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隻是一個對視,張聞風眼前粉色霧氣彌漫,遮蔽了他的靈眼視線,耳中聽得靡靡之音隱約,前方出現一個細瓷般滑膩潔白妙曼背影。

薄霧縈繞,身姿不著一縷,春光旖旎。

這畫麵景象實在是熟悉,是當初狐女辛月走欲陷橋的某個片段,除了營造的環境不對,張聞風心中冷哼一聲,突然冒出的老妖物用幻術迷惑他,打錯了算盤,他攏在衣袖內的左手一直握著黑玉簡信物,正待默念經文破除對方的法術。

用腳趾都能猜出,對方是莫夜在黑玉簡中提及的秘境幾個大妖之一。

薄霧中的窈窕女子轉過身來,峰巒疊嶂,美得驚心動魄。

令張觀主猝不及防吞了一口口水的是那張嬌俏麵孔,是巧笑嫣然的雲秋禾!

他一下子呆在當場,如此巨大反差的難得風景,他似乎不舍移開目光,定定地看得入了神。

小山包岩石上身形微微晃動恢複一身雍容華麗盛裝的桃花眸女子,嘴角翹起一絲不屑,她還沒怎麽施展手段,就讓穿道袍的男子原形畢露,醜態百出,莫夜大人所托非人哉。

她身形一晃,欺近目光迷離的道士身側三丈。

“噌”,一聲鏘然劍鳴,道士腰間青銅色長劍出鞘尺許,森然劍氣化作青虹,突襲斬向近身來彩袖飄飄的桃花眸女子。

女子身形化為一道彩光往後遁去,忽左忽右,眨眼間便到了百丈之外。

那道如影隨形的劍光被一團彩光擊中,“嘭”,爆成細碎劍氣。

張聞風左手掐著黑玉簡,微笑盯住回到小山包的桃花眸女子,來而不往非禮也,他假裝中計不行嘛,手中黑玉簡能夠稍加限製對方,要不然那女子也不會躲閃得有些狼狽,用出一片桃花抵擋他的偷襲。

“公子好手段,什麽時候掙脫的桃花瘴?連妾身都瞞了過去。”

彩裝女子身上遮得嚴嚴實實,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笑容。

她確實是吃驚,以她六階之能,即使沒怎麽動用桃花瘴迷惑道士,也不該如此輕易讓道士破去,神不知鬼不覺連她都沒察覺,那麽隻有一個解釋,莫夜大人賞賜了四階道士克製手段。

她倒是沒有後悔,試探了便試探了,還能怎的?

莫夜大人曾經說過,他們幾個去留隨意,是自由之身。

張聞風腰間玄元劍歸鞘,他現今劍術隨心而動,拔劍不過一個念頭,將黑玉簡露出來拱手道:“僥幸而已,讓道友見笑,不知道友怎麽稱呼?”

剛才那麽好的機會,都沒能挨到女子一片衣角,他與對方相差太遠,既然女子不惡語相向,他也順坡下驢。

打不過對方還非得逞強,吃了虧是自找的,他識時務得很。

“公子可以稱呼妾身‘桃娘子’,剛才無禮冒犯,都是趺山老龜和茫老猴子的出的餿主意,公子原諒則個,抱歉,失敬!”

桃花眸女子施了一個儀態萬千的側身古禮,服軟並將另外兩個老家夥拉下水。

她當然認得道士手中的黑玉簡信物,莫夜大人還真就將此方福地交予了眼前道士,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數百年間,她還不想被趕出陌嶺幽境,獨自麵對外界的飛升雷劫。

“嘿,桃娘子你這女人過分了,老子是怎麽勸你來著,說張道長是陌嶺幽境新主,不可無禮,你還不信,一大把年紀偏生要露老胳膊露癟胸脯試一試,惡不心人嘛,要老子說啊,你脫光光……”

一個尖細蒼老聲音從林子裏傳出,引發幾道桃紅光團的攻擊。

桃娘子在一介小輩麵前沒占到便宜,還被擺了一道,正是惱火有氣無處發時候,老猴子一通汙七糟八不分場合調侃,使得她氣不打一處來。

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

“喂喂,你瘋了,惹毛老子,燒了你的桃樹妖本體,讓你天天光著屁股跑。”

一道矮瘦身影揚手間無聲無息擊潰落下的光團,在粉紅霧氣籠罩圍困林子之前,上躥下跳化作一溜殘影遁向東南方向。

桃娘子跟著趁機走人,口中叫罵:“老猴子你別跑!”

張聞風麵色如常,看著兩道身影打得轟轟烈烈遠去,不知有多少樹木山石遭殃,動靜巨大,卻能看出打得太假了,就不能像高手一樣稍微認真點,讓他長長見識。

西邊走來身材高大穿著褐色麻衣老人,背負著雙手,似慢實快便到了近前。

“見過趺山鎮長!”

“張道友客氣,他們兩個瘋瘋癲癲,你別做理會。”

麻衣老人回禮後,看著年輕道長將信物收進袖口,他這回沒有顯露眼珠豎瞳,道:“老猴子叫‘茫公’,地盤在南邊的茫人城,桃娘子紮根在東南方位,你盡管放心,桃娘子出手試探一次,他們兩個以後都不會再無禮。”

張聞風算是無意中得知眼前的老人是龜妖,笑道:“我以後想帶著弟子們,在福地內走動曆練,不知可有什麽忌諱?請趺山鎮長教我。”

通過剛才三人所說,相互間貶斥透露出來的細枝末節內容,他分析猜測桃娘子與茫公關係比較近,而趺山鎮長實力應該是強過那兩妖,有點獨來獨往的意味。

麻衣老人露出一個笑臉,道:“盡量別往東南和南方走,北方和西方皆安全。”

遠處有人駁斥罵道:“放屁,老烏龜你別挑撥離間,以張道長的新主身份,我們巴結還來不及,哪裏敢得罪?整個陌嶺幽境,除了陌嶺峰不能去,張道長到處都能走動,他帶的弟子到我們地盤,更不可能出問題。”

“不知剛剛是誰鼓動桃娘子倚老賣老試探張道友來著?”

麻衣老人無情揭露老猴子的真實麵目。

隻是他一出口,說女妖倚老賣老,把藏起來的桃娘子給得罪了,當然他就是故意的,老妖精扮嫩,看著倒胃口。

“趺山,你說誰老呢?我和茫公加起來,還不及你的年歲。”

桃娘子暗戳戳譏諷趺山是兩千多年的老王八。

茫公附和著叫罵,兩個卻不露麵。

麻衣老人已經見怪不怪,不再理會兩人,道:“道友若是有暇,可以舊地重遊一番,老夫當向導做陪。”

聽出三方關係如他猜測,不是鐵板一塊,張觀主笑道:“叨擾趺山鎮長清靜!”

隨著趺山鎮長往西邊山嶺走去,他也想與麻衣老人聊聊。

朝聽到巨大動靜,往這邊飛來的鐵錦林幾人揚手,讓他們回去,示意他無事。

東南方傳來桃娘子的聲音:“公子,妾身窖藏數百年的桃花酒,當年大人嚐了都說一聲好,妾身厚顏,請公子品酒,當是先前得罪的賠禮!”

“桃娘子道友客氣,返程時候,張某專程前去拜訪!”

張聞風笑著來者不拒回道。

修行界有靠山的感覺,簡直不要太爽,否則,以他的微末修為,第一次和辛月闖進秘境時候,隻怕就被吃幹抹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