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跟在逍遙上仙身後,步子不急不慢,整整一晌,二人才走出南天門,逍遙上仙太陽穴青筋凸起,忍不住道:“你是王八麽?”

玉衡道:“好好說話,何必罵人。”

逍遙上仙火氣衝到頭頂,一把揪住玉衡前襟,喝道:“玉衡仙君,您這速度,我們是要爬到魔界麽?”

逍遙上仙如此惱怒,玉衡卻不以為然,一掌拍掉逍遙的手,道:“什麽玉衡仙君……”

玉衡扯了把肩上披風,腕上金鈴震顫,哐咚沉響,卷了滿身**,道:“上仙記好了,我可是鈴蘭。”

“再說,我不是不想走,是走不快。”

逍遙上仙攥住玉衡手腕:“為何走不快?”

玉衡“嘶”了一聲,笑都掛不大住,逍遙上仙一驚:“手腳上的東西他沒都取下來?!”

玉衡齜牙咧嘴:“逍遙上仙果真聰捷慧敏,七竅玲瓏,你們天君這等修為,施展出的障眼法,竟也能看透……”

“嘶……你先鬆手……”

逍遙上仙無心同他打諢,怒道:“胡鬧,烏金釘穿筋透骨,豈能奔行跋涉!”

玉衡道:“你去對承華喊?”

“……”逍遙上仙忽的啞口無言。

玉衡繼續道:“那位天君說‘走不過去,那便爬去’,但我總不能真的爬去,忍忍算了……”

逍遙上仙越聽玉衡說話,越是怒火衝天,大罵道:“忍忍算了?怎麽忍?承華他媽的這個狗娘養的如此能耐,他怎麽不去試試?!”

“噗……”

玉衡未能忍住,哈哈大笑。

逍遙上仙恨鐵不成鋼,簡直要氣昏過去,喝道:“這個時候,你還能笑得出來?”

“挺好。”

逍遙上仙堪堪吐血,想一巴掌把玉衡抽醒,又不忍下手,火冒三丈道:“好?!你是被打出什麽毛病了?”

玉衡道:“那幾日原不是夢,逍遙上仙……還關心我。”

一根火紅的衝天炮驟然啞火,逍遙上仙大著舌頭道:“我……我沒有……”

玉衡才不管他嘴上有還是沒有,雙手合十,對逍遙上仙鞠躬:“活菩薩,拜托拜托,七日之後,別再救我了……”

逍遙上仙翻個白眼,黑眼仁掀的險些翻不回來。

又走出幾步,逍遙上仙走到玉衡跟前,背對著他,微微彎了膝蓋,道:“上來,我背你。”

玉衡臉色早就不好,聽逍遙這樣說,才鬆了口氣,道:“多謝。”

逍遙磨牙道:“本上仙就是頭騾子,成天費力不討好……”

話是這樣說,逍遙上仙蹲低身子,扶住玉衡的腿,任他爬上來。

玉衡掛在逍遙上仙身上,逍遙上仙從懷中又掏出粒丹藥,遞到玉衡嘴邊:“吃了,你現下總還不想死吧。”

玉衡並未問是什麽藥,張口將藥吞進肚子,舌尖卷過逍遙上仙的手指,燙的人微微一怔。

玉衡一向粗心大意,隻覺得丹藥入腹,哪裏都舒服些,道:“還有麽,這種藥可以多給我些……”

“不給。”逍遙上仙將玉衡往上提提身子,道:“不是什麽好東西,多吃有癮。”

玉衡道:“哦。”

走這一路,其實痛的厲害,如今在逍遙上仙肩上,人散了精神,便不開口了。

天魔兩界山高水長,一路通牒繳的麻煩,玉衡靠在逍遙上仙身上睡了一覺。

再醒過來,天色漸暗,雲興霞蔚,二人還在路上。

這樣趕路,二人緊貼之處,早已熱汗淋淋,玉衡直起身,四下打量,道:“好了,就到這裏吧。”

逍遙上仙一怔,扭頭道:“就到這裏?”

玉衡道:“我記得此處,已過活殺獄,離魔界也不遠,就到這裏吧。”

玉衡欲翻身下來,逍遙上仙硬扣住玉衡腿彎,二人僵持不下,玉衡無奈道:“你鬧什麽脾氣?”

逍遙大聲道:“我還想問你,你鬧什麽脾氣?!”

玉衡一怔,隨即解釋道:“你送我下來,我已十分高興……”

說著,玉衡又要拜他:“上仙大恩大德,感激不盡!”

逍遙上仙喉嚨裏如同塞了石頭,他背著玉衡悶頭繼續往前走,玉衡在他背上,輕輕拍他肩膀:“上仙……”

逍遙上仙吼道:“閉嘴!!!”

他背著玉衡一直往前走,越走越快,越走越急,玉衡心下一跳,道:“上仙,我是哪句話說錯了麽?”

逍遙的步子驟然停了,他背對著玉衡,咆哮道:“上仙!上仙!!上仙!!!你非要這麽叫麽?!”

“好!是我卑鄙,無恥,背信棄義!我哪有臉麵再見你,我也沒有什麽苦衷。我就是貪圖功利,就是自私偽善,我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我費勁力氣,一次次救下你,你卻告訴我,你不想活著!”

“你要我怎麽辦!眼睜睜看你死麽?!”

“好,沒關係!以後你可以怨我、恨我!我隨你去恨,隨你埋怨,但是你別想聽我說一句對不起!”

玉衡道:“我沒想過。”

逍遙“哈”的笑了一聲:道“我管你有沒有,但這路上,你既點了我,我便應該將你安全送到。你趕不走我,你也別想趕走我……”

逍遙一口氣喊出這麽多句,喊得自己喘不過氣,佝著背喘息。

身後沒了聲響,許久,他才聽道玉衡道:“我不恨你。”

玉衡不好意思撓頭,道:“若不是我年少輕狂,頑固乖張,不知變通,也不會害你褫奪封號。

“你拿回自己的東西,是天經地義。就像,我覺得那些人不應該因我而死一樣,天經地義。”

“雖說有些難過,但人往高處走,是應該的,我更沒想趕你走,我是……怕太麻煩你。”

沉默半晌,逍遙忽的啞聲道:“對不起。”

玉衡趴在他背上,抽了兩下鼻子,道:“逍遙,你別總猝不及防來段煽情,還挺叫人不好意思的……”

逍遙氣的翻了個大白眼。

……

一晃,禦訣又行過數百裏。

路上,逍遙問:“對了,這幾日,你同鈴蘭相處,也多少也知道些他的脾性,別到了魔界,一見人就漏了餡……”

玉衡百無聊賴,打了個哈欠,道:“知道,他嘛,無非就是齜牙亂笑,還喜歡……”

**男人。

玉衡臉色變了變,似是有些惡心,逍遙上仙問:“還怎麽了?”

玉衡掩著嘴道:“沒什麽,我知道他脾性,你大可放心……”

逍遙仙幾乎耗盡靈力,終在卯時之前到了魔界,大約是這些日子生了不知什麽事端,魔宮入口把守極嚴,守衛都比以前增了數倍。

逍遙上仙把天界通牒和那封婚柬通通呈上,道:“天界新任花主鈴蘭,藥仙逍遙恭祝麒麟帝……”

話未說完,界門已然開了。

玉衡心道,這魔界辦事就是利索,剛要往裏頭邁,迎麵和人撞了個滿懷。

“嘶……”

玉衡抽了口氣,被人撞得跌坐在地,屁股險些裂成幾瓣。

玉衡心裏把人罵的狗血淋頭,麵上卻還擺著笑,抬頭道:“抱歉,是我莽……”

聲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兩張臉。

兩張,熟悉至極的臉。

殷冥,還有……九嬰。

碩大的月亮頂在頭上,月光極好,足以讓他把對方看得清清楚楚。

玉衡頭皮發麻,手腳僵硬,被逍遙在後腰輕踢了一腳,才回過神,強勾著嘴唇道:“哈哈哈哈……那個什麽,兩位帝君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