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英雄紀念館的路上, 周餘向他們描述了當初大災變時候的景象。
最初是天空傳來了一聲巨響——這響聲不知道從哪裏而來,隻是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在內心中聽到,差點被震到暈過去。
響聲之後的下一秒, 從珠穆朗瑪峰的位置開始, 天空如同一塊被打碎的玻璃,蔓延出了不規則的裂痕。
隨後,碎裂的天空片片消失, 露出了背後驚心動魄的七彩顏色。
就仿佛過去的物理法則隻是一層偽裝,而現在,偽裝被揭下來了。
接下來就是“黑洪水”。
鋪天蓋地的漆黑浪潮從天而降, 將海洋、山脈、森林盡數覆蓋。
淹沒在黑洪水中的一切生物,都在一瞬間化作了黑灰,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留下。
就像審判日降臨, 黑洪水持續了七天, 幾乎吞噬了地球上七成以上的空間,而陸地則失去了九成。而人類也失去了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同胞——大災變之前全球擁有七十億左右的人口, 大災變之後按照不完全統計, 僅僅隻剩下一千萬左右。
至於其他的物種,彼時的人類已經無暇考慮了。
段燃與聞離曉對視一眼, 從周餘簡短的描述中聽到了鋪天蓋地的血腥與絕望。
花空樓嚴肅地追問:“後來呢?”
周餘吐了口氣,費解地看了他們一眼:“第六幸存者基地的常識普及有這麽差嗎?後麵不就是慢慢發展了。”
段燃打了個哈哈:“主要還是你講得太精彩了。”
周餘有些得意又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沒有經曆過‘大災變’, 隻是聽長輩們介紹的。”
段燃問:“在哪裏可以找到更詳細的‘大災變’的信息呢?我們對曆史很感興趣。”
“英雄紀念館裏有一些,再就是圖書館?”周餘不太確定, 抓了抓自己的耳朵,“我不太愛看書不大清楚。或者你們可以去找還活著的親曆者們問問。”
“大災變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吧?還有親曆者活著?”
周餘點點頭:“不少呢, 我們第二幸存者基地就有不少, 不過他們現在都身兼要職, 一般很難見到。”
花空樓故意道:“沒關係,隻要我們見到首領,肯定能有辦法。”
周餘先是疑惑地打量著他們,目光落在段燃臉上時露出恍然的表情,壓低了聲音:“你果然是首領的私生子吧?我就說,首領這種又帥又強的男人,怎麽可能一直單身呢?”
段燃嘴角扯了扯:“不可能的。”
花空樓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
一群人一邊聊天打趣,很快就到了英雄紀念館。
周餘大大方方地道:“不收門票,我在這等你們。”
花空樓趁機薅了一把他的耳朵:“你不進去?”
“不許摸我耳朵!”周餘抗議了一句,才撇嘴道,“我不喜歡那種沉重的氛圍。”
……
進入英雄紀念館之後,他們才明白什麽叫做“沉重的氛圍”。
英雄紀念館內是密密麻麻的、宛如蠟像一樣的雕塑,每一個前麵都擺著一塊銅牌,簡單介紹著生平成就與死亡原因,同時還有一些遺物擺在那裏。
場館內一個人都沒有,除了他們走入的腳步聲,隻有死一般的寂靜和冰冷。
聞離曉走到一個雕塑麵前,望著雕塑中那個神色剛毅的女人,沉默了片刻,低聲道:“雕塑的成分比較特殊。”
段燃走到他身邊,目光跟著投了過去,沒看出什麽來:“特殊在哪裏?”
“含有分量不低的類神秘……嗯,虛無,而且和雕塑本身的概念圓融無缺。”聞離曉頓了頓,用通俗的方式向後麵跟來的花空樓解釋,“我猜測這雕塑裏熔進了死者本人的遺骸。”
段燃微微皺眉,很快又舒展開來:“這也是一種紀念和保護。”
花空樓不大能理解:“紀念什麽?”
“你代入一下神秘側就想清楚了。”段燃道,“被神秘侵染的人死後屍體可能變成怪物,需要除魔協會進行驅魔。對於實數界而言,做成雕像可能就是一種驅魔儀式。”
花空樓環顧周圍的那些雕像,打了個哆嗦:“那這裏陰氣真夠重的。”
段燃和聞離曉慢慢看起了英雄紀念館裏的雕像。
銅牌上標注著姓名、出生日期、死亡日期、功績,描述大都是使用怎樣的異能拯救了多少人或者保護了多少次基地。
段燃忽然道:“老花,你來看看這個。”
花空樓走過去打量了一眼,慢慢皺起眉:“沈萍劍?”
聞離曉掃了眼那個英氣勃勃的女孩雕像:“認識?”
“嗯,沈萍劍是很早蘇醒的蘇醒者,天賦叫‘雷電附魔’,能夠在任何物品上留下電流,為當時的人類社會立下了不少功勞。”花空樓的表情沉鬱了下來,冷哼了一聲,“後來海德進行天賦實驗,把她招走,之後就聽說她死在了實驗中。”
走在後麵的待定表情黯淡了下來。
聞離曉低頭去看這個雕像的說明。
【沈萍劍,公元曆2001年3月23日出生,無光曆7年4月12日逝世。異化能力為雷電係,可在其他物品上布置雷電陷阱。在三次幻想種入侵浪潮中保護基地,在第四次浪潮中不幸罹難。】
姓名、能力描述與虛數界的蘇醒者沈萍劍完全一致。
聞離曉目光落在“無光曆”這三個字上:“實數界的人使用的不是公元曆了。”
“我猜應該是從‘大災變’開始的,公元紀年停止在了2011年11月。”待定蹲下來,手指在銅牌上摩挲了一下,低聲道,“也就是說,沈萍劍在實數界十七歲戰死了。”
花空樓很想點根煙,但還是忍了下來,隻摸了摸煙盒:“我記得她蘇醒的時候確實是十七八的模樣。”
這倒是佐證了他們的猜測:沉睡者都在實數界內生活,實數界內戰死之後進入虛數界,然後在虛數界內“蘇醒”。
段燃和花空樓對視了一眼,都在彼此眸中看到了隱藏的想法:既然這樣的話,英雄紀念館裏應該也有葉流光、甚至是他們自己的雕像!
聞離曉沒有刻意尋找,隻閑庭信步走在雕像之間,在那些英雄的雕像介紹中尋找碎片化的信息。
不隻是介紹中的信息,聞離曉還能感受到雕像中類似神秘的“虛無”中蘊含的信息。
在虛數界中,知識與力量等價,神秘與信息等價;而在實數界中,虛無本身不蘊含信息,但虛無的存在形式居然保持著各自的姿態——哪怕主人已經死亡、哪怕被熔進了雕塑。
聞離曉對虛無產生了好奇心。
他站在一個雕像麵前,閉上眼睛,幾條觸手從虛空中探出,尖端變得透明,宛如融化一般穿過玻璃罩,探入了雕塑之中。
過了片刻,聞離曉睜開眼,有些詫異地自言自語:“自成規則……”
段燃走到他旁邊:“什麽?”
“每一個人體內的虛無力量都有自成一套的規則。”聞離曉讓其他幾條觸手去感應雕像,轉頭對段燃道,“不隻是和神秘不同,不同虛無之間的底層規則也不一樣。”
段燃皺了皺眉,慢慢理解著聞離曉的話語:“虛無本身沒有規則?”
聞離曉搖搖頭:“至少我沒有找到不同虛無之間的共性。又或者,可以隨意轉變成另一種規則就是虛無的規則。”
段燃端詳了聞離曉一會,忽然問:“那麽,神秘會是虛無的一種形式嗎?”
如果神秘也隻是虛無的一種規則體現,那就可以解釋為什麽蘇醒者們的天賦看起來和神秘的規則格格不入、但是卻能對付神秘中誕生的邪神和眷族。
因為“天賦”是與“神秘”本身同等位格的存在,隻有量級不同。
聞離曉神色猛然變幻了一下,但很快沉默了下來。
過了好久,他才低聲道:“我不知道。”
段燃劍眉舒緩,唇角彎了彎,伸手握住他的手:“沒關係,我們慢慢尋找……你的起源、我的起源、世界的起源,也許都能在實數界找到答案。”
聞離曉抬頭看了他一眼,表情被段燃傳染,回握了一下段燃。
就在這時,他們聽到待定的聲音:“找到葉流光了。”
——葉流光?
葉流光的屍體不是還在那處廢墟裏嗎?
段燃和聞離曉對視一眼,轉頭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果然,在一處角落,葉流光栩栩如生的雕塑站在台子上,略帶傲氣的臉上表情堅毅而凝重。
【葉流光,公元曆1997年1月1日出生,約無光曆19年12月逝世。異化能力為精神係,能夠大幅度減少因結合率提升導致的失控傾向,組隊戰鬥時構建精神共享頻道和精神防線,是早期基地堅守下來的重要功臣。無光曆19年11月底,基地救援隊幫助營地村莊回撤時,葉流光失蹤,後確定死亡,尚未尋回屍體。】
短短幾行字,介紹了葉流光在實數界的一生。
聞離曉抬頭看了眼雕像:“這隻是個單純的雕像。”
段燃站在老朋友的英雄紀念雕像麵前,表情沉默了下來,無聲地哀悼著。
聞離曉有些擔憂地看了段燃一眼。
他知道段燃的心結。不能拯救遭遇危險的人總會讓段燃痛苦,更何況是段燃認識百年的朋友。
而葉流光去世,已經沒有人能替段燃做心理疏導了。
段燃似乎有所察覺,側頭回眸,與聞離曉撞上了視線,隨後唇角緩緩勾出一個安慰的笑容:“放心。”
聞離曉輕輕歎了口氣。
待定也默哀了片刻,才開口道:“既然第二幸存者基地隻是沒能找回葉流光的屍體,我們可以提供坐標。”
段燃點了點頭,表情逐漸恢複正常,看了眼花空樓:“找到你的了嗎?”
花空樓搖搖頭:“沒有。”
段燃剛才就留意過:“裏麵還有一間裏廳,進去看看。”
……
裏廳上掛著一個牌子,寫著幾個字——“英雄紀念館:段燃專廳”。
令他們沒有想到的是,裏麵的場館隻有一個展台,而台子上並沒有擺著雕像,僅僅是一個陳舊的、小巧的皮箱子。
段燃做足了見到混雜自己骨灰的雕像的心理準備,沒想到什麽都沒看到,不知道該說是失落還是惋惜地鬆了口氣。
在展台之外,背對著他們站著一個男人。
段燃沒想到空****的英雄紀念館裏居然有人,有些詫異地看了過去。
就在那個男人聽到聲音即將轉頭過來的時候,段燃忽然感覺視線一暗——之前聞離曉留在他耳朵裏的觸手爬出來膨脹變形,遮蔽了他的半張臉,又空出兩個眼窩的位置,變成了麵具的形狀。
段燃知道聞離曉這是擔心他的容貌和曾經在實數界的時候一模一樣惹麻煩,對聞離曉露出了笑容。
此時那個男人也轉了過來,露出一張和段燃有七八分像的年輕的俊臉,有些意外地看著他們:“平時都沒什麽人來裏廳,今天來了這麽多?”
看著這張臉,聞離曉立刻想到了第二幸存者基地宣傳手冊上的照片。
毫無疑問,眼前的男人就是段燃的重孫、第二幸存者基地的首領段一恒。
段燃再次肩負起忽悠的重任:“我們剛來第二幸存者基地,所以來看看……救世主。”
段一恒露出了恰到好處的寬宏、和藹又不失威嚴的笑容:“挺好。正是有這些英雄們的犧牲,才有了如今我們的安逸。”
段燃看著這張和自己頗為相似的臉上掛著這麽正經的表情,別扭得吸了吸牙,忍住了吐槽的欲望:“首領怎麽在這裏?”
段一恒不意外他們為什麽認出自己,笑嗬嗬地道:“我遇到麻煩或者有壓力的事情,就會來太爺爺這裏,想想當年老一輩人是怎麽從世界近乎毀滅的危機中一點點篳路藍縷、披荊斬棘的,就會覺得平靜很多。”
提到自己的太爺爺,段一恒的眼眸中都泛起了憧憬的光。
太爺爺本人看著疑似自己的重孫子,微微歎了口氣,嘀咕道:“可能他沒有覺得自己很辛苦。”
段一恒笑了起來:“你倒是挺清楚的——太爺爺活著的時候不喜歡被人叫什麽救世主啊、英雄啊之類的,說又尷尬又別扭,他從沒做什麽偉大的事情。隻不過很多對他來說很正常的事,對我們而言已經是難以企及的高峰了。”
聞離曉目光落在隻擺著個皮箱的展台上:“為什麽沒有給救世主段燃的雕像?”
段一恒的笑容微微收起:“沒辦法,太爺爺的屍體不拿回來,做晚輩的怎麽好立個空雕像在這裏?”
聞離曉敏銳地察覺到“拿回來”和“找回來”的區別:“他的屍體不在第二幸存者基地?”
段一恒臉皮抽了抽,好像被戳中了什麽短處。他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聞離曉一眼,和氣地笑道:“這位小朋友,難道是對我有什麽意見嗎?”
聽到這個稱呼,聞離曉下意識看了段燃一眼,忍不住彎了彎嘴唇,隨後才恢複麵無表情:“不要這麽叫我。”
段一恒本來是看聞離曉模樣才二十歲出頭,自己已經快四十所以才這麽叫,聽聞離曉不喜歡,很隨和地換了稱呼:“不好意思,這位先生。”
隨後他就聽到戴著麵具的那個人炫耀式地警告道:“這是我專屬的稱呼,別人不能叫!”
段一恒:“……”
哪來的小情侶,跑到他麵前秀恩愛?
至今為止還單身的段一恒失去了留下來的興趣,客套地告辭。
走過戴著麵具的人身邊時,段一恒忽然感覺自己肩膀被拍了一下。
他看向了麵具男,對上了一雙墨色的眸子,眸心還有兩點鮮紅。
段一恒不知為什麽怔了一下,片刻之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不知有什麽事?”
段燃稍微沙啞了一下嗓音,問:“想請教一個有些唐突的問題……你見過你太爺爺嗎?”
段一恒失笑:“太爺爺死的時候連我爺爺才剛出生,我哪會見過?”
段燃問出了自己真正想問的問題:“那你知道……你太奶奶是誰嗎?”
聞離曉嘴角噙上了一抹笑意,掃了他一眼。
段一恒又是一怔,隨後很快反應過來,臉色板了起來:“年輕人喜歡追隨老前輩是好事,但不要關注一些花邊新聞——我知道現在很多低俗文學喜歡寫太爺爺的風流韻事,但太爺爺一生清清白白,隻是因為喜好有些特殊才招來誤會,希望你不要壞了太爺爺的名聲。”
說完板著臉拂袖而去。
等段一恒走了,花空樓才特意看了段燃一眼,拖長了聲調:“喲,喜好特殊的風流韻事啊?”
段燃:“……你滾。”
聞離曉臉上也多了幾分笑意。他知道段燃的性格,如果實數界的段燃也是段燃,那必然不會有什麽風流韻事。
再說段一恒剛才雖然說得隱晦,但“喜好有些特殊”對於他們這些了解段燃的人來說,指向太過明顯。
花空樓不怕死地煽風點火:“實數界的人不是身體都有異化特征麽,沒準你真找了個有觸手的老婆呢?”
“滾滾滾!”段燃罵道,“要真是這樣,段一恒會和正常人看不出區別?”
在和周餘聊天的時候段燃就套出過話,身體的異化特征是能夠遺傳的,周餘的狗耳朵狗尾巴就遺傳自父母——當然,小家夥堅持表示自己是狼不是狗。
聞離曉看到段燃故意看過來的目光,忍不住笑了一聲,伸出手,掌心赫然一根細短的黑發:“我剛才偷了他一根頭發,進行了成分分析,看是不是你的後裔。”
段燃咳嗽了一聲:“那麽,結果呢?”
聞離曉道:“是。”
花空樓幸災樂禍地笑出了聲。
段燃:“……”
他抓了抓頭,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隻是看聞離曉表情,又看出端倪,“小朋友,你逗我玩呢?”
聞離曉笑了笑,繼續道:“隻是你一個人的後裔。”
花空樓嘀咕道:“難道還能是段燃戴了綠帽子?”
段燃倒是聽懂了:“你的意思是……他隻繼承了我一個人的基因?”
聞離曉頷首:“沒有發現母體的存在。不,不是你的複製人,硬要說的話……更像是有生育權柄的邪神出手,讓你自我孕育了一個個體。”
段燃:“……”
他一時不知道子孫滿堂和孤雄生殖哪個聽起來更嚇人。
不過段燃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但是實數界是沒有邪神和權柄的吧?”
有這個能力、並且還能進入實數界的邪神應該隻有那時完整狀態的深淵之神一個。
一想到這種可能性,段燃的表情頓時亮了起來:“所以,是咱倆的後代?”
聞離曉一直不是很明白人類對於繁衍和後裔的熱衷,糾正道:“沒有繼承我的神秘,不算我的後裔。”
“差不多差不多。”段燃舒了口氣,捶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我就說段一恒長得又像我又像你,難怪!”
哪裏像他了……聞離曉心想,作為深淵之神的時候自己又沒有人類的姿態,現在這張臉還是這句軀體自帶的呢。
完整狀態的深淵之神,創造一個繼承段燃基因的孩子不比吹口氣困難多少,哪怕隻有一根頭發,也能捏出幾萬個後裔。
聞離曉其實也傾向於段燃的後代是自己捏出來的可能,隻是微微有些困惑:他為什麽要給段燃捏個後代出來?總不會是看段燃闖入深淵之後覺得不悅把人殺了,又覺得有些慚愧所以做個補償吧?
不管怎麽說,段燃現在腰杆子一下硬起來了,提到段一恒時也帶上了長輩的慈愛與驕傲:“這孩子果然隨我,能在實數界幹得這麽好。”
花空樓翻了個白眼,做出了要吐的表情。
待定也忍不住無聲笑了笑。
段燃目光看向了展台上那個皮箱子:“就是不知道這裏麵是什麽。”
展台的周圍有玻璃保護。不過這難不倒聞離曉,他放出觸手,穿透了玻璃罩,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這個有一百多年曆史的皮箱。
皮箱裏的東西很簡單。
一個小小的畫本、一隻早就已經用幹的蠟筆,還有一柄生鏽的匕首。
段燃湊近看了眼,表情逐漸變得有些懷念:“雖然還沒有記憶,但是感覺這些東西我都用過很久。”
觸手輕柔地掀開了畫本,露出了第一張畫。
畫上的蠟筆線條簡單粗糙,如同小孩子的塗鴉,透過泛黃的紙張能看出來是一個孩子蹲在地上,向著麵前亂糟糟的黑線團伸出手;黑線團中同樣伸出了幾道線條,歪歪曲曲,似乎在回應他的伸手。
段燃望著那幅畫,不知想到了什麽,表情怔忡。
聞離曉靜靜地看了一會,才道:“和你在第零實驗室的宿舍裏牆上畫的很像。”
都是一個孩子在和一個類似觸手的存在握手。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