人,去酒莊走一趟便是。如果酒還在,定然將它取來。倘若沒有,夫人莫要怪罪就好。”

“蕭先生,你真好!”楊玉瑤頓時喜笑顏開,雙手在茶桌上輕輕拍了一拍,說道:“可惜現在既沒有酒也沒有茶,不然,我真想敬你一杯!”

壽王李瑁又回頭問了一聲,“茶好了沒有?”

“馬上就好。”

壽王李瑁回頭對楊玉瑤說道:“玉環別急,馬上就有茶水可飲了。”

楊玉環很禮貌的笑了一笑,“我不急。”

鹹宜公主看了看坐在她右邊,低聲竊語的壽王李瑁與楊玉環,又看了看坐在她左手邊,聊得火熱的蕭珪與楊玉瑤,眉頭直皺,腮幫也鼓了起來,明顯是不高興了。

壽王李瑁側身背對著鹹宜公主,這會兒隻顧著和楊玉環說話,都沒功夫去關心他的寶貝妹妹了。

蕭珪倒是注意到了鹹宜公主的神態變化,但楊玉瑤特別健談說得正起勁,蕭珪也隻能應付著她,有一句沒一句的跟她聊著。

鹹宜公主徹底的被冷落,甚至是被無視了。

蕭珪的心裏都禁不住有一點擔心了,心想這小祖宗不會突然發脾氣吧?

好在鹹宜公主也就隻是皺了皺眉鼓了鼓嘴,再沒有別的任何多餘動作。

蕭珪漸漸放下心來,心想好在這位真正的公主,並沒有患上惹人討厭的“公主病”。

這時,茶花娘總算是煮好了茶水,一一給眾人斟上。

兩位茶花娘正要走,鹹宜公主叫住了其中的一位,指了一下自己的茶碗,又指了一下蕭珪左手邊的空留位置,說道:“麻煩你,替我移過去。”

茶花娘“喏”了一聲,伸手就拿起了茶碗。

鹹宜公主驚歎了一聲,“很燙的,要用茶碟!”

茶花娘微然一笑,平平穩穩的將那一盞剛倒上的滾燙的熱茶,放在了蕭珪旁邊的位置上,然後叉手施了一禮,“公主殿下,請慢用。”

鹹宜公主與壽王李瑁等人,全都用驚愕的眼神,看著那位翩然而去的茶花娘。

蕭珪淡淡一笑,說道:“諸位,新煮的茶水有些燙,還請慢飲。”

楊玉瑤驚訝的問道:“蕭先生,那姑娘莫非不怕燙嗎?”

蕭珪麵帶微笑的搖了搖頭,“她可能,習慣了。”

“這怎麽能習慣呢?”

這個聲音,來自於蕭珪的左側。他扭頭一看,鹹宜公主睜圓了一對大眼睛,像一個好奇寶寶那樣,滿是天真與不解的看著他。

很顯然,這個家夥已經不露形跡的換過了位置。

蕭珪笑了一笑,說道:“這或許,也是我生命當中的一個謎團。”

鹹宜公主頓時展顏而笑,“你說話,真有趣!”

壽王李瑁與楊玉瑤,都悶聲暗笑。隻有楊玉環仍是有些悶悶不樂,不太言語。

楊玉瑤吃了一口壽王李瑁說過的那個糕點,點頭讚歎,“確實,味道很不錯!”

壽王李瑁立刻說道:“玉環,你也嚐一嚐呀?”

“茶水還燙呢!”楊玉環小聲說道。

“來,我替你吹涼。”壽王伸手就要去拿楊玉環的茶碗。

楊玉環連忙伸了一下手去阻止,“不用了,殿下!”

壽王李瑁的手剛剛碰到杯子,楊玉環這樣一伸手,他下意識的手抖了一下。

杯子被碰歪了一些,滾燙的茶水溢了出來。

“嗷!!”

壽王李瑁發出了一聲驚悸的慘叫,立刻將手縮了回來,連連的甩動。

楊玉環嚇得站了起來,滿麵惶恐的看著壽王李瑁,手足無措的驚慌道:“殿、殿下,你……我……”

“你幹什麽?!”壽王李瑁,怒吼了一聲!

滿堂皆靜。

大家全都驚訝的,看著壽王。

惱羞成怒的壽王李瑁,倒是立刻回過了神來,連忙停止了甩手,臉上擠出了笑容,說道:“不打緊,沒事。玉環,你坐。”

“我……”楊玉環連忙低下了頭,怯聲道:“小女子,不敢!”

壽王李瑁連忙又賠起了小心,和顏悅色的道:“我是不是嚇到你了?別怕,我隻是在自己的王府裏麵習慣了,一時未能留意。你快坐下吧,我們繼續飲茶。”

鹹宜公主擔心的說道:“阿兄有沒有燙傷,是否要去上一點藥?”

壽王李瑁滿不在乎的笑了一笑,揚了揚自己被燙的手,說道:“不打緊,我的皮肉還沒有那麽弱不禁風,把水擦幹,也就是了。”

說罷,壽王李瑁就從自己懷裏拿出了一條絲絹手帕,往手上一擦。

“噝——”他立刻倒吸了一口涼氣。

鹹宜公主立刻驚叫起來,“這都破皮啦!”

蕭珪立刻站起身來,“殿下,請隨我來。重陽閣有專治燙傷的藥。”

壽王李瑁的臉皮一個勁的抽搐,嘴上卻說:“不、不打緊,不打緊的……”

蕭珪走到他麵前,叉手施了一禮,“殿下,請吧!”

“阿兄,你快去。”鹹宜公主也幫著催促。

壽王李瑁這才點了點頭,又對楊玉環笑了一笑,說道:“玉環,沒事的。我去去就來。”

他不說還好。

他這話一說出來,楊玉環立刻撲通跪在了地上,一個勁的磕頭,“玉環死罪,玉環死罪!”

楊玉瑤也連忙走到了她妹妹身邊,跟著一同跪了下來,磕了頭哀求道:“玉環一時大意無心之失,還請殿下恕罪!”

“我都說了,沒有關係,並不打緊!”壽王李瑁有點急也有點無奈,連忙道:“你們起來呀,不要跪著了。”

姐妹倆仍是跪著不動。

蕭珪悄悄的,給鹹宜公主遞了一個眼神。

鹹宜公主連忙跑到了姐妹倆身邊,將她們一一扶起,說道:“玉環,沒事的,你不要往心裏去,更不要見外。我們是朋友嘛,對不對?”

楊玉環默不作聲的點了點頭。眾人都看到了,她雙眼通紅,眼淚都已經湧到了眼眶兒邊來。

“殿下,請吧!”蕭珪小聲的說了一句。

壽王李瑁無奈又鬱悶的歎息了一聲,跟著蕭珪走了。

鹹宜公主請得楊家姐妹倆坐了下來,一個勁的勸慰她們。大抵就是說,我阿兄一向心胸寬廣不會怪罪的,你們不要介意。還有我阿兄平常在王府裏,喝斥下人慣了,一不留神就吼了出來,你們千萬不要往心裏去。

楊家姐妹,倒是頻頻點頭。

但是鹹宜公主說了一陣後,楊玉環的眼睛反而是落下了來。她拉住楊玉瑤的衣袖,用哀求的口氣小聲道:“阿姐,我想回家……”

楊玉瑤和鹹宜公主,同時愣住了。

蕭珪將壽王李瑁請進了另一間沒人的雅間裏坐下,自己下樓取來了治燙傷的藥,給他敷藥。

被燙之後又磨破了皮,傷口肯定會有一點疼。上藥的時候,壽王李瑁咧著嘴一個勁的噝噝吸涼氣,手都發抖。

蕭珪心中暗笑好笑,養尊處優的皇子,果然細皮嫩肉又怕疼。相比之下,那些赤手拿茶碗的茶花娘,真是鐵打一般的漢子!

上完藥之後,壽王李瑁看著自己手上那個難看的包紮,露出一臉的苦笑。

蕭珪笑道:“殿下,實在抱歉了。在下包紮的手藝,確實差了一些。”

“哎,這些都不打緊了。”壽王李瑁將他的手,收進了寬大的袍袖裏,麵露苦色的說道:“你說玉環今日究竟是怎麽了?為何總是悶悶不樂,我跟她說話,她也心不在蔫愛搭不理的呢?”

蕭珪搖了搖頭,“這我真不知道。”

“我感覺……”壽王李瑁皺了皺眉,說道:“她對我,很是生份了。”

蕭珪問道:“以前不是這樣麽?”

“當然不是。”壽王李瑁說道,“雖然我與她相識日短,但從最初的第一次見麵開始,我與她一直都是有說有笑的。唯獨今日,她有些異樣。清晨我駕著新船前去迎接於她,約好的時間,我居然等了半個時辰她才姍姍來遲。見麵之後她都不肯正眼來看我,還一個勁的認錯道罪,就如同方才一般。”

蕭珪沉默不語。這種事情,不插嘴的好。

壽王李瑁又歎息了一聲,問道:“蕭先生,你聰明多智見識廣博。你能否幫我估猜一下,玉環這是怎麽了?”

蕭珪麵露苦笑,搖了搖頭,說道:“常言道女人心,海底針。楊玉環的心裏在想什麽,大概隻有她自己才知道。旁人,猜無可猜。”

壽王李瑁皺了皺眉,說道:“那她姐姐楊玉瑤,會否知道呢?”

“這個,說不準。”蕭珪答道。

壽王李瑁尋思了片刻,說道:“我若直接去找楊玉瑤發問,又恐她們姐妹多想,引發不必要的麻煩。蕭先生,你能否幫我一個忙?”

蕭珪笑了一笑,說道:“殿下是想要我,去找楊玉瑤打心她妹妹的心跡?”

壽王李瑁直點頭,“還請先生幫我?”

蕭珪苦笑了一聲,說道:“殿下,你請錯人了。”

壽王李瑁皺了皺眉,“先生言下何意?”

蕭珪說道:“女兒家的心事,哪會隨便吐露給一個不太熟悉的男子知道?這種差事,殿下應該交辦給你的好妹子去辦才對。”

“有道理!”壽王李瑁頓時又笑了,“還是先生有辦法!”

蕭珪嗬嗬直笑,說道:“殿下還是快回去吧,省得楊家姐妹在雅間裏忐忑不安。”

壽王李瑁說道:“先生,我被燙傷的事情,切勿外傳。小王固然不會計較,但若傳了出去,也難說會引發什麽,多餘的麻煩。”

蕭珪微笑點頭,“殿下放心,我能明白。”

壽王李瑁輕籲了一口氣,“好,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