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地,仿佛一把千斤重的錘子沉重砸在了太和殿中。

將所有人的心砸的粉碎,這一把錘子上沾滿鮮血,沾滿了他們的心。

寂靜,又恢複到了往日那一般的安靜。

嘴仿佛被堵塞了一般無法開口。

戰爭,對於每一位大臣而言,不,對於每個人而言都是深深恐懼的。

戰爭代表著死亡,代表著消散。

沒有人希望自己消失,更沒有人希望自己消散在這個世間。

商倩芸也沒有繼續開口,纖細的手指悄悄的摩擦在龍頭之上,等待他們的反應。

她隻是將這個原本大家心頭都清楚的事情說了出來。

其實,也隻是說了出來而已,說來之後,無論如何,大明都是躲不過這一次戰爭的。

不管大明戰與不戰,韃子國都是會來的。

“陛下,大明元氣剛恢複不久,便又要作戰,這可是國戰啊,若是此次接戰,大明損耗不小。”

終於,一位老臣率先開了口,他挪動年邁的身子,臉色的溝壑都已經是深不見底,眼珠更是深嵌進去。

商倩芸嗯嗯點頭,他說的不錯,大明元氣本就沒有恢複,應對韃子國就算是能戰勝也比遭重創。

有了第一位開口,接下裏的人也便好發表言論了。

翰林院一位臣子上前說道:“陛下,臣有微言。”

“三年前大軍壓境,是先皇與並肩王一同驅敵,更遠便是大明內亂之時,然這三年來,今年短短時間便遭受三次京城之亂,前幾日更發生藩王內亂,尚且不談更前的內亂,這些年大明想著盡快休養生息,可奈何世事難料,戰亂頻繁,若是又遭受韃子國這一戰,恐有……”說到最後,這位翰林院學士終究沒有開口說出滅絕二字。

此言一發,一半臣子點頭符合。

說的是實話,事實也是如此,葉擎蒼站與邊角,對於這位學士所言也沒有其他想法。

因為他的是實話,這些年大明的近況就是這般,現在的大明就是狐假虎威,仰仗著百年前的威名在過日子。

“子言兄說的不錯,但臣以為,此時卻是我大明之機,若是能勝之韃子,那這一切頹廢之時便能一掃而空,臣在草間揉搓十幾載,觀其百姓不下萬人,但卻百姓對於當下之情並非有泄氣,更對韃子國之仇恨之。”

先前翰林院學子剛說完,在眾人思索之時,便聽在殿內最末端一位約莫三十多中年男子站出身發出言語,卻見這人毛發縱深,臉色溝壑眾多,但雙眼之中卻是明亮無比。

葉擎蒼微微抬眼望去,瞧見這位滿臉黑胡須的男子身姿苗正,不過若隻是瞧其臉多有些害怕及醜陋。

這時,葉擎蒼方才想起這位是誰。

在京城口口相傳的醜陋黑須書生盧文山。

而葉擎蒼之所以較為深刻便是因為盧文山乃是當年武帝舉行科舉之時的狀元郎。

而這盧文山成為狀元在之後,卻拒絕了做官,而是奔赴大明江山各處,從此不見其蹤跡。

這在當時京城還頗為轟動,若不是當年軍情危機,葉擎蒼還真想見一見。

而這盧文山的經曆也是神奇,從小被野獸所養,後被山間農夫所救,自小便毛發旺盛,但卻喜愛讀書。

隻是沒想到如今歲月,這盧文山竟又回來了,還出現在朝堂之上。

不過轉念一想,他這狀元郎原本就記錄在冊,且當年武帝也答應他歸來之時,便提他為官。

歲月蹉跎,當年的人回來了,當年的人卻離開了。

同樣,皇位之上的商倩芸聽見這番話,自然也注意到盧文山。

自然也想到這人的故事,盧文山歸來之後,商倩芸便讓他做起了兵部的官。

此時聽見其言,商倩芸心有所動,開口說道:“繼續講。”

盧文山微微躬身點頭,繼續說道:“諸位都清楚,我大明年年遭戰,時時遭戰,雖看似不負往日,然百姓之心卻是日益剛強,對敵寇之心卻不曾懈怠,若真是韃子侵犯,我大明兵力又何止十幾萬。”

“陛下,臣以為,此戰不可避,韃子國若要打,那便打之,倘若因優柔寡斷擔憂之心去應對,怕是一退再退,退無可退了。到了那時,韃子國隻會頻頻侵犯大明,視若陛下無尊,視大明無物。”

盧文山撫摸胡須,腳下步伐靈動,雙目環視一周,身姿立正,暢快道:“如今我大明早已是軍民一心,上下一心,若論實力,我大明尚有陛下坐鎮後方總領大局,若論將帥,我大明焉有並肩王這等經世將帥,若論強兵,我大明更有龍殿護國之士,神機營、中軍等虎狼之師。”

“爾等韃子國焉能入明,我大明何懼之敵。”

盧文山說的**氣回腸。

葉擎蒼雙目放光,對於這位有著神奇經曆的男子心中多了一份喜。

而商倩芸更是被盧文山這番話所打動。

“說得好,若敵寇來戰,我大明何懼,若是懼怕,我大明焉能有今日?”商倩芸一拍龍椅,蹭的站起身喝道。

到了此時,在這群文臣武將中,從一開始那幾位地位之重的人便沒有開口。

周元,葉擎蒼等人從始至終就沒有開口。

他們清楚,或者說他們這個地位的人都清楚,此事在舉行國葬之時便已經有了定論。

那便是大明迎戰。

隻是商倩芸需要一個台階,告知眾臣,告知黎民百姓。

“如何應戰?”商倩芸開口說道。

而這句話也是此次朝會的目的。

這時,錢萬貫率先站出來,也是第一位二品以上官員站出來說話。

“陛下,戶部這些年庫存超過去年五成,臣估算過,能支撐半年之久。”

錢萬貫說這些話有些咬牙切齒,心中肉疼,這都是他這些年辛辛苦苦積攢出來的,可到了這時候,要打仗,就要錢。

好在秦會被擊垮,靠著搜刮秦會等餘黨獲得的錢彌補了三成之多。

不過,這還是錢萬貫幾天幾夜算出來的,是以最小開支而計算。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到了這時候,他們沒有退路。

至少現在沒有,因為他們有著共同的敵人,即便他們不是一個陣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