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元德可不知道天真真人腦子裏琢磨出了那麽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今天來此,真就是為醫館開業還有之後的‘製藥廠’做準備而已。

如今看來,一切都是穩中向好啊。

想到這兒,他直接一拍手。

“沒事兒了師兄,都琢磨明白了,那我等就吃飯去!”

“好些日子沒吃到道觀裏的飯菜了,這還真有些想念來著!”

天真真人哈哈一笑,顯然是對這番說法感同身受了。

“嗯,我真武觀也是托了你二少爺的福,才能有手藝這麽精湛的廚子。”

“別說你了,我每次一路風餐露宿的回門派,最想念的也是咱們道觀的飯菜!”

師兄弟二人相識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

離著真武觀三條街的一處大宅裏,大明朝鼎鼎有名、毀譽參半、權傾朝野的嚴閣老,此刻正一臉肅然的看著眼前的禮部尚書李秋芳。

“秋芳你的意思是,你覺著自己上做不到,所以讓老夫替你出這口惡氣?”

前兩天在城門口出了個大醜,當場被張元德一腳踹發的李秋芳,這會兒臉色微微有些蒼白。

可比起他那臉色,更然人注意的事,他那雙毫無遮掩滿是怨毒和仇恨的雙眸。

哪怕嚴閣老這些年什麽牛鬼蛇神的都算是見識過了。

但此刻麵對著李秋芳這雙眸子,他麵上雖然不顯,可心裏卻在一陣陣發寒。

‘以前怎麽沒發現這李秋芳居然是如此的小心眼?’

‘關鍵是,你憑什麽覺著你服個軟、說兩句好話,本官就會傻乎乎的替你衝鋒陷陣?’

‘難不成你覺著那天子近臣、聖眷正濃的張元德不好對付,本官就能輕易解決?’

李秋芳期期艾艾的看向嚴嵩嚴閣老,卻發現對方正玩味的看著自己。

那雙不大不小還略有些渾濁的雙眸之中,竟是三分戲謔、三分玩味還有四分的蔑視。

可甭管怎麽看,裏頭也沒有一分對於他這個禮部尚書的尊重。

這讓李秋芳心頭一陣怒火唰的一下就衝向了頭頂。

可他終究不是十來歲的小年輕了。

哪怕這會兒臉得漲紅了,他還是深吸了口氣,慢慢把情緒平複了下去。

雖然多少顯得有些狼狽,但終究隻是表情而不是開口,沒把局麵挑破,那就還能繼續談。

李秋芳再次深吸了口氣,而後勉強擠出一臉笑容,衝著嚴嵩拱了拱手。

“閣老,下官此番被那小兒當中欺辱,掉的不僅僅是下官一人的臉麵,還有咱們文官一脈的體麵啊!”

“閣老,下官倒也有心壓一壓這勳貴的崛起之勢,可終究下官不過是官場新丁,後學末進。”

“跟閣老這等老成持重之人比來,下官是還是太過稚嫩了!”

“故此,還請閣老不吝援手!”

嚴嵩眼皮子都沒抬一下,看著對麵說得頭頭是道的李秋芳,嘴角微微一扯。

“秋芳啊!”

“下官在!”

“此事,老夫不能答應!”

“啊?閣…閣老,這是……這是為何?”

李秋芳沒想到自己都已經卑躬屈膝了,結果換來的卻是這當麵拒絕。

這讓他怎麽受得了?

以至於連說話都有些結巴了。

他可是堂堂禮部尚書啊。

六部尚書之中最最清貴的所在!

結果在嚴嵩麵前,卻如同一介小吏一般,連讓人眼皮子抬一抬的資格都沒有?

雖然他知道自己是因為擅寫青詞而一路幸進混到了禮部尚書這位子,這讓他在官場的名聲多少有些狼藉。

可再怎麽說,他也是憑借著真才實學東華門外唱名而後跨馬遊街的大明狀元啊!

更別說,對麵的嚴閣老,當年不也是靠著一手青詞崛起的?

大哥別笑二哥,都不是什麽正經人好不好!

這一刻,李秋芳真有些繃不住了。

嚴嵩沒好氣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啊,小心思倒是琢磨得挺好,借著文武之爭的由頭想讓老夫替你出頭!”

“這不算什麽,官場不就是如此嘛!”

“你算計我,我算計你的!”

“可你蠢就蠢在選錯了時機啊!”

“你也不想想,如今是什麽時候?”

“如今正是邊境不寧、外地環伺的時候!”

“你在這個時候,去針對一個剛剛得勝還朝的少年勳貴,還是陛下親自擢拔的天子近臣。”

“你讓陛下怎麽想?”

“然後,你讓那幫子勳貴怎麽想?”

“他們一邊要冒風險去沙場搏命,一邊還要應對你的背刺,你覺著他們會老實?”

“或者說,你覺著,你把事情鬧起來了,陛下會在乎你的麵子?”

壓根沒等李秋芳開口,嚴嵩就自顧自的回答道。

“不,陛下壓根不會在乎你的麵子,反而會覺著你無理取鬧、不顧大局!”

“更何況,你想過沒有,那張元德是什麽人?”

“那是出身國公府的頂級勳貴,是陛下親自發掘出來的天子近臣!”

“人剛剛立功回來還啥也沒幹呢,就被你盯上了。”

“那……你盯上的到底是張元德還是陛下?”

嚴嵩說到這兒就不說了。

可李秋芳已經兩股戰戰、汗如雨下了。

他勉強擠出一絲假笑,而後衝著嚴嵩麵帶感激的深深一揖。

“秋芳多謝閣老解惑!”

“若不是閣老今日點醒,秋芳怕是死到臨頭都不自知!”

“此等大恩,秋芳必將銘記於心!”

聽李秋芳這麽一說,嚴嵩臉上終於露出了點笑容來了。

他再次深深看了李秋芳一眼,而後慢悠悠的說到。

“你跟那張元德的矛盾,現在已經不是你要不要繼續的事兒了。”

“你要注意的是,人張元德是不是打算放過你!”

“你怕是忘了,他爹是國公,他外公還是國公!”

“他家門生故舊遍布朝野,甚至文官之中也多有交好之人。”

“結果,這勳貴之中好不容易出了個能頂門立戶的苗子,你第一時間衝上去想要弄人家,你以為人家不記恨?”

“所以,秋芳啊,你先別想著怎麽報複,先想想怎麽保命吧!”

“勳貴們下手,可狠著呢!”

此言一出,李秋芳直接跌坐在地上,滿臉驚懼的看向嚴嵩,連聲哀求道。

“閣老,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