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鼻地獄來了個厲鬼。
一身怨氣,黑發喜服,模樣不錯,隻是唇色烏黑,青色麵皮,身上全是血點,頭發絲都在冒著煞氣,胸口還有道往外淌血的刀口。
眾鬼議論紛紛。
有鬼道,他這一看就是被一刀穿心。
有鬼道,他那身青皮,一看就是中毒。北涼王室那些鬼,盡是如此。
更有鬼道,他是被亂刀砍死,他身上的口子,可不隻是胸口一道。
眾鬼議論紛紛,最後隻得出結論,他定是不得善終,還被拔了舌頭。
不然,烈火焚身,烈油烹魂,四下慘叫嚎啕,偏就這個,在油鍋裏炸的滋滋作響,嘴裏就沒個聲響。
此鬼雖厲,卻並不難管教。
除了剛到此地,打過極凶狠一架,幾個夜叉的三尖叉都分不開兩人,可架打到一半,阿鼻地獄撕裂一道光口, 二人忽的原地消失。
夜叉翻了頁生死簿,大驚道:“哪個神通廣大的,竟能把鬼從此處撈出去?!”
旁邊那個道:“還是兩個? !”
話音剛落,空氣再次撕裂,從裏頭掉出這個鬼,咚然一聲,從半空中摔在地上。
骨肉裂響,幾位夜叉都咧了嘴。
一夜叉道:“又回來了?”
另一個道:“也許是靈力不濟,隻能救一個,這個就被扔回來了唄。”
那厲鬼從地上緩慢蠕動,爬跪在地上。
夜叉走過來,道:“好了,也鬧夠了,今日你犯了禁,夜裏要下油鍋,我剛在簿子上查到,同你打架的是你親兄弟,他那份罰你也一並承了吧。”
那鬼抬起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眼前青麵獠牙的幾個夜叉,咬著牙齒間的血道:“他跑了,你不應該抓他回來?”
夜叉合上生死簿,道: “他既出了阿鼻地獄,拉他回去的人甘受天譴,哪怕不得善終都要逆天而行,這是你兄弟的造化,也是他的福報,你回到這裏,才是你的命數,你該為他高興,不必嫉妒怨憤。”
“甘受天譴,不得善終?”
夜叉想了想,道:“許是情深,心甘情願吧。”
這鬼忽如同瘋了一般,頭顱磕在地上,喉嚨裏發出種非人的嘶吼,他砸的一下比一下用力,霎時頭破血流,七竅流血,直到頸骨折斷,一顆亂七八糟的腦袋與脖頸隻黏著一點皮肉。
一夜叉目瞪口呆, 道:“這是厲鬼還是瘋鬼?”
另一個用三頭尖叉把地上那東西鏟起來,扔進旁邊的油鍋裏,道:“不瘋怎麽能成厲鬼?”
說罷,他又用鋼叉敲了敲鍋口,道:“這才到哪,你已經死了,既下了這阿鼻地獄,定是在世時無惡不作,除非魂飛魄散,否則,逃不了的。這點小傷,也毀不了你的魂體,你以後有的是時間,好好贖罪。”
也就這一回,隔日,這鬼從油鍋裏出來,頸骨恢複,卻渾渾噩噩,成了個啞巴。
這厲鬼人見人厭,沒有鬼願意同他下一個油鍋,被油炸本來就煩,這厲鬼胸前的刀口竟不知怎麽,還日日往外滲血,落在滾油裏,劈裏啪啦往臉上濺。
他與眾鬼格格不入,無人知道為何他一個鬼,卻好似沒死透一一般,仍能淌出血水,夜叉們嗜血如命,索性把他吊起來,日日拿刀戳進他心頭的那條把人捅穿的口子裏放血來喝。
一日,阿鼻地獄多了幾個閘籠,裏頭鬼擠鬼,幾個夜叉湊在一一起,抱怨道:“這人間又是怎麽了,有何天災?怎的鬼多的上幾層都盛不下了,要暫押在咱們這?”
“聽聞北涼滅而不僵,卷土重來, 如今已入了京都,這些個鬼,都是被屠殺的坤族……”
被吊在閻羅殿中的鬼緩緩抬起眼皮。
一夜叉道: “那那位攪得天翻地覆的坤王呢?活著還是跑了?”
另一個道:“北涼新王什麽手段,那怎麽能跑得了,聽聞被活捉了。”
“呦,聽說他殺了北涼全族,這樣還能活著?
前頭那個左右看看,湊近些道:“被關進萬坤閣中去了。”
“不是說萬坤閣中無人了麽?”
“他去了,不就有了麽。”
幾個夜叉咯咯笑起來:“那可還不如死了。”
“聽說,那位人王,還邀乾元同去萬坤閣中,看那坤澤表演……至於演什麽……”
“哈哈哈……”
“他敢!”
笑聲****的閻羅殿中,忽的落下如此冰冷不合時宜的一句,眾夜叉循聲抬頭,正對上雙血紅的眼睛。
短暫的沉默之後,一夜叉啐道: “哎呦,他媽的,這小子今日竟然說話了?!嚇老子一跳。
幾個夜叉看過去,其中一個猛拍大腿,道:“對了,我想起來了,吊著的這個,好像就是被那個坤澤騙得家破人亡,蠢笨如豬的太子吧? !”
“好像是!”
“對對對,就是他!”
眾夜叉隨聲附和。
夜叉堆中出來一個,走近了些,道:“這廢物,不會事到如今,你還想著那個坤澤吧?!”
被吊著的鬼心口往外緩慢滲血,忽而,一把鏽跡斑斑的刀插進承華心口,一點點割開**的皮肉。
殷紅的血珠落進白碗裏。
夜叉喝了一口,露出兩排染血的黃牙:“誒,你賤不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