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雨會將海洋中的生物帶到岸上,這時候就能給生活在淺海近海的弱小人魚,帶來豐沛的食物。

“謝謝,我不愛吃那個。”身為一頭藍鯨,他偏好的食物還是細小肥嫩的蝦類。

藍山看著黑錦,搗騰那些大自然的饋贈,卻總覺得小人魚和那些弱小的近海人魚的畫風有點不太一樣。

也對。黑錦不弱,畢竟能夠被家族丟到銀鱗深淵來的,這些天還治好了不少人魚頭疼的魔鬼藤壺。

這樣想著,他就有意將黑錦當做一條能力強大的成年人魚來看待,甚至仗著自己病患的身份,小心翼翼地分了一半的硨磲殼,學著黑錦的樣子,在裏麵墊上水母腦殼……水母床墊和被子。

別說,還真軟乎乎的,挺舒服,竟然在環境惡劣的銀鱗深淵,體會到了久違的在家的感覺。

黑錦看藍山對硨磲肉不感興趣,就自己把肉給吃了。

藍山從腦袋到魚尾差不多有三米長,睡在硨磲殼裏,還有餘裕。

黑錦一口氣吃完了硨磲肉,感覺有點撐。

吃太飽了,馬上睡是睡不著的。

他就給自己找了點事情做,又掀了幾個水母的蓋頭,扯了一段花花綠綠的繩子收口,就是一個簡易的口袋。

他“縫”了幾個袋子掛起來,再把趕海的收獲分門別類收納起來。

水母長長的觸須也沒浪費,被他編織成一個漁網,打算等風浪平穩一點之後,找個合適的地方下網。

浮島周圍的魚都太小了,他一次抓兩條太麻煩。

直接在海底吃的話,又容易嗆海水。他試過一次,差點變成鹹魚之後,就再也不想在海底吃飯了。

黑錦忙活了半個晚上,海上的風浪還是沒有停,但顯然已經變小了很多,浮島搖晃得不再那麽厲害,藤壺牆能夠發揮作用,阻擋拍上來的海水。

他在自己的碗底遊了兩圈,調整了一下硨磲的位置,拉了一根花花綠綠的繩子,掛上幾張魷魚皮,再把水母口袋堆疊成一堵牆,在池子裏隔出一個房間,才鑽進被窩裏躺平。

刻意留了活口的拳頭大小的水母像小夜燈,在水池裏發出微弱的光。

閉上眼過了不知道多久,黑錦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沒有睡著,眼睛是閉著的,卻能夠看到許多奇怪的東西。

魔鬼藤壺的“根”,在暴風雨中變粗變長了很多,比它們的腕足更像是某種窮凶極惡的東西,不斷捕捉風浪帶來的食物。

海水中充斥著一種奇怪的東西。

這種東西太過細小,黑錦試著去“抓”,壓根沒法抓到。

他感覺到更深處,這種東西更多,就下意識追過去。

深海處的洋流比海麵上更加混亂,各種亂流翻攪,完全看不出平息的跡象。但是在這種翻攪中,很多閃閃發光的好東西被翻了出來,顯然比海麵上要多得多。

黑錦追逐著那些東西而去,但顯然這麽做的不是他一個人。

他很快碰到了一個什麽東西。

嘶——

他下意識縮了回來,猛地從**坐起來,想了想又猛地躺回去:不戰而逃算什麽,我黑錦怕過誰!

他重新躺平,操控意識熟練了很多,飛快地重新回到那片混亂的深海區域。

果然沒一會兒,他就又摸到了那個東西。

活的,冰冰涼涼的,非常巨大。

那個東西好像對他很好奇,隻是稍微動了動,並沒有主動碰他,倒像是盤起來把他圈了起來。

嘿!我是你想圈就能圈住的嗎?

黑錦抬手就拍了“他”一記響的,重新躥了回去。

意識穿過碗底的時候,順帶收割了魔鬼藤壺的根搜集的好東西。它們積少成多,已經匯集了許多肉眼看不見的果實。

說是果實,其實也就是米粒大小。

魔鬼藤壺忙乎了一晚上,好不容易攢到了能量,還沒來得及消化吸收,就被黑錦一網打盡,敢怒不敢言。

黑錦醒過來的時候,嘴裏哼著歌,手上多了一團有點像霧氣的小球。

裏頭的氣息讓他感覺很提神醒腦,似乎一直蒙蒙的腦子,一下清醒了很多。但這些霧氣顯然不夠純淨,就像是水草汁中加入了香菜,感覺怪怪的。

淺嚐一口後,黑錦把霧氣裝入一個空的水母袋子裏,看著陽光透過湖麵灑下來,決定早點起床看看島上是不是又有新東西。

然後他就看到更早起的壯碩的海洋人魚,努力用自己不那麽強壯的雙腿,站在礁石上的一點點位置。

黑錦不太明白:“你在那裏幹嘛呢?”練習踮腳尖嗎?

藍山聽到黑錦的聲音,眼淚直接就掉了下來,恐懼出夾子音:“酷愛!救命!好多海蛇!還有海鰻!”

黑錦聽到海鰻這個詞語就感到不太高興,就因為他那個不靠譜的未婚夫家就是姓海曼。

即便如此,他走過去的速度也不慢,順手把花花綠綠的海蛇捆成一捆,海鰻又是一捆。

藍山看著兩種極為危險的生物,在小人魚的手上很快就失去了生命的氣息,整條魚都放鬆了下來,雙腿直接變成魚尾,躺平在礁石上:“醫生就是厲害。”

黑錦對醫生這個稱呼不置可否。他就給拔了點火罐,並不確定自己能治療什麽。

“像昨天那種暴風雨很常見嗎?”要是常見的話,他豈不是可以像收割莊稼一樣,收割藤壺“米”?

藍山快速否定:“不常見。昨天的暴風雨有點奇怪。平時這裏的暴風雨,要麽不刮,一刮起碼得五六天起步,最長的一次直接刮了三個月。時間那麽長的也罕見,一般都是連續十天半個月這樣。這次結束太快了,而且帶上來那麽多深淵裏的東西,還不知道後麵會怎麽樣……一會兒醫院裏能留幾個床位嗎?我出去看看,應該會帶回來一些人。”

黑錦順著他視線的方向,看著自己半鹹不鹹的巢穴。

醫院?

黑錦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行。”

不出意外的話,他回到文明世界的希望,還在這些海洋人魚身上。

其實他現在通過藍山,應該也能到達文明世界。

隻是他別說是錢了,就連個身份證明都沒有,頭發和魚鱗黑黑紅紅的,說自己是紅錦也沒人相信。

他回去是要王者歸來的,可不是當苦哈哈的小叫花子的。

再有一點就是,他總覺得這個破破爛爛的浮島待著很舒服,比他曾經的奢華的湖底豪宅更加讓魚有歸宿感。

這就該是他的窩!

以後要走,他也得帶著他的窩一起走。

唉,談那些都太遠了,眼前他還是努力提升實力,否則以前和紅瘤頭打都五五開,更別說什麽大殺四方了。

剛好他就在銀鱗深淵,換做以前,他出個門都得經過好幾個人的同意,想來還來不了呢。

隻繞著浮島探索過很短距離的淡水人魚,頗有些羨慕地看著變回鯨魚的海洋人魚的龐大體型。

“要是我有這麽大,就能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現在他小小一條淡水魚,遊出大海這樣的事情,想都不敢想,在海裏泡久一點都擔心自己變鹹魚。

藍山走了,海麵也平靜了,他看了看手上的兩捆辣條,絲毫不覺得有什麽不對。

河湖裏又不是沒有水蛇和河鰻,他都吃過。

他從一個貝殼小屋裏找出一個病患作為診金的戶外智能爐子,安裝上能量塊,試了試發現沒什麽問題,就把肥肥的海鰻宰了,用有限的調料烤著吃。

趁著烤製的時間,他又收拾了一遍浮島。

收拾完,海鰻也烤好了。

海鰻烤出了油脂,表皮酥脆,肉質厚實,竟然還算細嫩。

難得想吃點熟食的黑錦吃得眼前一亮:“這個真不錯。”

他以前吃過海鰻,還是據說頂級食材,但肉質相對幹柴,而且過分肥膩。

當時這件事情還被大嘴巴紅琉說給了他未婚夫聽,害他被扣了兩個月零花錢。

海曼家族據說和海鰻有點什麽不清不楚的關係,海曼家族的成員都是不吃海鰻的。

他倒不是有多喜歡他未婚夫,一年見麵不了幾次,每次見麵都有一堆人圍著,壓根沒什麽機會培養感情。

再說了,他一條因為長得好看才能被看中的人魚,無非就是海洋人魚的某種戰利品罷了,沒人會關心他一條淡水人魚在海洋中怎麽長期生存。在這種地位嚴重失衡的前提下,他得完全沒有一點腦子,才會喜歡未婚夫。

唔!他對自己海曼未婚夫的感情,絕對沒有對烤海鰻多!

一口氣吃完三條大海鰻,黑錦一甩尾巴就躍入海中。

他的尾巴已經比剛來的時候黑了很多。尤其是這幾天,每一天都比以往明顯更黑一點,還能隱隱看到某種奇特的花紋。

他沒在意這些。

魚尾紅的也好,黑的也罷,實力才是根本。

長得再好看有什麽用,還不是說送人就送人,說被丟掉就丟掉?

相對海洋人魚來說小得多的體型,淡水人魚穿梭在浮島下方的生物群中無比靈活。

這些海草海葵珊瑚之類的,在那樣的狂風巨浪中難免受到了一點損傷,但損傷程度比他預料中要小得多。

他檢查了一番,發現這些海洋叢林之間,竟然也有某種看不見的聯係。

為了感受更明顯一點,他閉上眼睛。

過了一會兒之後,視野中就出現一張看不見的脈絡,將浮島底部的所有生物都緊密聯係在一起,像一張巨大的網包裹著整個浮島底部。

他下意識梳理了一下脈絡中淩亂的地方,又將其中一些比較稀疏的地方修補加固。

他感覺時間隻是過了一小會兒,再睜眼睛的時候,竟然天都已經暗了。

海底本來就比海上暗,這一下直接伸手不見五指。

不對!

不是天暗下來了,是有什麽東西!

意識到這一點,黑錦腦子都麻了。

在漆黑如墨的海水中,他的眼睛完全沒有任何用處,在自己根本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就變成了一條不足半臂長的魚,鑽進海底的脈絡覆蓋的珊瑚叢中。

珊瑚、海葵、各種魚、蟲,全都收縮起來,隻有海草跟著洋流的方向搖擺。

那些會在幽暗處發光的小生物,像是連那一點微弱的光芒都被吞噬幹淨。

黑錦能夠感覺到,那個東西似乎是在找什麽。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海水重新亮了起來。

那個東西,走了。

他一刻不停地往島上躥,在上島的一瞬間,變回人形的光滑的脊背上被個什麽冰冰涼涼的東西戳了一下。

黑錦“啪嘰”一下就摔在了礁石上。

作者有話要說:

黑魚ˋ△ˊ:誰!

黑魚ˋ△ˊ:有種出來單挑!

海妖╰(*°▽°*)╯:那我來辣~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