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簡越牽著她進到別墅, 內部格局裝修簡約大氣,從家具到擺件幾乎都是純色係,牆上的掛畫亦是寥寥數筆勾勒出深遠意境,給薑秒的整體感覺就是——淡。

她環視了一圈, 才看到桌上擺著個巨大的蛋糕盒, 白色底盤上托著透明包裝,裏麵是三層蛋糕。

薑秒驚訝:“今天是誰過生日啊?”

淩簡越牽起嘴角, 垂眸與她對視, 卻沒有給出回答。

幾秒鍾後,薑秒眼裏的疑惑散去,淩簡越的反應已經是沉默的答案。她好奇的神情轉為驚訝, 連聲音都是不可思議:“你?!”

“你怎麽沒提前告我?”薑秒兩手空空, 挺不好意思。

淩簡越不以為意:“沒必要,我們也不興送禮物, 朋友們聚在一起熱鬧就好。”

薑秒再次打量大廳,還真是,她沒看到什麽禮物模樣的東西,想來剛才也沒人特意和淩簡越提過生日的事,就是因為關係夠親近, 所以繁瑣的形式、寒暄都能省去。

想想也是, 他們這圈朋友人數眾多,尤其女孩多,隔三差五讓淩簡越他們準備送女生的禮物,也夠為難人的。

“我今年的生日最特別。”淩簡越抬起他們握在一起的手,示意薑秒。

以前都是和朋友一起過, 今年多了女朋友。

挺普通的一句話, 但氣氛太溫馨, 以至於薑秒轉了轉眸,耳根略有些熱。

“看在你今天過生日的份上,我就大仁大義,不氣你啦。”薑秒眼皮一抬,故作凜然道。

淩簡越眉眼中皆是無奈的笑意:“你還挺講武德。”

“那必須。”薑秒就當他是在誇她。

吃飯的時候,大家在院子裏把幾張桌子拚到一起,一群人圍坐著,熱熱鬧鬧地聊天。誰也沒有因為今天是淩簡越的生日,就刻意把話題往他身上帶,而是像平常聚會似的,天南海北暢聊,盡意之時頻頻碰杯。

薑秒也喝了點兒紅酒,聽大家聊天,她覺得有意思,也跟著高興。

每次和這樣一群人在一起時,薑秒就特別能理解,為什麽他們將友情看得重於一切。

在這個紛繁喧囂的世界中,有人知你,懂你,謂你憂,共你樂,是何其幸運的事,何況還是一大群人。

他們永遠不會成為彼此的束縛,甚至還會是彼此前行路上的助力。他們不僅有話不盡的青春年少,還會有共相伴的未來歲月。

有這樣一群朋友,大概永遠都不會覺得孤獨吧?

淩簡越單手搭在薑秒身後的椅背上,朋友們聊天的時候,他微側著頭聆聽,笑容舒展。他平常不說話時都散發著攻擊性,而此刻溫順至極。

薑秒突然想,如果她中學時和淩簡越在一個班,那麽他們的關係會是怎樣?沒有參與到他的少年時光,薑秒竟然覺得有一小丟丟遺憾。

酒過三巡,大家漸漸吃不動了,蘇子瑜站起身,拍手示意大家安靜。

“咱們不整虛的,但必要的形式不能少。”蘇子瑜使喚唐星俊,“星俊,你去把蛋糕拿來。”

淩簡越捏了下眉心,略有無奈。

其他人默契地開始收拾餐桌,空出中間放蛋糕的地方,唐星俊把蛋糕拿來,並擺上“2”和“0”的蠟燭。

“簡越,祝你二十歲生日快樂!”眾人獻上祝福。

蘇子瑜:“簡越,許個願吧。”

裴凱:“你啥時候見簡越許過生日願望?”

“今年能一樣嗎?”蘇子瑜眨眨眼,瞄向薑秒。

眾人都懂,開始起哄,裴凱恍然,連忙自我調侃:“是我格局小了。”

薑秒喝了點酒,加上被大家起哄,她的臉頰上染了兩抹酡紅,似醉非醉,眼眸明閃閃。她不知該看哪裏,最後把目光落在旁邊的淩簡越身上。

她撲閃著眼睫,滿臉純良無害的天真,淩簡越的心髒像浸在糖蜜水裏似的,到嘴邊的拒絕,馬上拐了彎——

“好,那我許個願。”淩簡越回答眾人,卻瞳色深深凝著薑秒。

薑秒抿唇,兩腮微鼓。

眾人皆靜,隻聽夏夜蟬鳴浮躁,樹葉被風帶起沙沙聲,以及淩簡越不疾不徐的低醇嗓音:“我打過一個賭,我希望我能贏。”

說這話時,他仍是盯著薑秒,神情分外嚴謹,上眼皮輕沉,眸光是不容置疑的堅定。

旁人不懂淩簡越在說什麽,薑秒懂。

他在說,他們相識那晚,他提出來的賭約。

賭他們之間會有愛情。

薑秒一度以為那是淩簡越的惡趣味,後來便沒放在心上,但她現在深刻確定,淩簡越從一開始就是認真的。

她的喉間驀然哽起酸澀。

其他人再遲鈍也聽得出,淩簡越這願望與薑秒有關。

唐星俊帶頭起哄:“薑秒,你是不是該表示點什麽?”

薑秒與淩簡越的目光兩相膠著,他精致的五官在她眼前清晰呈現,高眉骨,挺鼻梁,深眸,薄唇,每一處細節對她而言都不再陌生。她看到這張麵孔時,會心動不已。

原來真的會有一個人,能讓周遭的一切黯然無光。明明院子裏的燈光明燦,旁邊坐了一眾看熱鬧的人,可薑秒眼裏隻看得到淩簡越。

承認吧,你喜歡他。

他是很好的人。

淩簡越未有言語,眼中卻傳遞出隱忍的期待和柔情。

薑秒竟沒在意旁人的存在,慢慢探頭朝淩簡越的臉頰去,就親他一下好了。

眾人屏息,有人不動聲色地拿出手機拍照。

淩簡越保持靜止,當薑秒的氣息逐漸迫近,他的血液愈加沸騰,卻不敢大幅度呼吸。他怕這姑娘隻是喝醉了,一個不小心的動作,都會驚醒她混沌的意識。

就在薑秒的唇即將觸碰到他的臉頰時,淩簡越卻忽然偏轉頭,兩人的唇瓣貼在一起。

很短暫的溫軟,甚至來不及細細體會,薑秒便驚得瞪了瞪眼,如觸電般閃離。

淩簡越彎唇,眼波泛漣漪。

有點痞,有點撩。

“你……”她羞惱,臉上的溫度滾燙,胸口處小鹿亂撞。

天惹,初、初吻了?

“哇哦!”

大家激動地起哄,畢竟親眼見證了淩簡越的初吻,唐星俊甚至難以自控地拍了拍桌子,還有人手快拍下了剛才的畫麵。

跟歡慶似的。

薑秒雙手捂住臉,趴在桌上,在這麽多人麵前,她到底是個薄臉皮的女生。

“你們吃,我有話單獨和薑秒說。”淩簡越握住薑秒的手腕,拉她起身。

薑秒羞意難當,想著麵對淩簡越一個人,總好過麵對這麽一大群人,於是乖乖跟著他離開。

她的唇邊似乎還能回味起剛才與淩簡越的短暫親吻,這會兒手腕處發燙,是他手心的溫度過於灼熱。

薑秒跟著他進了別墅,每往前一步,心都跟著顛簸。

飯桌上的眾人跟開鍋似的,沸騰起來。

蘇子瑜:“簡越這是要轉正了啊!”

何璐:“簡越看薑秒的時候,眼睛裏都要冒出星星了。”

喬喬:“沒錯沒錯,我拍到他們接吻的照片了,我要是拿這張照片和簡越獅子大張口,你們猜他答不答應?”

眾人哄笑,最後一致認為,淩簡越會答應。

蘇子瑜感慨:“這麽多年,簡越終於遇到一個自己喜歡,又不會介意他有異性朋友的女孩了。”

何璐笑:“是命定的緣分。”

如果薑秒一開始就是和淩簡越正常戀愛,那麽她未必不會介意男朋友有很多異性好友。偏偏因為他倆是從非正常的交往方式開始,薑秒在與淩簡越鬥爭的過程中,有機會多次接觸到他的異性朋友,所以潛移默化認同了她們。

裴凱道:“如果異性朋友不會成為簡越和薑秒之間的阻礙,那他們應該可以一直順利地交往下去。”

眾人讚同,並深深祝福。

淩簡越帶著薑秒進了書房,闔上門後,他們被囿於這一方封閉的空間,寂靜得不像話。

薑秒錯了,她以為麵對淩簡越一個人比麵對一群人好,可事實是,現在隻有他們兩個人,她卻比剛才更不自在,連視線都無處安放。

兩人之間那層薄如蟬翼的紗被徹底捅破,這在薑秒來之前是完全沒想過的,一方麵她不排斥,另一方麵她卻也不知該怎麽麵對這段突如其來轉變的關係。

淩簡越的視線一直停留在她身上,他的欣然坦**完全壓住薑秒的忐忑局促。

薑秒無措地轉移話題:“這些都是你的書嗎?”

她扯著僵硬的笑容,要往書櫃前走,她剛邁開腳步,腰上多出一雙手掌,下一刻薑秒腳底騰空,她被淩簡越抱到花梨木書桌上。

淩簡越雙手撐住桌簷,將她困於身前,他略躬肩,俯首與薑秒保持平視。

他身上裹挾著清淡的酒氣,還有自身散發的體溫,以及不可名狀的燥熱,這些將薑秒緊緊纏繞,她退無可退,隻得硬著頭皮迎上淩簡越的深眸。

難免又會想起剛剛的吻,薑秒臉上的羞紅被淩簡越看得真切。

他由心而發愉悅的笑意。

“你要說什麽?”薑秒語速不均勻,誰讓她控製不住心底的緊張。

“薑秒,我喜歡你。”淩簡越斂去多餘的神情,認真表白。

這倒是符合他一貫的直率,簡單的一句話,卻給薑秒聽得麵紅耳赤,臉頰紅得醉人,自己都能感覺到眸光忽閃。

“嗯。”她低低地應了聲。

她知道。

淩簡越壓低嗓音:“你呢,喜歡我嗎?”

薑秒清楚自己的心意,相處的過程中,她已經不知不覺地喜歡上淩簡越。

“喜歡。”薑秒在他熾灼的眸光中,坦明心意。

說出口的刹那,既有歡喜,又有鬆口氣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