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完這些事情之後,帥靈韻便起身告辭,去了屋外和她的隨從們待在了一起,不再與蕭珪單獨相處。
蕭珪對這姑娘,更是高看了兩分。精明能幹之餘,她並未失去一位少女該有矜持。
這是好事。
“蕭先生,我打掃完啦!”旁邊傳來一個細小的聲音,奴奴從隔間的門簾處探出來一個小腦袋。
“你過來,不要怕。”蕭珪微笑的衝她招手。
奴奴一個勁的搖頭。
小姑娘沒見過什麽世麵,膽子很小,怕見生人。
於是蕭珪朝她走了過去,來到了自己的私間。
入眼一看,房間裏已經變得一塵不染,異常整潔。連那一麵貞觀銅鏡都仿佛穿越了百年,重新回到了它初生時的模樣。
“奴奴,你真是太能幹了。”蕭珪輕輕摸著她的腦袋瓜兒,“你是怎麽做到的?”
受了誇獎的奴奴咧開小嘴兒笑,笑得很甜,“就是洗呀洗,擦呀擦的,就可以了。”
蕭珪伸手拿起她的小手兒,已被凍得通紅冰涼。
他將奴奴的雙手捂在掌心,問道:“奴奴,你是誰家的奴婢?”
“徐裏正……”奴奴小聲的說道。仿佛提到這三個字,她都會害怕。
蕭珪點了點頭,難怪奴奴那麽害怕徐裏正。家主把奴婢當作牲口一樣的隨意打罵,那是常事。
但是,奴奴家裏以前不是佃農麽?
於是蕭珪問道:“奴奴,你是怎麽變成了奴婢的,你還記得嗎?”
奴奴眨了眨她湛亮的大眼睛,說道:“我阿公去世,阿婆無錢安葬。徐裏正給我阿公辦了喪事,然後我就成了他家的奴婢。但是他嫌我太小幹不來什麽活兒,就讓我跟著阿婆住在一起。說要等幾年了,再把我領回去。”
蕭珪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徐裏正心夠黑的,辦一場鄉下佃農的喪事,最多花費數百錢,一千錢足以封頂。
記得小赫連說過,一名奴婢的市場價約在四萬錢。
徐裏正就用那麽一點錢,買走了奴奴。不僅如此,他還不肯花費糧食來養她。仍將撫養她長大的重任,交給了她年邁無力的阿婆。
蕭珪輕輕的摸了摸奴奴冰涼的小臉蛋,問道:“奴奴,你願意來做我的小奴婢嗎?”
奴奴驚訝的看著蕭珪,連忙搖頭,“不可以的。”
“為什麽呢?”蕭珪問道。
奴奴低下了頭,“徐裏正會打死我的!”
蕭珪輕籲了一口氣,認真問道:“奴奴,你隻需要說,你願意或者是不願意?”
奴奴立刻抬起了她的頭來,亮晶晶的大眼睛裏,滿是天真與渴望。
她認真的點頭,“我願意!”
蕭珪心中頗感快慰,直摸她的小臉蛋兒,“真乖!”
這時,戶外響起帥靈韻的聲音,“蕭先生,飯熟了!”
“奴奴,來一起吃飯。”蕭珪輕拍她的後背,示意她出去。
“不去,我不去!”奴奴表現得十分抗拒,一個勁的往後縮。
蕭珪蹲下身來,麵帶微笑的問道:“是不是人太多了,你害怕?”
奴奴低著頭,右手姆指扣著左手姆指,不肯說話。
蕭珪輕輕的歎息了一聲,奴奴的膽子真是太小了……算了,這種事情急不來。
“那你在這裏等著,我去替你把飯拿進來吃,好麽?”蕭珪問道。
“不行、不行!”奴奴連忙說道,“這裏是先生的臥房,我不能在這裏吃飯。”
“那怎麽辦?”蕭珪為難了。
“蕭先生快去用餐吧,不用管我。”奴奴認真的說道,“我今天已經吃過了。”
今天?
聽到這個字眼,蕭珪心中略微一緊,“奴奴,早上吃的是朝食,中午吃的是午食,傍晚吃的是夕食。你不知道麽?”
“我不知道……”奴奴迷茫的搖頭,“我和我阿婆,每天都隻吃一頓飯。”
蕭珪輕籲了一口氣,“你就在這裏等我,好嗎?”
“好。”
奴奴很聽話的坐了下來。天真的笑著,目送蕭珪離開。
蕭珪來到了戶外,帥靈韻的隨從正將那些學生念書用小幾當作餐桌,分別往幾個桌上擺放飯食。
帥靈韻用好奇的眼神看著蕭珪,“蕭先生,家中還有親眷嗎?”
蕭珪給她做了個手勢,示意她跟著自己一起走到了戶外。然後,把奴奴的事情簡單的跟她說了一下。
帥靈韻聽完之後,說道:“既然蕭先生如此憐憫又喜愛於她,何不將她買下,用作自己的侍婢?”
蕭珪微笑道:“不瞞帥姑娘,我正有此意。”
“這是好事。”帥靈韻果斷說道:“我去找徐裏商談,將她買下送給先生。”
“不用了。”蕭珪連忙說道,“這是我的私事,我自己解決。”
“先生何必推辭?”帥靈韻說道,“就當是,我向先生賠禮道歉如何?”
“不能。”蕭珪微然一笑,認真說道:“首先你沒有做錯什麽,不必向我道歉。其次,奴奴對我來說不止是一個使喚丫頭。這件事情,我必須要親自解決。”
“好吧……那我就不勉強先生了。”帥靈韻點頭笑了一笑,對正在那邊分裝飯菜的隨從說道:“多分一份飯菜出來。”
“兩份。”蕭珪道,“還有她阿婆呢!”
帥靈韻微然一笑,說道:“蕭先生,以我的名義雇傭奴奴的阿婆,來新校打雜幫工,照顧你的飲食起居。如此可好?”
蕭珪頓時笑了,“帥英雄,真是菩薩心腸啊!”
帥靈韻隻是笑了一笑,然後走了。
蕭珪暗自微笑,看來這姑娘,心眼兒也挺好。
飯罷之後,帥靈韻的隨從們收拾好了碗快等物,徐裏正仍然沒有過來。
帥靈韻說道:“蕭先生,我今天還得趕回洛陽去辦些事情。時間有限,我現在自己過去,找徐裏正談上一談購地建校的事情。”
“要我陪你一起去麽?”蕭珪問道。
“不用了。”帥靈韻微然一笑,說道,“隻是一些錙銖必較、討價還價的庸俗瑣事,不勞先生費心。先生不如,帶上奴奴去找她阿婆,談一談我剛才跟你說過的事情。”
“也好。”蕭珪點頭。
“小女子告辭。”
依舊是風風火火,帥靈韻帶上她的人立刻就走了。
蕭珪看著她的背影,微自一笑輕籲了一口氣。
這姑娘,還是挺不錯的。
稍後,蕭珪進屋喚道:“奴奴!”
沒人答應。
蕭珪走進臥室裏一看,奴奴居然蜷縮在牆角,睡著了。
蕭珪連忙上前,準備將她抱到榻上去睡。
奴奴卻是立刻就驚醒了,連忙揉著眼睛,“蕭先生,對不起。我不小心睡著了……”
“奴奴,這麽冷的天,你怎能蜷在牆角睡呢?萬一凍壞怎麽辦?”蕭珪道,“你應該睡到榻上去,蓋上被子,知道麽?”
“不可以的。”奴奴認真的說道:“那是蕭先生的睡榻,我不能將它弄髒、弄亂了!”
蕭珪眨了眨眼睛未再多言,將她喚到正堂的火爐邊,讓她把身上給烤暖和。隨後,將一份飯菜擺在了她的麵前。
“奴奴,快趁熱吃。”
奴奴眨巴著大眼睛,愣愣的說道:“蕭先生,我不餓……”
“聽話,吃完它。”蕭珪將另一份飯菜放進了食盒裏,說道,“我去給你阿婆送飯,順便和她談一些事情。”
奴奴立刻站起身來,“蕭先生,讓我去就可以了!”
“不行。”蕭珪認真的說道,“大人談話,小孩子不能偷聽。你就留在這裏替我看家。知道麽?”
“噢……”奴奴小心翼翼的應了一聲,都不敢說話了。
蕭珪連忙舒緩了一下臉色,微笑說道:“乖乖吃飯,替我看好家門。我馬上就回來。”
“好!”奴奴很聽話的認真點頭。
蕭珪提上食盒出了門,直接來到尹阿婆的住處。她正在晾曬一批剛剛洗好的衣服,其中就有蕭珪的兩三件。
看到蕭珪又送了飯來,尹阿婆都有點受寵若驚,連忙下拜,“一再的麻煩蕭先生,真是折煞我這個老婆子了!”
“尹阿婆不必客氣。”蕭珪將食盒放進了她的屋裏。
尹阿婆也跟著走了進來 ,“蕭先生,阿奴沒有和你一起來嗎?”
“她在給我看家。”蕭珪道,“尹阿婆,我有一些事情想要和你商量。”
尹阿婆眨了眨眼睛,“先生有什麽事?”
蕭珪說道:“我想收養奴奴。不知尹阿婆能否答應?”
尹阿婆連忙說道:“難得先生錯愛,可是奴奴早已賣給徐裏正了呀!”
蕭珪微然一笑,“沒關係。隻要你老人家答應,我可以將她從徐裏正那裏,贖買過來。”
尹阿婆有點驚訝的看著蕭珪,小聲的囁嚅道:“蕭先生,奴奴還隻有六歲。至少也還得要七八年才能……”
“尹阿婆,你想多了。”蕭珪嗬嗬一笑,“我隻將她,視作我的女兒一般。”
尹阿婆稍稍的愣了一愣,輕歎一聲點了點頭,說道:“不管怎樣,奴奴能夠跟著好心眼的蕭先生,總好過跟著徐裏正。隻是徐裏正一向心狠,萬一他獅子大開口,向先生索要一大筆贖金。這該如何是好?”
“錢的事情,尹阿婆就不必擔心了。”蕭珪淡然一笑,說道:“另有一事。不知尹阿婆可否願意,來我們的新學堂打雜幫工?有工錢的。”
尹阿婆有點驚訝,“新學堂?還有工錢?”
“是的。”蕭珪微笑點頭,“洛陽來了一位好心眼的大金主,將要資助我們軒轅裏建一所新學堂。是她要我過來,雇傭於你的。”
尹阿婆驚喜不已,“這麽說,我這個老婆子往後的日子,就都有著落了?”
蕭珪微笑點頭,“並且還能,依舊和奴奴在一起生活。”
尹阿婆感激涕零,連忙雙膝跪在了地上,給蕭珪磕頭。
“蕭先生,真是菩薩心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