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組織一下語言。”狡辯一下。

小白蛇的身形縮得更小, 整個身體藏在黑白草中間，像是直接隱身了一樣。

黑錦也不催他，盤腿坐在草地上修煉。

自從他擁有了道場之後, 力量性質就發生了變化。

如今的修煉, 不再是積累靈力，而是體悟法則。

之前他也能利用一部分法則, 但還是得靠自身的靈力去影響, 現在有一種微妙的不同。就像是花錢買個栗子, 和自己種了一棵栗子樹最後收獲栗子，最後到手的都是栗子的區別。

按照以前的修士們的語言，他這會兒的狀態應該超出了仙，起碼也是個半神的狀態。

哪怕隻是個半神寶寶, 力量層次也比仙要高。

他重修之後的進度太快, 很多東西都沒來得及仔細咀嚼，有很多功課需要補。老妖怪是自己道侶, 遲早要給自己一個解釋。

黑發的修士盤腿擺出五心向天的端正姿勢, 發梢衣擺隨著水流輕輕晃動, 露出的皮膚瑩潤，伴隨著力量的流動, 偶爾會有黑色或者白色的鱗片隱隱浮現。

相九看過很多次修煉時候的黑錦，但不得不說，這幾年來, 黑錦像現在這麽正經的修煉時間是很少的。

他下意識動了動尾巴，慢慢把尾巴尖彎到黑錦的袍角, 壓住。

和相九喜歡各種流行款式不同, 黑錦在私底下的衣著很隨便, 經常光腳穿個背心短褲就完了, 像是美貝鎮的傳統服飾就很好。出去探險或者煉器煉丹之類，他更傾向於穿法衣。式樣雖然不是就定格了一件，但也就那麽有數的幾件。顏色還是單一的黑白，也沒什麽花紋。

小白蛇遊到法衣上，壓住寬袖的一角，發現僅憑肉眼果然看不清隱沒在法衣中的陣法。

如果用神識，那層層疊疊的陣法看得讓人眼暈。

他不太想看陣法，卻下意識掃了一眼，結果卻發現原本那些複雜的陣法正在發生改變。

陣法的線條變得簡單，有些往禁製的方向靠攏，但和禁製不太一樣。

他抬頭看看依舊閉著眼睛的黑錦，感受了一下他體內平穩流動的靈力，疑惑：難道這就是陣法師的修煉？原來煉器可以不用丟進器鼎裏的？

看不懂。

小白蛇扭開腦袋，往上爬到黑錦的肩頭，停頓了一下，還是往下鑽進領口。

回到自己熟悉的位置，小白蛇愜意地抖了抖尾巴尖，剛想放下腦袋，突然就被隔著衣服一指頭戳住鼻子。

他下意識張嘴咬住。

“想好怎麽說了沒？”老妖怪還想萌混過關？“你藏在我識海裏，還幹了什麽事情？”

相九的九個腦袋裏一下轉過很多。

讓自己的蛋藏在黑錦的識海裏，這事情確實不地道，但他真沒什麽惡意，以兩人現在的道侶關係，沒什麽不能說的。他相信黑錦也不會生氣。問題就在於，他不隻是藏一下這麽簡單。

小白蛇退開自己的嘴巴，用腦門討好地碰了碰黑錦的手指頭：“這事……說來話長。”

“嗯，你說。”修士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自知狡辯不了，小白蛇隻能慢吞吞從衣服裏遊出來，到草地上一盤，豎起腦袋和黑錦齊平：“你應該知道天地有輪回，一個輪回就是一個紀元。”

“嗯。”天地輪回，就相當於重置。當然也不是刪除一切，事實上隻是對一些高等級的生命形式會產生比較顯著的影響。

一般來說，等級越高的，受到的影響越大。

至於普通的生命，大致上該怎麽樣還是怎麽樣。

從這種意義上來說，天地輪回有點像是天道對於一些沒有進入輪回，想著卡BUG的修士、妖獸之類的，統統滅了。想當然，這些存在不會老老實實等著被消滅，總會有各種手段來逃避。

像相九這樣的，顯然已經有了非常成熟的操作方式。

“我的生命周期差不多就是跟隨這樣的輪回來的。在感受到紀元即將結束的時候，我就變成了一個蛋。蛋殼能讓我的氣息收斂到最低。”

“再加上我的識海，天地法則也察覺不到你。”

“不……不完全是這樣。”相九嚴肅澄清，“我真的對你沒一點壞心思。”

天地輪回的到來有征兆，但很少能有人感受到；能提前察覺，也無法做出有效的規避手段。

相九這樣的存在不一樣。他本身就是天地的一部分，自己的手準備給自己來一巴掌，他當然知道，還能提前很多知道，甚至能夠一定程度影響手落下的時間和方向。

足夠黑錦從一條小靈魚修煉到應龍的時間，是他留出來給自己做準備的。

其實他隻需要保持蛋的形狀，就足以應對一次輪回，讓自己藏在黑錦的識海裏，隻是因為他太喜歡小黑魚了。甚至這都不算是一個選擇，而是本能。

黑錦聽他說了半天，下意識吐槽：“那你的本能還挺多事的。”

相九聽出他語氣裏沒有生氣的意思，就把腦袋前傾過去，往他臉上快速蹭了一下，再退回原來的位置，板板正正地豎著脖子和腦袋，一本正經地讚同：“是挺多事的。”

作為相九這樣的存在，哪怕隻是一個蛋，哪怕隻剩下本能，能夠做的事情也有很多。

像是提高黑錦的資質，加快他修煉的速度，這都不算什麽，隻能說是任何一種高等級的靈獸都能夠做到的事情。

但或許是因為他當時個蛋的形態，似乎潛移默化讓黑錦喜歡搜集各種蛋。

他還不止一次把自己混入其中，以各種形式讓黑錦把他各種親親抱抱舉高高，當然也包括頂著他在宇宙中旅行。

製造這樣的偶遇巧遇奇遇，對他來說再簡單不過。

黑錦聽他說出越來越多的事情，隻感覺到越來越無語：“那你都一個蛋了，還這麽費心幹嘛呢？”

相九顯然有些不好意思，腦袋都矮了矮：“為了撒嬌。”隻剩下本能的蛋蛋，能有什麽壞心眼呢？

“……還有呢？”

最羞恥的事情都說了，剩下的事情相九有點破罐子破摔：“我不是變成了一個蛋，是九個蛋。反正九個蛋裏能有一個活下來，我就能活。”

這屬於修士中的基操，黑錦表示理解。

聯想到過去發現的一些事情，他大致能推測出一些事情。

“一個蛋在你的識海裏，一個蛋在人魚星球裏，一個蛋在大荒秘境裏，這是保存下來的三個。上次的輪回威力，比以前幾次要大。”

人魚星球是一個“人造”星球，依附於相九的蛋殼生長出來。表麵的生靈，形成了一道屏蔽天道的屏障。

本來躲藏在黑錦識海裏的蛋也很安全，但是經過他的本能操作，最後讓黑錦太過強大，也成為輪回清理的一部分。

如果黑錦沒了，他的蛋蛋自然也沒了。

等等，這麽說好像有點歧義？

黑錦的耐心到底不多，等了三秒，發現相九還是吞吞吐吐的，幹脆就一把掐著白蛇的脖子，和他對腦門。

成熟的道侶之間，雙修總是一觸即發。

這次和雙修還不一樣，黑錦直接就接收到了相九現在回憶的內容。

那是一個紀元的結束，天地間的靈氣劇烈收縮，原本依靠靈氣支撐的萬物開始衰朽。

最先被消融的就是所謂的仙界。

原本需要通過飛升才能進入的屏障，直接融化。

總有想要去往“凡間”的仙人們此刻惶恐不安，想要往仙界中他們認為暫時安全的地方奔逃。

但是天道法則之下，仙界中不管曾經如何固若金湯的洞府還是宗門，全都化作黃土。

仙人、仙獸、仙草，無論什麽仙，全都在快速衰竭。

末世，就這樣猝不及防地展現在黑錦的眼前。

然後他就看到熟悉又不熟悉的黑色應龍，在一片混亂中似乎沒有受到什麽影響，還在破損的仙界中快速穿梭，挑揀一些平時隱藏極深的東西，一樣樣吞噬掉。

黑龍的動作非常快速，到了一定界線後，直接劃破空間，到了另外一片宇宙。

浩瀚的宇宙中，他向著明確的目的地前進。

周圍的星域很快就變成了他熟悉的模樣。

黑龍到了這裏，也已經是強弩之末，墜入已經有了許多生靈的星球。

他的血肉在末世下消融，伴隨著輪回的重啟，融入這個星球，催生出星球上更高等的生靈。

伴隨著時間的流逝，黑龍存在的痕跡越來越弱。

在仙界搜集的碎片，最後變成了新生的大荒秘境。

龐大的海妖破殼而出，由於損失了三分之二的身體，他很難再維持住自己清醒的意誌。弱小的海妖和還是一顆蛋的時候差不多，本能守護對自己重要的東西。

他盤踞在星球上，意誌渾渾噩噩，一直到自己的蛋裏另外的小黑魚也破殼而出——相九把黑龍的一點真靈存放在自己的蛋殼裏。

剛剛破殼而出的小黑魚渾身豔紅，什麽都不懂。

白蛇長久的守護消耗了太多的精力，陷入新一輪的沉睡。

失去記憶的小魚苗下意識循著熟悉的氣息——自己原本的洞府去，在上麵被紅鯉家族的族長撿到。

看完所有的記憶，黑錦變成黑魚，和白蛇碰了碰腦袋，又蹭了蹭臉。

白蛇對他回蹭了一下：“壞小魚，以後可不能再亂跑了。”

作者有話要說：

海妖（￣へ￣）：亂跑跑出個未婚夫來！

黑魚(-_-メ)：這個坎就過不去了是叭！

海妖●ω●：總得借題才能發揮♂

黑魚(￣ー￣ )：噫！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