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秒臉朝向身側的窗外, 不好意思看淩簡越。她覺得這種心情矛盾至極,明知與他相互傾心,也願與他有最親密的發展,卻還是免不了夾雜羞怯。
熱烈與隱忍, 奔湧與收斂, 愛情可以兼顧兩個極端,實在神奇。
窗外閃過各異霓虹, 薑秒眼裏倒映著繽紛的光色, 躁動的心思作祟,令她覺得這是個迷幻醉人的夜晚。即將麵對完全陌生但大概美好的未知,她有些緊張, 更有期待興奮。
薑秒確定, 她已經非常,非常喜歡淩簡越了。
目光掃過路邊的便利店, 她想起件重要的事,問淩簡越:“要去買‘那個’嗎?”
“你打開扶手箱。”
薑秒在扶手箱裏發現一個小鐵盒,她怔了怔,然後小聲吐槽:“你還真是時刻準備著。”
“是唐星俊給我的,他短期內用不到。”
“他不打算談戀愛了?”薑秒詫異。
“嗯, 星俊說煩了, 每次都是同樣的原因分手。”淩簡越平靜道。
薑秒沉默,她能夠理解那些女孩的心情,可也不能說唐星俊有錯,這事吧……隻能見仁見智。
“秒秒,你讓我覺得, 我很幸運。”淩簡越深有感觸。
薑秒笑了笑:“我很喜歡子瑜她們。”
正聊到他的朋友, 唐星俊的電話打來, 淩簡越直接按了車載接聽。
“簡越,你在哪呢?”唐星俊的聲音火急火燎,“媽的,子瑜被人給打了。”
淩簡越和薑秒的臉色同時驟變。
“在什麽地方?子瑜現在怎麽樣?”淩簡越語調中流露出急迫的擔心,神色陰沉。
車裏的氣氛一下變了味。
唐星俊:“子瑜剛打的電話,我和裴凱正往過趕呢,還不知道具體情況。”
淩簡越厲聲:“你把地址發我。”
唐星俊:“好。”
隨即彈出微信提示音,話筒那邊又傳出罵罵咧咧:“媽的,老子非弄死那群孫子。”
“我往過趕,掛了。”淩簡越掛斷。
他將車提速,導航語音提示超速,他才像是反應過來,輕點刹車。遇上紅燈時,淩簡越緊緊盯住信號燈,眉心蹙起,煩躁不言而喻。
就差飆髒話了。
薑秒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淩簡越,他在非常緊張且擔心他的好朋友。
剛才的曖昧和溫馨全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繃緊的低氣壓。
事有輕重緩急,薑秒也擔心蘇子瑜,她理解淩簡越的心情。
蘇子瑜遇到事給唐星俊打電話,而沒有給淩簡越打,大概她也有避嫌的考慮。
淩簡越本來就開車在市區路上,蘇子瑜出事的地方在某酒吧,距離他們七八公裏,淩簡越用了不到十分鍾趕過去。
他把車停在路邊,薑秒剛解開安全帶,隻見淩簡越已經衝下車,他向酒吧裏奔去,渾身散發出憤怒的氣焰。
薑秒晃了下神,然後連忙下車跟過去。
酒吧裏正處於混亂,起因是蘇子瑜和宿舍的姐妹們來酒吧玩,碰上幾個喝多了的男人,他們要聯係方式被拒後,竟然對其中一個女孩動手動腳。蘇子瑜的暴脾氣上來,當即甩了那男人一耳光,隨後兩方打起來。
女生在力量上處於劣勢,那幾個醉鬼顯然也不是君子,對女生下了狠手,周圍人一時拉不住,等酒吧的工作人員好不容易將兩方拉開,蘇子瑜臉上已經掛了彩。
她咽不下這口氣,打電話給唐星俊。
蘇子瑜指著對方的鼻子罵:“你別走,老娘今天一定要教你怎麽做人!”
那男人嘴巴更不幹淨:“臭婊.子,看你把老子胳膊抓的,老子非把你手廢了不可!”
這時,一道身影衝過來,不等眾人有所反應,淩簡越抬腿狠狠踹在那男人胸腔上,伴隨憤怒的聲音:“你他媽把嘴放幹淨點!”
那男人當即感到胸口處劇烈的悶痛,身體受到強大的衝擊,他向後仰去,跌倒在地。
“我.操……”
男人才剛爆粗口,再一記狠重的力道落在他肩膀處,將他最後一個字的音震得顫栗,他的脊背撞向地麵,後腦勺磕出悶響。
淩簡越怒意正盛,他揪住那男人的衣領,冷硬的拳頭毫不留情地朝對方臉上砸去:“你他媽連女人也打?”
那男人被這一拳打得眼冒金星,發出吃痛的喊叫,他抬手正要捂臉,淩簡越抓住他的手腕往外別,咬著牙發狠道:“你他媽要廢了誰的手?”
那男人痛得連聲嚎叫,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周圍人看呆,淩簡越從出現到把對方打趴,一氣嗬成幹脆利落,旁人甚至沒反應過來去拉架,等回過神後,他們麵對這個戾氣濃重,下手又狠又快的男人,難免有幾分忌憚。
淩簡越並沒有就此收手,他拎著那男人的衣領,凶惡吼道:“起來!老子跟你打!”
那男人滿臉慫樣,喊朋友的名字,旁邊朋友見淩簡越雖然打架厲害,但他畢竟是孤身一人,他們甩開旁邊攔架的人,朝淩簡越圍去。淩簡越話不多言,直接用拳頭說話。
蘇子瑜拎了個酒瓶,朝著其中一人砸去。場麵再度混亂不堪,酒吧的工作人員露出生無可戀的崩潰,有人報了警。
人群開外,薑秒站在原地,目睹了淩簡越動手的整個過程。她看上去很平靜,可心裏卻並不平靜。
薑秒第一次見到淩簡越完全陌生的一麵。
她從來都知道他不是好惹的人,隻是他們相處了四個月,淩簡越素來表現出溫和有禮的模樣,即使生氣也隱忍克製,偶爾有些無傷大雅的痞壞,所以薑秒認為,淩簡越是永遠能控製好自己情緒的人。
眼下,他卻完全失控,任由情緒被憤怒主宰,表情狠得令人畏懼,目光充滿攻擊性。淩簡越一拳接一拳砸向對方,臂膀上的肌肉繃緊,背上肩胛骨突顯,他每次都下了狠手,對方麵露痛苦之色,逐漸敗下陣。
之前唐星俊說淩簡越中學時打架很厲害,薑秒想象不出具體情形,現在她有幸見到了。
她最震撼的,是這個男人半小時前還在與她情意纏.綿,溫柔萬分,這一刻,他卻在為別的女孩大打出手,凶狠至極。
極端的兩種情緒,反差劇烈。
唐星俊和裴凱趕來,直接衝過去加入混亂,唐星俊陰著臉查看了蘇子瑜臉上的傷,恨得磨牙:“子瑜,是誰把你打成這樣的?”
蘇子瑜指著其中一個臉上頂著淤青的男人,痛快道:“簡越已經幫我報仇了。”
唐星俊上去朝著那人又是一腳,裴凱去幫淩簡越。他們的到來,迅速讓這場爭鬥劃分出結果,對方幾人被打得慘不忍睹。
薑秒像個局外人一樣站在原地,事實上,她的確是局外人。
她既沒有上去幫忙打架的實力,也清楚自己最好不要去阻攔淩簡越。他在以他的方式維護自己最在意的人,哪怕行為過激,他也不會想讓別人多管閑事。
薑秒特別清楚,別的事淩簡越都能縱容她,唯獨她要是插手與他朋友有關的事,便越了他的界。
她也並沒想阻攔。
幾個大男生為了保護自己的好朋友而出手,就像港片裏講情重義血氣方剛的古.惑仔,顯得這一番爭鬥頗有熱血豪情的感覺。薑秒看得挺過癮,心裏卻也冒出酸澀。
她有點羨慕蘇子瑜。
後來民警趕來,將參與打架鬥毆的人都帶去所裏做筆錄,總共十幾個人,規模算得上另一種意義的“壯觀”。
雖然是蘇子瑜先動手打的人,但對方性.騷.擾的行為更加理虧。那幾名男人中,有兩個人已經結婚,都害怕把這不光彩的事鬧大,所以在民警的調解下,他們表示願意和解。
淩簡越這邊把人打得不輕,賠了些醫藥費,雙方和解後,這事就算結束了。
幾人往外走,裴凱仍是不平:“真夠氣人的,他們怎麽能對女生下得去手?”
唐星俊:“我特麽犯.罪的心思都有了。”
他看向蘇子瑜臉上的傷:“應該不會落下疤吧?”
“無所謂。”蘇子瑜不在意,感歎道,“我都多少年沒打過架了,實在是今天碰到了幾個混蛋。”
她笑:“剛才你們幫我打架的時候,我感覺像是又回到小時候了。”
蘇子瑜小時候是惹是生非的主兒,架沒少打,她吃虧的時候,淩簡越他們自然沒法袖手旁觀。再後來長大了,蘇子瑜也意識到女孩總打架不像話,便收斂了自己的脾氣。
“簡越打架的本事一點兒沒少。”唐星俊調侃,“沒想到你會比我們先趕去。”
淩簡越一直沉著麵色聽他們聊,今晚蘇子瑜被打,他心裏的不悅到現在都未全散。經唐星俊一提,淩簡越的目光頓住,猛然想起薑秒。
他的額角突突地跳,心髒下沉。
幾人走到派出所門口,此時已是淩晨一點鍾。
一個單薄的身影低著頭來回踱步,餘光感應到有人,薑秒抬起頭,看到他們四個,她露出笑臉。
淩簡越窒住呼吸,莫名閃過一絲慌亂。
他正要快步朝薑秒走去,她已經迎了過來,她問蘇子瑜:“子瑜,你的傷怎麽樣?”
蘇子瑜訝異,沒想到薑秒會在這,隨即她帥氣一笑:“沒事,小問題。”
薑秒便也放心:“沒事就好。”
唐星俊和裴凱對了下眼神,再瞥向淩簡越,覺得這情況有點微妙。
“打架的事,徹底解決了嗎?”薑秒平靜地問淩簡越。
她的平靜,反而讓淩簡越愈加不安,他回答:“嗯,雙方已經和解。”
“那我就沒什麽好擔心的了,我回家啦。”薑秒和他們道別,準備去路邊攔車。
“我送你。”淩簡越拉住她的手腕。
“不用,你今晚也很累了,早點回去休息。”薑秒輕輕掙開他的手,神色溫和得體。
氣氛短暫僵了幾秒,淩簡越沒再強求她,他走到路邊幫薑秒攔下輛車。
“回去告我一聲。”他的聲音了無波瀾。
“好。”薑秒低頭坐進車裏,再沒去看淩簡越。
出租車駛離,淩簡越的目光隨之飄至遠處,直到那輛車徹底消失在他視線範圍。他仍保持著靜止姿勢,夾在指間還未點燃的煙,被他不自覺地攥進手心,手背指骨突顯,小臂上青筋暴起。
“薑秒沒事吧?”裴凱不知該不該問,但還是問了。
淩簡越沒有回答,眸色裏隱匿著深沉。
蘇子瑜感到自責,語氣中充斥著歉意:“簡越,今天的事,我謝謝你,但以後這種事我不會再叫你。”
片刻後,淩簡越開口,聲音冷清:“應該告我。”
他不想因為談了戀愛,就改變和朋友的相處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