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蘭鬧了許久,四下已有人探了頭看,竊竊私語。
玉衡看了眼滿地碎片,麵無表情,道:“數日前遇見,你家承華神君身體不好,贈與他的。”
“那就是了,就是這藥,主神用了後身子不爽,數日都未睜眼。”
說著,鈴蘭掏出一塊令牌,道:“我奉殷冥上神神令,要帶玉衡神君回去,好好說個清楚。”
鈴蘭身後的神侍上來,要把玉衡帶走。
三清急得手心冒汗,可玉衡隻是抬起眼皮,道:“等等。”
“你說藥有問題,可經了逍遙殿驗查?”
鈴蘭一怔,道:“雖說沒有,但……”
玉衡勾起嘴唇,打斷他的話,道:“三清,去把司藥神君請來。”
鈴蘭急了:“司藥神君?找什麽司藥神君,整個神界誰不知你和他交好?”
玉衡想了想,道:“您若是不信任剛正不阿的司藥神君,那便隻能尋得神界另一個精通藥理的了……”
玉衡對三清道:“去,把咱們重嬰上神請出來。”
玉衡又道:“對了,我忘記說,這回還丹,可是重嬰上神親手煉製,一番好意贈與了九荒殿,若是你們承華上神真吃出了什麽毛病,要興師問罪,也是得重嬰上神跟你們回去……”
鈴蘭跳腳道:“倒是推得幹淨,你就沒半點毛病?!”
玉衡淡淡道:“沒有。”
隻兩個字,懟得鈴蘭說不出話。
他忘了多久,都未見過玉衡這副模樣。
神界之後,他習慣了玉衡的默不作聲,可就方才,好像隻在一眼之間,他又見到了當年揚鞭策馬的異族君主,那居高臨下的眼神,好似他還是當年,那個落魄至極的匪妓。
好在當年的事,除了玉衡,無人知道。
鈴蘭惱羞成怒,又要開口。
今日,就算無法把他帶回去,也要鬧得他臉麵全無!
卻聽殿口一聲“哎呦”,玉衡走了兩步,一腳踩在碎了滿地的琉璃碴子上。
鈴蘭不明所以:“你做什麽?”
玉衡抬腳,抖落鞋底沾了血色的碎碴,道:“是你九荒殿欺人太甚,前幾日拆殿,今日又要傷人……”
鈴蘭大呼冤枉:“我何時傷人,分明是你自己……”
玉衡瞥了三清一眼,三清一愣,隨即心領神會,道:“是你在臨淵殿口亂叫亂砸,尋釁滋事,才害了我家神君受傷!”
鈴蘭大怒:“一個爐鼎,一個坤澤,也配稱一聲神君!你不會真以為幾道雷劫,就能讓你洗髓換骨,改變你在旁人眼中的**賤身份吧!”
“除非死後重新投胎,否則,你這輩子,都是個不入流的坤澤。”
三清身子一僵,不能言語。
鈴蘭趾高氣昂,好似一提到坤澤二字,他便贏了。
相貌,資質,神格,都無法改變他的血肉。
自開天辟地,不還是從未有坤澤即位神首?
琉璃碎片上的血氣,裹著坤澤香甜的信香,一點牡丹花香鑽進眾人鼻腔,如同玉衡神君一樣誘人。
鈴蘭話後,開始有眼神肆無忌憚落在玉衡身上。
鈴蘭嗤笑,道:“嗬,坤澤。”
玉衡緩緩抬起眼皮,道:“所以呢?”
“因為我是坤澤,所以今日,你便可以,來到臨淵殿前,惡言中傷,侮辱責難?”
玉衡抬起腳,道:“哦,對了,還有蓄意傷人。”
“看來,是九荒殿威名太大,都要越過神律,以淺薄的偏見,欺負到臨淵殿頭上了。”
鈴蘭道:“你不要斷章取義!”
玉衡道:“臨淵殿低調,卻容不得什麽人都來登門撒野,今日,我便替重嬰神君,好好管教你。
玉衡出門前,將重嬰神君的腳,按進了未試水溫的滾燙銅盆裏。重嬰上神滿腳是泡,一瘸一拐出殿門時,正見玉衡打人。
隻一個巴掌,鈴蘭就摔在地上,還在滿地碎渣子裏滾了一遭。
鈴蘭耳邊嗡嗡作響,還未回神,肚子上又,挨了一腳。
玉衡把鈴蘭踩在腳下,冷冷地道:“鈴蘭,你瞧不起坤澤,是忘了你曾什麽樣子麽?”
“若有下次,不介意將我怎麽救出你的,當時種種,好好講給搖光神君聽。”
鈴蘭霎時臉色慘白。
重嬰神君本想來幫忙,此時站在原地,鬆了口氣。
等玉衡收手,鈴蘭滿身是土,哭的鼻子眼淚糊了一臉,道:“這是神界,你敢動手打我?九荒殿不會放過你……”
玉衡抬腳,鞋底隱見血跡,笑道:“不是你先動手的麽?”
鈴蘭紅著眼睛磨牙:“等神君知道,你給我等著!”
玉衡不笑了,冷冷地道:“好, 我等著。”
鈴蘭爬起來要走,卻聽玉衡又道:“慢著。”
“我記得,神條律令清楚寫著,挑釁中傷者,鬧事傷人者,押送神牢,刑期半月。”
玉衡笑道:“麻煩九荒殿眾位神侍,將他帶回去,接受神罰。”
……
鈴蘭叫罵著,被押回去了。
神條律令,無人敢逆,會遭天雷。
三清高興道:“神君,他這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麽!”
玉衡點頭,隨即在三清背上輕輕拍了一下,道:“所以,若律令公正,即使坤澤,也可以直起腰背。”
三清一怔。
玉衡道:“記住了麽?”
三清站直,瞧起來舒展不少,他道:“記住了。”
九荒殿的道侶被關進了神牢,這事,殷冥必定會知道。
第二日,玉衡出門,遇見了有些日子未見的殷冥神君。
殷冥上神開門見山,道:“跟我回九荒殿。”
玉衡道:“為何?”
殷冥道:“撤回神訴。”
“鈴蘭身子不好,神獄陰冷,他熬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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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