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 薑秒翻看大家的評論。

唐敏:【大家快看,這是秒秒的大帥比男朋友!】

衛哲:【@唐敏,那我呢?】

唐敏:【@衛哲,你是我的最愛!】

薑秒:【@唐敏@衛哲, 你倆真夠秀兒的。】

……

蘇子瑜:【秒秒, 好久不見,想你啦!】

唐星俊:【這狗糧我先吃為敬。】

裴凱:【來自單身狗的凝視。】

何璐:【絕配, 鎖死。】

……

看到淩簡越朋友們的回複, 薑秒馬上能聯想到熱熱鬧鬧的氛圍感。

遲燦:【浪子終回頭。】

杭小竹:【問世間情為何物,一物降一物。】

……

薑秒:等等,畫風好像不對了。

車在薑秒家門前停下, 淩簡越掛好停車擋, 側過半邊身子,他單手搭在方向盤上, 指尖漫不經心地抬起,落下,如此往複。

“怎麽了?”薑秒覺得他有話要說。

“秒秒,周末一起看個電影?”淩簡越的語氣疏散冷清,換做別人, 聽不出這其中的暗示意味。

薑秒羞紅臉, 戳穿他:“淩簡越,我看你動機不純!”

淩簡越並不否認,用更加曖昧的語調道:“秒秒,那我就直說吧,我想……”

“打住!”薑秒趕忙阻斷他的話, “淩簡越, 你不知羞的!”

“我想和我女朋友增進感情, 有什麽好羞的?”淩簡越眉梢輕挑,故意問薑秒,“秒秒,你不喜歡嗎?”

說完,他煞有介事地等她回答,眉目間略帶輕佻。

明知他在犯渾,薑秒仍是被撩得心寸大亂,她打開車門落荒而逃:“我要回家了!”

淩簡越有種惡作劇得逞的愉悅,沒有攔她,就此打住。

薑秒沒走兩步,回頭朝他喊了聲:“周末我要看動漫!”

說完,她囂張地一甩頭,進了自家大門。

她是喜歡的。

淩簡越頓了須臾,然後坐在車裏笑了好一會兒。

薑秒進家先換鞋,她看見薑淮在今早穿的鞋,此刻規整地擺在鞋櫃裏。客廳裏隻有沈清芸,薑淮在應該在書房。

“媽,我回來了。”

“秒秒,和男朋友約會去了?”沈清芸看見她發的朋友圈,順口評價,“小夥子挺帥的。”

薑秒聽到“小夥子”三個字,險些趔趄,淩簡越和這三個字格格不入。

“媽,我要跟你說件事。”薑秒當下急於想告訴沈清芸,薑淮在沒出.軌。

“什麽事?”沈清芸看著旁邊剛坐下的女兒。

薑秒瞥了眼樓上,接著放低聲音:“媽,根據我這一個月的觀察發現,我爸和他秘書兩人之間真沒什麽。”

出乎意料,沈清芸的麵色極為平靜,她隻是“哦”了一聲,仿佛與自己無關。

薑秒一怔:“媽,你不高興嗎?”

沈清芸的情緒的確不受波動,因為她知道關鍵原因不在於此:“秒秒,無論如何,我和你爸的婚姻確實出了問題。”

她經過這一段時間的冷靜,逐漸想明白:就算薑淮在沒有出.軌,他們之間的感情也很難和好如初。

薑秒頓時發覺,是自己本末倒置了,而沈清芸說得沒錯。

在薑秒對薑淮在發生改觀的同時,沈清芸變得越來越清醒。這是薑秒當初所希望的,但此時她卻產生一種失落感。

她們沒再繼續關於薑淮在的話題,沈清芸在手機上翻出自己最近收藏的衣服、首飾鏈接,問薑秒哪件好看。薑秒給出意見後,沈清芸眉梢帶喜道:“不愧是我姑娘,眼光隨我。”

薑秒的笑多少有幾分牽強,心裏悵然若失。

樓上書房,薑淮在盯著薑秒發的朋友圈,麵部神情緊繃。

照片中的男人,眉峰淩厲,目光清淡,唇邊勾起一抹笑,有種玩世不恭的痞態。相較之下,旁邊的薑秒滿臉映著幸福,笑容純真,正是陷入愛情中的模樣。

薑淮在混跡商場多年,眼皮下輾轉過不計其數形色各異的人,早在潛移默化中練就看人的本領。往往僅憑一麵,甚至是一張照片,他便能對對方做出八九不離十的判斷。

薑淮在看完這張照片就一個感覺:兩人不合適。

女兒降不住這種男人。

最近幾天,薑淮在總是不自意地想起這件事,開會時也在走神,身體裏像橫亙了一條魚骨,令人不舒服。

他和薑秒同坐在車後排時,薑淮在幾番欲開口問她男朋友的事,最後怕自己忍不住語氣生硬,再度激起女兒的抵觸心理,隻得作罷。

薑淮在深有感觸,最難的不是當老板,是難扮演好丈夫、父親的角色。

這天下午五點多,薑淮在的老朋友們攢了個飯局,他從公司出發。

小胡開車駛出地下車庫,看見路邊停著的某輛車,小胡順嘴說了句:“秒秒的男朋友又來接她了。”

原本靠在座椅上闔眼小憩的薑淮在,驀然睜開眼,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掃視窗外:“哪個?”

“薑總,就那輛黑色攬勝。”小胡忙指給老板看,“您看那車牌,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薑淮在望向那車牌,的確,本市的有錢人多了去,但這種稀有的清一色同號車牌,不是花錢就能買得到。

小胡見老板感興趣,就著多說了幾句:“薑總,我見過秒秒那男朋友,人長得很英俊,秒秒有眼光。”

縈繞在薑淮在心上的愁雲,濃上加濃。

“停車。”

小胡先是一驚,隨即領會老板的意思,連忙打方向盤,把車停在那輛攬勝前麵。

攬勝的主駕駛位開著車窗,淩簡越將手肘搭在上麵,煙霧往外彌散,遠處夕陽西沉,餘暉灑過來,襯得他整個人慵懶倦怠。他看了眼時間,不出意外,至少還要十幾分鍾,薑秒才能下來。

接著,淩簡越看見,前麵剛停下一輛車,隨即從那輛車上走下一位中年男士,男士氣質不俗,正朝他的方向走來。

淩簡越如有所感,將煙按滅在煙灰缸裏。

薑淮在看見他的那刻,幾不可察地皺眉,對方那浪.**公子哥的氣質比照片中更甚。薑淮在見怪不怪,家境優渥,頂著張帥臉的小年輕,沒幾個不是這樣。

在薑淮在的印象中,薑秒並不喜歡這種類型。

“你在等薑秒?”謹慎起見,薑淮在先與他確認。

與此同時,淩簡越立即判斷出對方的身份,他調整了一下姿態,禮貌道:“是的。”

他準備下車,薑淮在抬手示意不用,他徑直繞去副駕坐進車裏。

開著車窗,車裏的氣壓仍然在直線降低,淩簡越先開口:“您是薑秒的父親吧?”

“嗯。”

“您好,我是薑秒的男朋友,淩簡越。”

淩簡越能感覺到薑淮在對他不大滿意,原因不難猜測,自己給人的第一印象,絕對不符合大多數父親對女兒男朋友的標準。

兩人在薑秒不知情的狀況下相見,氣氛微妙,但淩簡越從情緒到外在表現,都是淡定的。

“你好。”薑淮在勉強壓住心底的不快,問道,“你們交往多久了?”

說實話恐怕會令薑秒難堪,淩簡越便從他生日那天開始算:“兩個月左右。”

“家裏是做什麽的?”薑淮在仿佛在例行盤問。

淩簡越不介意:“做港口生意。”

接下來不用薑淮在開口,他主動交代:“我比秒秒大一歲,在商大念財經專業,將來有意向從事相關行業的工作,目前正在一家金融企業實習。”

他講話邏輯清晰,井然有序,既交代了基本情況,也隱晦地傳達出——他並非不務正業,對未來毫無規劃的人。

薑淮在再次正眼打量他,他是和薑秒同輩的人,按理身上難免該有青澀浮躁的年輕氣,可淩簡越沒有,反而給薑淮在造成一種錯覺,他們像在洽談公事。

剛剛他抽煙時還有種輕浮感,此刻被完美掩去。

或許,薑淮在可以猜到,薑秒在工作中的成長,也免不了有眼前這位的功勞。

薑淮在的情緒極其複雜。

“我很喜歡薑秒,是抱著認真的態度在和她交往。”淩簡越表態。

他既然明白對方的顧忌,便有話直說。

薑淮在倒沒覺得他說虛話,隻是朝著另一種方向擔心:“我們家秒秒,是個不錯的孩子,但是讓我和他媽慣壞了,秒秒性格上的缺點,你知道吧?”

“嗯,她性格比較急,有時候會衝動行事。”淩簡越坦誠,“我不覺得這是缺點,她會隨著閱曆的增加,自然而然改變。”

末了,他補充一句:“不改變也沒關係。”

他真的不介意。

“你說的是其一,而其二才是最主要的。”薑淮在聲音平穩,夾雜著滄桑,“秒秒的性格很倔,與人鬧別扭之後,從來都是別人先和她服軟。”

包括薑淮在。

薑秒從小到大都是,縱然她不是蠻橫不講理的人,也難免與朋友、家人之間產生矛盾,但無一例外,她從來不會先低頭示好。

所以薑秒身邊的朋友少,是有原因的。

“秒秒需要的,是一個能一輩子對她服軟的男人。”薑淮在把話挑明。

對於性格溫順的男人而言,和薑秒美滿和睦地度過一生,是件不難的事。但薑淮在看得出,淩簡越內裏是傲骨,並不總能有耐心去哄女孩。

如果說剛剛淩簡越和薑淮在兩人的隱形對峙維持平衡,那麽在薑淮在說完這句話後,淩簡越這邊的氣場弱了幾分。

他無法反駁,也無法承諾。

事實如此,從他認識薑秒到現在,之前兩人產生過種種矛盾,淩簡越雖然談不上卑微服軟,但都是他先主動去化解矛盾。

薑秒一次都不肯示弱。

淩簡越非常喜歡薑秒,但自問能不能一輩子對她服軟,他覺得大抵很難做到。

所以他不能對薑淮在承諾。

他麵上的情緒沉了幾分。

“相愛容易相守難,這是我一個過來人的經驗。”薑淮在惆悵地想起沈清芸,“熱戀的時候,你儂我儂,什麽都好說,可濃烈的感情總有淡去的時候,如果兩個人不合適,後期雙方都會很疲憊。”

薑淮在看來,淩簡越和薑秒的感情很是薄弱,是一種缺乏根基的虛幻美好,用不了多久就會出問題。

淩簡越舔了下後牙槽,他無拘無束慣了,不喜歡想太多。

薑淮在點到為止:“我不會幹涉你們的感情,我隻有一個要求。”

“無論發生什麽事,你不要傷害她。”

“不會。”這次淩簡越答應得痛快。

他想象不出任何一種情況,他會去做傷害薑秒的事,哪怕分手也不會。

薑淮在下車,一分鍾後,淩簡越前麵的車開走。

他煩躁地揉了下頭發,拿起煙盒往外磕出一支煙,還不等點著,他看見薑秒笑吟吟地走來,又把嘴裏叼著的煙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