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之寒窟

神台之上,一身黑袍,五官俊極,眼神陰鷙的上神,冷冷笑道:“依你所言,他滅我全族,我還要謝他了?”

殷淵道:“您亦屠了他全族。”

下界之時,殷淵受百花仙子教化,對萬年前,世間一場浩劫洞悉底蘊。

他一針見血道:“您與他之間,早就,互不虧欠了。”

當日,九荒殿主神暴怒,一掌掀翻台上小案,杯盞瓜果散落滿地,巨大靈動震得殿中眾神皆驚恐起身。

殷冥上神握住這位新神將的脖子,雙鄂凸起,道:“誰教你說這些話?”

殷淵麵不改色道:“心中所想。”

此處氣氛不好,一位神官連忙過來,陪笑道:“上神息怒,何必和這種黃毛小子計較。”

又一位神官也心驚膽戰道:“大好日子,何必動手……”

“是啊……上神消氣……”

如今神界光明神邸光華璀耀,乾神一係早不如同過去行事肆意。

若非先前,玉衡神君在九荒殿中執掌,降災布瘟並不及標,若細查來,還要補上過往災罰,於下界而言堪稱浩劫。隻憑一條默許下界冥王偽造神名,潛住九荒殿,這一條罪名,便可讓這位上神在神獄中關押萬年。

一場飛升宴,結束時實在難看。

殷冥上神踏出神殿,旁人道:“這位小神官,你糊塗啊……”

殿中嘩亂喧囂,且異常陰寒,殷淵轉身要走。

那人道:“為個死人,得罪了殷冥上神,你何必呢?”

殷淵瞳孔驟然一縮,回頭道:“你說什麽!”

……

殷冥上神踏進內堂,屋中陰沉,門窗緊閉,內裏上了釘板木閘,踏入其中,不見光日,隱隱聞到股鹹腥味。

屋中簡單,正中一方紅木桌椅,再往裏去,便是床榻,旁邊豎著衣櫥。

以前玉衡住在此處,上萬年都是這點東西,後來殿中換了旁人,幾月下來,便十分冗亂。

東西被清過一回,又回到原來。

空**,冷清。

如同萬年不過一場大夢,那人什麽都沒帶來,也什麽都未留下。

隻是奇怪,該扔的全都扔了,可這股異味,卻似長在屋裏,怎麽都除不掉。

殷冥坐在桌前,給自己倒了杯水。

殷冥捏著杯盞,他倒得太滿,涼透茶水沾濕指尖。

他眼中赤紅,自言自語道:“互不虧欠?”

怎麽互不相欠?

是他先移情別戀,是他冷眼旁觀他情期醜態,是他逼他再有旁人。

玉衡做的有多好麽?

他為何不能恨了?

他該恨的,玉衡也該恨他。

直到那個人死,他也未同承華坦白一切。

他們二人,若沒了這恨,就當真……什麽都沒有了。

殷冥上神麵目猙獰,眼下一抹青黑,如同瘋魔般一遍遍的想,他沒有錯。

他們之間,絕不能什麽都沒有。

殷冥喝了一口,茶香早散在冷水裏,落在嘴裏隻剩下苦。

他忽然將茶杯狠狠摔在地上,走進裏室,牆壁鑲著十幾個壁格,他在其中一處敲了五下,牆壁反轉,出現一方暗室。

此處進去,十數階台階筆直向下,極為陰寒,背門閉合,夜明珠釘牆上,冷光爍爍,階下幽綠,如同一個巨大的地下冰窟。

地下陰暗,布滿苔蘚,殷冥上神嘴裏一遍遍發狠地嚼那句“互不虧欠”,紅著眼睛橫衝直撞,他走的太急,在最後幾階栽了下來。

殷冥上神摔下來,滾到平地,攥著拳頭,正跪在一方棺木前。

眼前棺木長越八尺,寬達七尺,擺在中間,略顯方正,下頭是寒冰玉床,此等神玉,棺木架於其上,不止肉身不腐,且血肉柔軟,如同生前。

殷冥凶惡匆忙地爬起來,到了棺前,卻忽然頓住了。

不行啊,不能給他看到自己這幅樣子。

他手腳不聽使喚的,在衣袍上蹭幹淨掌心的泥土,又整了整摔散的頭發,遮住額頭亂蹦的青筋,最後扯開嘴角,才走過去。

棺蓋開著,右邊的棺沿顯得光亮,殷冥雙手握住棺板,胸腔貼在上麵。

方棺之中躺著兩個人。

毫無呼吸,十指緊扣。

是一對道侶。

殷冥跪在棺邊,赤紅著眼睛,釘在二人的手上。

嫉妒讓心髒緩慢而沉重的跳動。

每一日都如同刀刃在心頭重剮。

殷冥脫下外袍,遮住不想看到的東西,他慢慢爬進去,側躺在一邊,貼近那股縈繞不散的牡丹香,臉埋進雪白的布料之中,柔聲道:“玉衡,我回來了。”

“今日,是好消息。”

“淵兒,我們的兒子,飛升了。”

“他還記得你,如同下界時那般,依然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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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文寫的太長太久了,我現在也很難把握住了,如果說不希望he的,就截止到神界篇結束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