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離曉皺眉:“這是什麽神?”
飛天意麵神臉色一僵,眼淚在眼眶裏打轉,顫聲道:“現在……外麵已經沒人記得我了嗎?果然過氣網紅不如狗……”
他伸手從頭頂拔下一根黃不拉幾的頭發——聞離曉這才看清楚原來那是意麵——咬在嘴裏一邊抽泣一邊嚼。
“意麵,是食物係的神靈?”
“不,本來不是的……”飛天意麵神哭唧唧地道,“但是現在已經是了嗚嗚嗚。”
聞離曉沒見過這麽快哭哭啼啼的邪神,頓時有點看不過眼:“哭什麽?你這樣怎麽成神的?”
飛天意麵神吸了吸鼻子,小聲嘟囔了幾句,把眼淚憋了回去。
聞離曉又問:“下麵還有別人看守嗎?強不強?”
“還有沙縣小吃神和黃燜雞米飯神……呃?”飛天意麵神有些茫然地看著聞離曉,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有點不對,“大、大人,您不知道?”
聞離曉用觸手卷著飛天意麵神在前麵探路,對著他和藹地一笑。
飛天意麵神瞬間了悟,陡然睜大了眼睛,張開嘴就要喊。
聞離曉正準備用觸手堵住他嘴,飛天意麵神已經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嘴。隨後他有些試探地問:“那、那您是從外麵來的?”
這是個內鬼?聞離曉敏銳地察覺到飛天意麵神的態度,略微斟酌,承認了下來。
飛天意麵神眼神亮起,隨後有些謹慎地問:“是除魔協會的嗎?”
聞離曉有些不悅:“不是。”
沒想到飛天意麵神居然大大地鬆了口氣:“不是除魔協會就好、不是除魔協會就好。”
聞離曉皺眉:“怎麽說?”
得到聞離曉的答複後,飛天意麵神的態度明顯親近了不少,猶豫片刻,還是壓低了聲音:“那位大人有除魔協會的關係,所以這麽久以來都沒人查……”
聞離曉之前就覺得離譜:燕市郊區藏著一位神靈的神國,在神秘世界這可不是能輕鬆隱秘的東西!除魔協會但凡不是傻子,就該能察覺到這裏的神秘流向不對。
原來是早有勾結。
——如果除魔協會和邪神蛇鼠一窩,那他豈不是把楊蕾蕾送進了火坑?
聞離曉下意識想起了段燃,稍微蹙眉,又覺得段燃不大像這樣的人。
按照他對信徒的感應,楊蕾蕾的狀態很正常。他的目的是找人,對邪神和除魔協會的關係不感興趣。
跨越神國不同區域的門需要認證,聞離曉一個眼神,飛天意麵神就乖乖地走到了前麵。
聞離曉順便問了這個牆頭草的小邪神關於神國主人的情況。
神國的主人並沒有把自己的尊名告訴這些屬神,但根據權能可以確定,對方是食物係的邪神,並且遠比他們強大。祂半威脅半拉攏地將許多食物係邪神變成屬下,讓他們負責發展勢力和信仰,卻很少分享聚斂來的信仰,隻定期給這些屬下提供“食材”補充力量。
所謂“食材”自然指的是活的人類。
對邪神而言,人類的靈魂是最佳的補品,但部分權能的邪神對軀體也有同等程度的垂涎。
按照飛天意麵神的說法,他本不是食物係邪神,是那位大人強行汙染並改造了他的神核,變成這裏唯一的素食邪神,聞到血腥味就惡心,因此沒少被排擠。屬於他的勢力幾乎沒有,被欺負了也隻能躲到無人的廁所哭鼻子,結果就撞上了入侵的聞離曉。
走下漆黑的樓梯,光芒驟然亮起,已經來到了神國的另一層。
聞離曉首先嗅到的就是濃濃的血腥味。
他皺起眉頭打量了一下,看到普普通通的走廊和一道道鐵門。不普通的是地麵、牆壁上各種鮮紅或者暗紅的血跡。
聞離曉看這條走廊怎麽看怎麽覺得眼熟,檢索了一下記憶才反應過來:這不是除魔協會的休息室的模樣麽?
果然和除魔協會有關係。
聞離曉側頭看向依然被觸手卷著脖子,麵色變得蒼白的飛天意麵神:“你見過這個人嗎?”
他掏出手機,找到了房東老楊的照片。
飛天意麵神捂著鼻子,看了一眼手機,臉色變得更難看,似乎想起了什麽惡心的事情:“他啊……在左起第二間倉庫裏,今天上午才送進來的。”
聞離曉帶著他繼續向前走。
飛天意麵神抓著樓梯扶手,可憐兮兮地道:“大人,我能不過去嗎?我是素食向的,暈血……”
聞離曉可不會放過這麽好用的工具人,威脅性地揚起觸手在飛天意麵神的腦袋上轉了兩圈,他便老老實實地鬆手,哭喪著臉跟了上來,嘟囔道:“那您快點,幸好那兩個現在去打牙祭了……”
聞離曉走到左二房,看了眼門牌上寫著“下等鮮肉”,稍微蹙眉。
門上的鎖被觸手輕易溶解,聞離曉進門就看到老楊被綁在一根木樁上,黯黑的鐵釘穿進了他的手腳,將他活生生釘在那裏不能動。
老楊似乎感覺不到身體的痛苦,眼神呆滯地盯著對麵的木樁。
聞離曉順著他的眼神看過去,看到了令人驚悚的一幕。
楊太太以同樣的姿勢被釘在另一根木樁上,隻是脖子以下隻剩下慘白的骷髏,沒有一絲血肉;那張瘦削的臉上,眼珠也被挖了去,露出黑洞洞的血窟窿。
飛天意麵神捂住嘴,不顧脖子上的觸手,跑到一邊吐去了。
作為神靈,聞離曉對人類的死亡理應沒有任何觸動。但不知是否是在這具人類的軀體裏待得太久了,聞離曉心頭泛起了一絲難言的悲傷。
他沉默片刻,走到老楊身邊,觸手伸出,溶解了貫穿老楊手腕和腳踝的鎖鏈:“楊叔?”
沒有鎖鏈的支撐,老楊跌落在地,壓根沒有看聞離曉,在地上匍匐爬向對麵早已死去的妻子,滿眼懊悔和痛苦。等他終於靠近妻子,伸出手卻完全不敢碰對方,隻有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聞離曉先開啟真實視野檢查了一遍老楊的靈魂,隨後有些詫異地發現,老楊竟然完全沒有被汙染。
連逃走的楊蕾蕾都被汙染得隻能靠信仰新的神靈來清除汙染,為什麽老楊完全沒事?
飛天意麵神吐過一輪,臉色稍微好了點,看聞離曉一臉費解,主動解釋了一句:“這個人是那位大人的手下,聽說沒有達成任務指標,被當做叛徒抓進來當食材了。”
“手下?叛徒?”聞離曉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老楊。
之前他就覺得老楊和唐宋一樣喜歡作死,遲早要作個大死——沒想到其實早就已經把自己作進邪神的坑裏了。
“他之前身上沒有神秘的痕跡。”
“那位大人從來不會直接和手下聯絡。”飛天意麵神抱怨道,“都是讓我們這些本來就沒什麽神秘的小邪神走網絡聯絡……還有專人消除網絡的神秘關係。”
“祂給楊叔安排的是什麽任務?”
“那還能是什麽任務,拉人唄。”飛天意麵神回想了一下,“他好像是燒烤神的手下來著,燒烤神讓他在烤肉裏加入一點‘佐料’,回頭就能降臨到食客身上,把對方變成信徒。”
聞離曉眯了眯眼,隨後又皺了皺眉。
他附身到這具身體之後,也吃過老楊給的燒烤,但沒察覺到有神秘的痕跡。
聞離曉問:“你知道他業績什麽情況嗎?”
飛天意麵神攤開手:“要是業績好,也不會全家人都被抓進來當食材了。聽說他還偷偷搞了驅魔符給吃了‘佐料’的客人,能在燒烤神降臨之前讓客人拉肚子把‘佐料’拉出去。”
說到這裏他還樂了一下,“燒烤神降臨了幾次都在茅坑,差點沒氣死,還當是手下的燒烤肉質不好自認倒黴……可惜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被發現就是這個下場,燒烤神親自把他老婆切了做成了燒烤,硬塞了他一肚子。”
說到後麵,飛天意麵神也滿臉同情。
似乎被他的話語觸動,老楊抱著妻子的骨架,不停嘔吐起來,但隻嘔出了一灘灘黃水。
聞離曉擰緊了眉頭。不過當下最重要的還是把老楊帶出去。
他走到老楊身前,伸手把老楊提起來:“楊叔,該走了。”
老楊失神地抬頭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看沒看到聞離曉,隻喃喃地道:“殺了我吧、殺了我吧……”
聞離曉叫了幾次他都沒反應,不由得皺眉,觸手直接給了他一巴掌:“不管楊蕾蕾了?”
聽到女兒的名字,老楊全身一震,渾濁的眼珠終於有了點焦距。他抬頭看看聞離曉,又看看隻剩下腦袋的妻子,痛苦地捂住嘴。
最後他還是艱難地站了起來,聲音沙啞地道:“走吧。”
聞離曉點點頭,看了飛天意麵神一眼:“你把她帶上。”
觸手把楊太太的骷髏身上的鎖鏈也溶解了。
飛天意麵神一愣,隨後臉色一苦:“大人,我暈血……”
看到聞離曉的表情,他後半截話吞了回去,委屈巴巴地上前抱起了那具骷髏。
老楊愣了愣,又擦了擦眼淚:“謝謝、謝謝……”
“能出去再說。”
聞離曉目光看向了門口,聲音含上了一絲冷漠。
門口多出來兩個根本看不出人形的影子,空氣中飄過來了黃燜雞和沙縣鹵汁的香味。
聞離曉側頭看了飛天意麵神一眼:“他們兩個也是素食向的嗎?”
飛天意麵神撅了撅嘴:“我要是有素食向的同伴,至於被排擠到躲在廁所裏哭嗎?”
“那就好。”聞離曉唇角慢慢勾起一個有些冷冽和漠然的笑容,“不用擔心錯殺了好人。”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