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飛升,本該有自己的神殿。

可如今,神殿卻未修好,玉衡重傷,沒地方落腳,司藥神君本要把人帶回自己那去,卻被那兩個人攔了。

玉衡聽說這事,道:“他們攔你做什麽?”

司藥神君看了眼這破屋,道:“興許……是不想你過得好。”

玉衡喉口一噎,片刻後道:“總得有個由頭?”

司藥神君道:“神文殿,封神載錄,你依舊是他們的法器。”

玉衡頓了片刻,道:“是時候去趟神文殿了。”

玉衡剛醒,就同司藥說了這麽大遭,精神不濟,麵露倦色。

司藥神君道:“你先休息。”

玉衡道:“好。”

司藥神君正要出門,又聽身後玉衡道:“此次神降,轉世經劫,多謝相助。”

司藥神君第一次聽玉衡這樣正經道謝,麵上發熱,局促道:“我晚些再來看你。”

玉衡道:“不必擔心,司藥神君殿中事務繁忙,我已經醒了,能照看好自己。”

司藥一怔,道了聲好。

司藥神君走了,玉衡在榻上躺了會兒,從懷中摸出那枚裂的亂七八糟的龍頭璽,摸了又摸,眼神越發的冷。

玉衡攢了些精神,起身下床,先去了趟臨淵殿,他有些話,要找重嬰神君說明白。

臨淵殿外有神侍瞧見玉衡,先作揖恭喜他此次飛升,又恭恭敬敬把他迎進去,隻是,這一坐一個時辰,玉衡在殿中吃完了三盤糕點,喝了兩盞清茶,都未見著重嬰神君。

又有神侍上來添茶,玉衡掛著笑道:“你們神君呢?”

來人道:“神君今日不大舒服,閉門修行,但神君吩咐過,玉衡神君若是到了,他若還未開門,一定要好生款待,還說臨淵殿中給您留了房間,新神殿修好之前,您可以暫住。”

如此熱情,玉衡頓了頓。

他這趟來,本是些脾氣。

重嬰神君欠他一個天大的人情,下界前,他尋了重嬰神君,將他的智根逼出,封進了這方沾了萬坤之血的璽印中,以煞氣鎮壓,幫他收好,等到合適的機緣,再幫他衝破煞咒,歸還於他。

可重嬰神君,似乎不隻拔了他的智根,似乎還拔了他的情魄,更不知把他這一根一魄交給了什麽……齷齪之人。

玉衡將這盞茶一口飲盡,起身把碎得不成樣子的龍頭璽放在桌上,道:“不必了。”

“等你們神君醒了,告訴他,他這次出手相助,我真是……”

玉衡勾著嘴唇,咬著牙齒吐出幾個字:“感激不盡。”

臨淵殿中未見著要見的人,卻吃飽了。玉衡從殿中出來,想了想,準備去趟神文殿。

路上,玉衡還遇到了個熟人。

“誒!玉衡!!!

留步留步!!你等一等!”

玉衡抬頭,見著了破軍殿搖光神君。

玉衡在神界少說萬年,冥、華這兩兄弟共享神府、同住九荒殿,與重嬰神君平階,共為神首,卻皆性子冷淡,不善交際。

鈴蘭性子刻薄,除了整日黏在兩位道侶身邊,偌大一個八荒主神殿,說來可笑,都是個“爐鼎”在扛。

各路神宴,拜問回禮,皆是玉衡操持,一來二去,玉衡和各殿神官,倒是比殿中主神要熟。

搖光神君蹭過來,摟住玉衡肩膀:“玉衡,不對,如今要叫玉衡神君了,怎樣,九霆雷劫滋味咋樣,這麽多年過去,我都忘了……”

玉衡躲掉搖光神君的手,道:“不知道。”

搖光神君嘻嘻道:“哎,你可不興翻身不認人,說說唄……”

開陽神君道:“就是就是……”

武曲殿開陽神君不知何時也在旁邊湊熱鬧。

玉衡歎了口氣,道:“我真不知,說來二位可能不信,我睡了一覺,醒了便在神界。”

“哇!”

搖光開陽兩位神君異口同聲:“不愧是你,玉衡。”

“如此大劫,竟說的如同大夢一場,欽佩欽佩!”

“厲害厲害!”

二人聒噪,玉衡實在頭疼,剛要說他還有事,人先走了,就聽搖光神君湊上來道:“這些日子,鈴蘭見人就說,當年那兩位神君未飛升前,是你給他們下了情蠱,他才如激癡,犯盡殺劫,可真有此事?”

開陽神君也插了一句:“他還說移情蠱十分惡毒,轉情移愛,其實不是他們對你玉衡神君情炙愛濃,是……”

話到這裏,戛然而止。

玉衡嗤笑一聲,接了這話,道:“是我臭不要臉,死纏爛打,萬般糾纏……”

搖光神君最喜歡湊這種亂七八糟的熱鬧,道:“咳咳……可不是我說,是鈴蘭這樣說的。”

“我可不信……”

玉衡笑了一聲,道:“不,鈴蘭說的,字字是真。”

玉衡神君模樣生的太好,如此一笑,仿若九霄星河落,萬紅朝陽生,恍得人微微愣神。

玉衡道:“鈴蘭所說,一字不假,今後,二位神君不必向我一一求證,他說什麽便是什麽。但是現下,我還有些正經事要做,改日得空,再陪二位神君閑坐。”

搖光神君抓住玉衡不肯鬆手:“許久不見,玉衡神君還是如此冷情,不行不行,今晚我們定要好好喝上一場!”

開陽神君道:“對對對,就今晚,不醉不歸。”

玉衡看了眼時辰,神文殿朝巳晚酉,馬上就要關殿,隻能忍著頭疼應下:“好。”

搖光神君跟玉衡擊掌:“一言為定!”

玉衡歎氣:“一言為定。”

玉衡轉身走時,搖光神君道:“玉衡,恭喜你。”

玉衡:“嗯?”

搖光神君真心道:“擺脫了瘟神,是件好事。”

玉衡也笑:“借你吉言。”

拜別兩位碎嘴神仙,玉衡生怕路上再遇到誰抓著他閑聊,一路東躲西藏,可算到了神文殿。

文曲神君大老遠看到玉衡,手上筆杆子一甩,擺手道:“這!這!玉衡,不不,玉衡神君,我在這!”

玉衡剛走過去,就被文曲神君在胸前錘了一拳:“好你個玉衡,飛升就不認人了,這都過了半月,才知道來看我!”

玉衡踉蹌兩步,險些被一拳錘的吐血,喘了兩口氣才道:“咳咳……我今日剛醒……”

文曲神君道:“那還差不多,方才搖光神君才剛來過,說是晚上一起吃酒,說是你也要去,讓大家夥兒一起為你接風洗塵……”

玉衡:“……”

小聚變小宴,玉衡無言片刻,道:“大家夥兒?除了你們還有誰在?”

文曲神君:“司藥神君,搖光神君,開陽、太白、武曲……”

得了,小宴變巨宴,玉衡越頭疼,道:“好了,先不提這個,我今日來,是有正經事……”

文曲神君:“何事?”

玉衡道:“我想簽張斷契書。”

文曲神君:“斷契書?對了……”

“提到這個,我正要找你。”

文曲神君在亂糟糟的桌上翻來找去,好容易翻到張紙,看了兩眼,放在玉衡手裏,道:“就是這個。”

玉衡低頭一看,忽就笑了。

挺好,斷契書。

還是兩位神尊已落好神名的斷契書。

還真,一刻也不耽誤。

文曲神君:“前些日子,兩位主神和他道侶來過,要了這封斷契書,寫了名字。我本打算給你送過去,這些日子神文殿忙昏了頭,就耽擱了……”

玉衡慢慢接過那張紙,看仔細了,又彎起眼睛,笑著道:“不礙事的,我這不是來了?”

文曲神君:“恭喜你了。”

玉衡:“嗯?”

文曲神君:“終於,擺脫了九荒殿這個大累贅。”

玉衡隻笑不語。

斷契書,玉衡仔細看過了,隻需落個名字就好。

玉衡提了筆坐在桌前,兩個名字映在眼裏,他忽然想起許多做過的夢,手抖得厲害,玉字寫的歪扭,十分難看。

文曲神君是個文官,掌書字詩經,哪看得了這個,抓耳撓腮道:“玉衡,你平時寫字哪是這樣,實在辱字!辱字!”

玉衡頓了片刻,道:“我躺了半月,手腳僵硬,並非有意,還請文曲神君見諒。”

文曲神君坐在玉衡身後,握住玉衡右手,道:“無妨,我帶你寫這個字。”

衡字落下最後一筆,玉衡瞧著斷契書上兩個名字,胸腔一點意亂,終化為滿心平靜。

玉衡對文曲神君道了聲:“多謝。”

“今夜不醉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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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為下世篇和番外神界篇,是因為出書版目前隻到正文篇。

所有疑問,都會解釋清楚的。

因為是重新寫的番外篇,不會切片,所以內容會不同,不必糾結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