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三思啊!”

“陛下,此事可否稍後再議?”

“陛下……”

哪怕是這會兒已經頂著邊軍吃空餉罪名的兵部尚書丁汝變。

這會兒聽到嘉靖要讓勳貴執掌兵權,立馬也支棱起來了。

這可不行!

他們好不容易從皇帝、勳貴手裏把兵權搶過來一部分,豈能在他們手裏前功盡棄?

這可都是曆代文官前輩們孜孜不倦‘努力’的結果。

這要是在他們手裏一朝盡失,那他們怕是得遺臭百年啊。

而此刻,事情的真正當事人英國公張溶,卻就這麽冷靜而漠然的看著這一幕。

似乎這事兒跟他沒有什麽關係一般。

既沒有感激涕零的趕緊接下,也沒有故作清高的連忙推辭。

反倒像是置身事外一般,就這麽靜靜地旁觀著。

這讓原本擔心自家老爹腦子發熱的張元德,心裏鬆快了不少。

嘉靖對於三人的激動,倒似乎早有預料,直接點點頭道。

“哦?看來三位都對此事頗有意見啊!”

“可,如今,這韃靼可就馬上要來了。”

“英國公諸位覺著不妥,那難道還有更合適的人推薦?”

“嚴閣老,你不妨推薦一位?”

嚴嵩聞言心中一喜,正要開口呢。

卻猛然間發現嘉靖此時臉上雖帶著些許笑容,可那目光卻是如此的冷漠,

宛若一塊千年寒冰,直接凍徹心扉。

這目光讓嚴嵩直接心裏一顫,本都已經到嘴邊的話,立馬直接咽了回去。

“呃,回陛下,於臣看來,此事由陛下聖裁再好不過。”

“臣方才固然出言反對,不過是為陛下、為國事著想,希望陛下慎重對待而已。”

“哦?這樣啊!那呂閣老,你可有高見?”

嘉靖這聽語氣似乎不置可否一般。

可實際上對嘉靖帝早已熟悉得不行的嚴嵩,卻從這與其當中聽到了一股子濃濃的失望。

這是沒釣著魚啊!

嚴嵩唰的一下,心跳差點都給停了。

誰是魚?

剛剛的話跟誰說的,誰就是魚啊!

所以……

自己方才的感覺是真的,陛下真的打算衝自己下手了?

這是為啥啊?

嚴嵩死活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裏出問題了。

不過,當他的視線落在張元德身上的時候,他忽然有種直覺。

‘就是這個逼崽子惹的禍!’

雖然不知道,這種感覺從而何來。

但理智一分析,似乎也就是從此人開始陡然崛起之後,自己這兒就開始出問題的。

甚至根據自己收到的消息,已經不僅僅是自己這兒了。

連宮中還有其他地方,如今東廠都在大肆搜捕來著。

嘶……

如此看來,這是個禍國妖孽啊。

隻是,嚴嵩還有一件事兒弄不明白。

那就是,憑啥啊?!

這小子是能為國攬財,還是能處理國事啊?

難不成就憑著所謂的修道就能聖眷正濃?

若是一般的帝王,嚴嵩還真就信了。

可嘉靖帝?

別看這位帝王連‘萬壽帝君’的名號都取了。

更是沒少在修道一事上下功夫、花銀子。

但實際上,嘉靖因為自身確實對道家經典有所了解。

因此,反倒是對於方士、道士很是謹慎。

沒點真本事的話,那是真會露餡。

甚至哪怕有點真本事的,那也隻能在修煉一事上嗶嗶兩句。

其他地方,你但凡多嘴,那說不定就九族消消樂了。

這位陛下,對於自己的權柄,看得可是相當重的。

所以,若是這張元德以修道之名攪和國事,嘉靖帝怕是自己就第一個不答應。

那……問題出在哪裏了?

死活想不到,二人之間居然還有所謂的‘仙音’‘仙緣’存在的嚴嵩,這會兒頭皮都快抓破了也想不明白。

而一旁的呂本,這會其實也想不明白。

他想不明白為何嚴嵩居然不趁著這個機會推舉個‘自己人’上去。

這可是軍權,將來可是有軍功的。

這種機會可是天賜良機啊。

為何就這麽放棄了呢。

不過呂本心中默默一咬牙,決定了。

既然你嚴閣老放著這大好的良機不要,那就別怪呂某趁機而入了。

這潑天的富貴,呂某可就獨享了。

想到這,呂本一咬牙,義正言辭的說到。

“陛下,臣推薦大同總兵仇鸞!”

“此人知兵善任、家學淵源不說,如今在大同也抵禦住了韃靼的兵峰,實乃京畿之戰主帥首選。”

呂本這一開口,一旁的丁汝變趕緊附和道。

“陛下,臣附議!”

丁汝變這是要順便撈一手人情了。

他知道自己下場恐怕不大好,這時候多一份人情,就多一分生機啊。

而且,在他看來,仇鸞確實比張溶合適。

雖然仇鸞實際也算是襲爵的勳貴,但他早早的就投入了文官的懷抱。

而張溶,則一直遊離在外、高高在上,壓根不跟他們這些文官過多接觸。

二者相比,仇鸞可不就合適了嘛!

至於會不會打仗?

嗐,反正都是下邊人賣力氣的事兒,主帥是誰,有啥關係。

至少在他們眼中就是這樣的。

可不曾想,聽到仇鸞這個名字,嘉靖笑了。

“朕倒是沒想到啊。”

“明明那仇鸞花重金結交的乃是嚴閣老父子,怎麽最後出來為仇鸞搖旗呐喊的反倒是你們二位呢?”

“你們難道不知道,你們拿到的那點銀子,實際上是人仇鸞送完嚴家之後剩下的邊角料?”

“你們這收的錢不多,辦事是真賣力啊!”

“怎麽?”

“你當朕不知道他在大同吃空餉、貪汙軍資那些破事兒?”

“哦,對了,仇鸞有沒有跟你們說,其實這韃靼不是他守住了,而是人直接掏錢買通的?”

“這等人,你們居然要推薦其來護衛京畿?”

“你們這不僅是不把朕的命當回事,你們這同樣不把自己一家老小的命當回事啊!”

“瞧瞧嚴閣老,錢嘛,該收的收,但事兒堅決不辦!”

“這不就比你們高明多了?”

呂本和丁汝變,哪怕一旁的嚴嵩都再次趴下了。

而整個殿內,最驚駭的還是張元德。

他看著一旁的嘉靖嘴都合不攏了。

‘敢情你早就知道仇鸞不是好東西了?’

‘那曆史上庚戌之變到底是怎麽弄出來的?’

‘這是給我幹哪兒來了?’

‘這還是我認識的大明嘉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