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溶這話一出,整個仁壽宮正殿內都沉默了。

尤其是嘉靖帝,他怎麽也沒想到。

張溶居然會給出這麽一番解釋。

可他聽完之後卻全明白了。

說白了,這就是讓將士們看到。

拿命去博的,不僅有他們這些泥腿子,還有英國公府的小公子呢。

所以,連英國公府自家小公子都親自上陣了,你們這些泥腿子的命難道還比他金貴?

而威信,不就是這麽建立起來的嘛!

可嘉靖側頭看了眼不動聲色,甚至還略帶喜意的張元德後,扭頭看著張溶舊事重提道。

“真就隻能天元親自上?”

張溶苦笑著再次搖搖頭。

“陛下,德兒乃是臣的嫡子、幼子!”

“但凡有法子,臣實話實說,豈會舍得自家孩子去搏命?”

“可如今的局勢,臣真的別無他法了!”

“京營的糜爛,臣雖不知詳情,但也早有耳聞。”

“那麽就隻能從京師內征召良家子和退伍士卒建立新軍。”

“可短時間內,哪怕糧草輜重充足,餉銀按時發放,這些初入臣麾下之人,還是會擔心。”

“擔心臣會不會拿他們當炮灰,那他們的命來換臣的功勳。”

“可這種事兒,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說明白的。”

“臣隻有一個辦法,那便是把臣的兒子放到他們眼前,由臣的兒子去帶領一部人馬。”

“這就等於告訴他們,要死,臣的兒子一起死!”

“所以,臣不會坑他們!”

“如此,方才建立臣的威信!”

說到這兒,張溶驕傲的看了眼一旁的張元德。

“而且,臣也自信,臣這由臣還有嶽丈自幼培養的幼子,絕對不差!”

“此時此刻,固然是大明的危局,可對於德兒來說,何嚐不是一個機會?”

“臣的國公之位必然也隻能給老大元功,德兒頂多分一份家業!”

“可如果德兒能趁此機會立下功勳,那臣怕是此生無憾了!”

“至少臣還有臣的夫人,不用擔心德兒將來會吃虧了!”

張溶這一番直白到極點的話,直接把所有人給幹沉默了。

也讓眾人明白了,這英國公是真的打定主意要把自家小兒子送上戰場了。

哪怕是曆來看不慣勳貴的嚴嵩等人,此刻看著張溶多少也心裏也有些觸動。

這種人,合該他當國公啊。

有事兒,他是真上啊!

嘉靖深吸了口氣,閉上雙目沉默片刻後,再睜開眼,眼中已是滿是肅然。

他扭頭看著一旁的張元德正色道。

“張元德,朕再問你一次,你是否要入軍中自領一軍?”

張元德直接起身衝著嘉靖一拜。

“臣張元德,請戰!”

嘉靖眉頭一豎,大喝一聲。

“好!”

“好一個麒麟子!”

“你既有此雄心壯誌,朕不能攔你!”

“張元德,聽封!”

“臣張元德,接旨!”

嘉靖直接大手一揮,不見平日裏的冷漠、平靜,反倒是大氣磅礴的宣布道。

“今有英國公府次子、錦衣衛千戶張元德,於朝廷危難之際挺身而出、奮力報國,朕豈能視而不見?”

“故此,敇封張元德為虎賁衛指揮僉事,執掌虎賁衛兩千騎軍!”

“望爾功不唐捐玉汝於成!”

“臣張元德謝陛下!”

雖然僅僅隻是嘉靖隨口說的,但自此時起,張元德就是堂堂兩千騎軍的主帥了。

稍候更是會有正式的旨意下達。

關鍵是,這親虎賁衛指揮僉事,可不是什麽人都能幹的差事。

因為虎賁衛,看似隻是一個衛所。

可實際上,他卻是這天下少有的,由天子直接執掌的二十六衛之中的一個。

這虎賁衛跟其他二十五個衛所,壓根不用跟其他衛所一般聽令於五軍都督府以及兵部。

一應人員調動、物資供應,全都是皇帝一言而決!

說白了,這才是真正的天子親軍。

而虎賁衛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說白了,這就是妥妥的宮中禁軍。

乃是皇帝最後的防線!

先不說這兩千騎軍的戰力如何。

光是這宮中禁軍的身份,就足夠駭人了。

最關鍵的是,張元德如今還有個執掌京中所有兵馬的爹呢。

這要是他們父子倆真有什麽心思,他們是真能一路打進宮中的。

由此可見,此次嘉靖是真的下狠心了。

而且,最後一句可不僅僅是鼓勵啊。

“玉汝於成功不唐捐”

這話其他人說都隻能說是美好祝福。

可要是從皇帝嘴裏說出來,還是寫在聖旨上的,那可就不一樣了。

這等於是明著說“你加油幹,隻要你立功,朕就給你獎勵!”

這可是寫在聖旨上的啊!

張元德也沒設麽其他好說的了。

拚就完事兒了!

不過,想了想自己腦海之中那些個‘底牌’,張元德的底氣,再次足了幾分。

剩下的事兒,就跟張元德沒啥關係了。

無非就是物資調派、人員協助之類的事情了。

等到張元德跟著自家老爹一起走出皇宮爬上自家馬車,張溶深深的看了張元德一眼,忽然笑道。

“我兒居然這就成了正四品了?”

張元德無語的一撇嘴。

“得了,爹!”

“在你這平虜大將軍麵前,我一個小小的指揮僉事算個啥啊?”

“而且,上頭還有指揮同知、指揮使呢,我就老老實實掌握我那兩千騎軍就行了!”

“希望上頭那指揮使、指揮同知識趣點吧!”

“這要是弄出什麽爭權的戲碼,那就熱鬧了!”

“沒有!”

張元德正嘮嘮叨叨的抱怨著呢,張溶卻陡然開口了。

這讓張元德一愣。

“什麽沒有?爹!”

張溶眉頭一挑,笑得格外玩味。

“你以為陛下給你這虎賁衛指揮僉事的職司是亂給的?”

“據老夫所知,虎賁衛壓根沒滿員,攏共就四千騎軍不說,而且,指揮使、指揮同知都沒有!”

“所以,除了另一位指揮僉事之外,你便能在虎賁衛一言而決!”

“好巧不巧的,另一位虎賁衛指揮僉事,是老夫的老部下!”

“德兒,你說,巧不巧?”

看著自家老爹那打趣的語氣還有那跳動的眉毛,張元德直接嘴角一撇。

得!

還得是這幫子老登厲害!

看來早就算計得明明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