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簡越最初的神情是凝重的, 在看到薑秒的那刻,他的眸色當即變溫和,緊跟著放下手臂,站直姿態。

“秒秒。”他輕聲喊她, 嗓音有些含混。

薑秒鼻子一酸, 眼睛也酸,她沒想把分手場麵變得矯情, 僵硬地扯起笑臉:“淩簡越。”

薑秒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怕自己心裏的委屈和軟弱被他看個明明白白。

然後她看著淩簡越一步步朝她走來,直到一抹高大的身影完全遮住她的視線,淩簡越張開雙臂, 將她擁入懷裏。

“秒秒。”他再一次喚她, 語氣裏似乎有一種妥協。

薑秒的臉埋在他胸口處,熟悉的氣息入鼻, 還有這個令人踏實溫暖的擁抱,使她強忍著的所有情緒決堤,像山洪似的傾瀉,她眼裏覆了層水霧。

來之前她想過,淩簡越會是麵無表情的冷靜, 這會是一場平和的分手, 可薑秒無論如何都沒想過,她剛推開門,就迎來他的懷抱。

阻斷了她所有的思緒,隻剩不舍和眷戀。

“抱歉,那天我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淩簡越的下頜抵在她頭頂, 溫聲道歉, “以後我會注意的。”

薑秒心裏頃刻繳械投降, 分手的話再說不出口。

如果她今天麵對的是冷臉的淩簡越,那她可以痛快地與他一別兩寬。

可他太溫柔了。

“淩簡越,我以為我們要分手了。”她委屈地呢喃。

淩簡越的心髒抽著疼了下,將她抱得更緊些:“秒秒,我怕你在氣頭上,真要和我說分手,所以這兩天我都沒敢聯係你。”

“提心吊膽了兩天,想了你整整兩天。”他低頭用臉頰蹭她的發。

原來這兩天他也不好過,薑秒得到一半安慰,一半酸楚,對他的感情似乎更加濃烈。因為她感覺到,淩簡越對她的事事回應。

有些話不用她問出口,他就會主動坦白。

薑秒抬手穿過他兩側腰際,掌心貼向他強勁的後背,回應他的擁抱。

“秒秒,我從來沒有過想和你分開的念頭。”淩簡越直白表達自己的心思,“我希望我們能一直走到最後。”

薑秒也希望如此,她低低地“嗯”了一聲。

淩簡越明白,她本來就不是對愛情特別有信心的人,這次發生的事更讓她心裏有顧慮。他脊背向後仰,低頭注視薑秒,單手捧起她的臉頰,讓她看向他。

看見她眼尾泛紅,淩簡越胸口窒悶,更覺歉疚。

他舍不得讓薑秒難過。

“秒秒,每段感情都來之不易,我會好好珍惜,尤其是對你。”淩簡越句句肺腑,他不喜說浮誇的情話,但說出的話一定問心無愧。

薑秒抬眸對上他端正的神情時,心髒滾燙地跳動著。

她乖乖聽他講,相信他的每句話。

“我不是失去才懂得珍惜的人,所以我的世界裏沒有破鏡重圓,友情是,愛情也是。”淩簡越平淡地闡述他的觀念,“秒秒,所以你也不要輕易提分手,好嗎?”

薑秒想到了杭小竹和白芝芝,他的確是個原則很強的人。

淩簡越表達的就是字麵意思:想分手可以,但絕對沒有和好一說。

不是威脅,是醜話說前麵,對誰都好。

關於這點,薑秒讚同,她也討厭分分合合彼此折磨的感情,於是她點頭:“好。”

“淩簡越,我也會珍惜你的,如果最後我們仍然分開,那一定是真的不合適,做陌生人就好。”她同樣是把話說清楚的人。

淩簡越眼裏溺著柔情,他從認識薑秒的第一天起,就欣賞她敢愛敢恨的性子,她有時蠻橫傲嬌,卻不是不講理的人。

他喜歡這樣的薑秒。

“秒秒,我真心希望,我們永遠都不會有分開的一天。”他用指腹輕撫她臉頰,“我會努力。”

薑秒露出笑臉,她感受得到,淩簡越對她的在意。

“這段不愉快可以過了嗎?”他溫聲問她。

“過啦。”薑秒爽快回應。

她心裏的委屈和不悅,已經被淩簡越的安慰撫平,麵對他的主動服軟,薑秒決心想要繼續和他走下去。

淩簡越的眼尾卷起笑意,過去沙發上坐下,然後拉著薑秒坐在他腿上,將她圈在懷中。

他這幾天無時無刻都在想她,好不容易見了麵,自然想與她親近。

薑秒小時候有這樣被薑淮在抱過,長大以後就沒人這樣抱過她了,她還沒有適應,又被淩簡越攬過去深吻。

她再次體會到“小別勝新婚”。

後來,薑秒靠在淩簡越寬闊的肩膀上,兩人聊天。

“我後天就要去我爸的公司上班了。”薑秒說起來不免惆悵,“本來打算和我媽出去玩兩個月。”

“是你爸要求的?”淩簡越問,“然後你同意了?”

“嗯,我想借機搜集我爸出.軌的證據。”

淩簡越笑:“聽你這麽說,我倒覺得,如果你父親真的出.軌,他不應該會讓你去他公司上班。”

“他是自信過了頭,覺得自己做得天衣無縫。”薑秒篤定,“不然淩簡越你說,為什麽我爸對我媽的態度變了那麽多?”

“感情的事很複雜。”淩簡越不了解情況,沒法表達立場。

薑秒沉默,她現在對愛情的複雜程度也算深有體會。

“你不去美國找朋友了?”淩簡越記得這事。

“八月再去。”薑秒肯定要去的,“我答應了朋友,就一定會去。”

“淩簡越,那你八月有時間嗎?”她問。

“我答應了陪你去,就怎麽都會空出時間陪你去。”淩簡越借用她的話。

薑秒眉眼彎彎,開心地在他臉頰處親了一下。

她給淩簡越講起她和唐敏小時候的事,講兩人的關係有多好,又講唐敏和衛哲之間的感情。

“總之,唐敏是我最聊得來,最喜歡的朋友。”薑秒不無自豪,“我們說好,以後買房子都要買在一起。”

“好。”淩簡越依她。

薑秒聊起對未來的一些暢想,淩簡越也發表了他的看法,兩人的交流很愉快,薑秒已然徹底將之前的事翻篇。

心酸後的和解,沒有疏離彼此,反而將兩人的關係更加拉近。

兩天後,薑秒去到薑淮在的公司上班,淩簡越也正式入職某金融公司,跟隨前輩學習經驗。

這天清晨,飯桌上,沈清芸不放心地叮囑薑秒:“秒秒,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受了委屈告訴媽媽。”

薑淮在不滿地睨了她一眼。

“媽,你放心吧,我適應能力很強。”薑秒這話是為了安撫沈清芸,實則她一點底氣都沒有。

她從小過著衣食無憂,自在順意的生活,一直接觸的是校園裏的人,最多薑淮在的朋友來家裏做客,薑秒當個陪襯坐在一旁。她完全沒有社會經驗,對上班的概念也不甚清晰。

其實她挺忐忑的。

吃完飯後,薑秒跟在薑淮在後麵去門口換鞋。司機小胡開車在門口等候,看到老板父女倆一前一後走來,小胡麵露詫異:“薑總,秒秒這是……”

薑秒認識小胡,但兩人很少交流,小胡三十歲出頭,她覺得叫“哥”別扭,幹脆每次見麵直接說:“你好。”

小胡衝她點頭笑笑。

“從今天起,她去我公司上班。”薑淮在板著臉說道。

小胡每天麵對老板,善於察言觀色,他看出這父女倆之間有別扭,不敢多問,等人都在後排坐穩後,小胡馬上開車。

近半小時的路程,薑秒與薑淮在零交流。

當車駛入薑淮在公司的地下停車場時,薑秒再次想起之前發生的不快回憶,心裏仍是不舒服。

薑淮在的貿易公司租用了寫字樓的一整層,剛出電梯門,便能看到“淮清貿易有限公司”幾個敞亮的字。說起來,這是薑淮在認識沈清芸後,專門給公司改的名字。

薑秒看到那幾個字時,倍覺諷刺。

員工們見到薑淮在,紛紛問候老板好,薑淮在頷首回應。大家看到薑秒,心裏麵不禁都疑惑,這大小姐怎麽來了?

薑秒不常來薑淮在的公司,但大多數老員工她都麵熟,便朝他們露笑臉。這個環境對她而言是陌生的,麵對大家投來好奇的目光,薑秒很是別扭。

薑淮在找到業務部一組的組長徐田,直接發話:“小徐,你帶她。”

徐田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戴副黑框眼鏡,發際線頗高。他從座位上站起來,看向薑秒時,他麵上顯露難色。

“薑總,您這是……”

“她放暑假了,來這邊上班。”薑淮在語氣疏離,像是與薑秒並不熟悉。

徐田還處於搞不明具體狀況中,小心翼翼問:“薑總,那具體安排薑小姐做什麽工作?”

“她能做什麽就讓她做什麽。”薑淮在並沒指望一個暑假就讓薑秒成為職場達人,隻想著讓她曆練一下,磨磨橫衝直撞的性子。

薑秒不愛聽這話,好像她什麽工作能力都沒有似的。

雖然確實是……

“還有,不要叫她‘薑小姐’,更不要對她特殊照顧。”薑淮在端出姿態,“我這裏不養閑人。”

徐田的脊背噌噌冒冷汗,他看出薑總想鍛煉女兒的意圖,但這就是個燙手山芋,再怎麽說,徐田也不敢真拿薑秒當普通新人對待。

薑淮在的話,薑秒聽得刺耳,當即主動對徐田表態:“您放心,我這人好學,基本一教就會。”

“您千萬別叫我‘薑小姐’,我就是我自己,不想頂在別人的光環下。”薑秒刻意咬重了‘別人’。

她在反擊薑淮在。

徐田的臉上強擠出笑臉,額上已經沁出冷汗。

“行了,就這麽定了。”薑淮在沉著麵色,不再多言,邁著穩健的步伐朝自己辦公室去。

其他員工收起看戲的表情,默默對徐田投以同情,一個個在崗位上坐得筆直,誰也不敢說這薑秒會不會是薑淮在安插在公司裏的“眼線”。

在社會上掙紮久了的人,難免多留個心眼。

事到如今,徐田隻好硬著頭皮自我介紹:“你好,我叫徐田,大家都叫我徐哥。”

“你好,我叫薑秒,您叫我小薑就行。”薑秒有樣學樣。

“小薑。”徐田生硬地叫了聲,然後問她,“你看,整理文件,打印資料這些工作,你介意做嗎?”

這些是最日常簡單的事情了,徐田實在不知道還能讓薑秒做什麽。

畢竟,這才是個十九歲的小姑娘,讀的是個三本學校,薑淮在公司的招人要求,最低都是重本起步。

“能行,我聽您安排。”薑秒姿態謙虛。

她自己有分寸,她不是來當大小姐的,更不想讓薑淮在看扁。薑秒想,反正等她找到薑淮在的出.軌證據,她就馬上辭職。

作者有話說:

淩簡越:我的世界沒有破鏡重圓。

薑秒:記住你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