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所言是否言過其實了，天下如此之大，誰人能將山川河海，產出礦物全部爛熟於胸？”
朱棣雖認為周宣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卻覺得他說話的口氣未免太大了些。
周宣嗬嗬一笑，看來有本事的人多孤傲，朱棣就是典型例子，正因為他有能力，所以對於超越他的人，心裏自然不服氣，得拿出點真東西震懾一下了。
“好，就拿燕王殿下鎮守的北平來說，燕王可知有何產出，礦物幾許？”
朱棣自信的說道：“我在北平已有數年，若連這些都不了解，如何能稱稱職？”
他整理一下思緒，說道：“在北平城郊六十裏處，有一座露天煤礦，密雲一帶有兩處鐵礦。”
“燕王掌握的情況隻有這些嗎？”
周宣的問話讓朱棣頗為不爽，北平現在依舊是苦寒之地，能有幾處礦產就不錯了，他難道還懷疑朝廷勘驗的結果？
“先生以為呢？”
“可是據我所知，僅密雲一帶，不但有鐵礦三處，可產鐵礦三十萬萬斤，另外還有銅礦，金礦，儲量雖不高，卻足以支持一省之用，另外還有大理石礦，石灰石礦，燕王不知道嗎？”
朱棣的臉色一變，他曾專門派人查過周宣，此人並未去過北平，卻似乎對那裏了如指掌，而且不像信口開河，難道他真如方才所說，天下一切地理都在心中？
“燕王不知道，北平大同一線，擁有著儲量大到難以想象的煤礦，薊州，灤州更是有著豐富的鋼鐵礦產，足夠大明使用數百年之久。”
周宣的地理知識雖然不多，卻因為超越時代的學識，已形成完全的碾壓之勢。
事實上任何一個稍懂地理的人，見識都已遠遠超出這個時代的頂尖智者，這是信息時代的紅利，不是古人能夠比擬的。
朱棣震驚的看向周宣，大同，薊州，灤州都已是大明的邊城，連他自己都沒去過幾次，周宣居然如數家珍，這是怎麽做到的？
“由地理延伸到軍事，要開發那裏的礦產，就需要大明的疆域向北擴展三百裏以上，才能夠保證采礦的安全，有了這個戰略目標，才能製定合理的戰術，燕王現在知道地理的重要了？”
朱棣的高傲不見了，心悅誠服的拱手道：“先生教訓的是，我記下了。”
“燕王殿下是一代悍將，將來可是要打到天邊去的，地理是必須具備的素質，從今日起，下官便將大明乃至天下地理悉數傳授，希望燕王殿下日後能用得上。”
周宣確定了對朱棣的教育方向，若以後大明留不住，就給他一支兵馬，讓他統領著一路往西，或者往北打，反正不能禍害大明就是了。
朱棣感覺一扇全新的大門正在打開，如果能學習到天下地理，日後帶兵西進，或者真的可以打出一片屬於自己的疆域出來。
上次和周宣談過之後，這顆種子已經在心裏生根發芽，朱棣對此並不排斥。
此刻朱元璋在毛驤的陪同下，已到了國子監的偏廳，學堂裏看不到他，他卻能夠聽到學堂裏的一切。
“這小子確實是個妖孽，咱是大明皇帝，可是他比咱還了解大明江山，他給老四上課，就是要他日後開疆拓土用的。”
朱元璋很清楚周宣的目的，他也仔細想過，認為周宣的辦法是處理燕王以及大明宗室的好辦法，既然大明容不下這群爺，就全都放出去，憑本事搶地搶錢搶娘們兒去！
涉及到軍國大事，毛驤很聰明的沒有插話，作為太監，一旦幹涉朝政，離死就不遠了。
周宣將昨夜寫好的課文交給朱棣，目前他隻憑借記憶畫了北平一線的地圖，卻比當代的輿圖要精準許多，連礦產，海岸都做了標注。
之所以要給朱棣學習這些，是因為將來他要開疆拓土時，需要大量的兵甲軍械，就需要大量的煤礦鐵礦來煉鋼，也算為以後打下基礎。
朱棣學得不亦樂乎時，周宣又看向朱標。
“太子身體欠安，今日便不多教授課業了，隻是讓太子殿下想一個問題，何為民。”
此言一出，朱標感覺不太好，似乎被周宣輕視了，做了二十多年太子，大儒宋濂等人的高足，又怎會不知何為民？
“子曰......”
就在朱標準備引經據典回答時，周宣卻擺手打斷了他：“太子殿下不要背誦聖人之言，沒用。”
朱標被他這話嚇了一跳，要知道孔聖人在天下文人心中有著不可褻瀆的地位，周宣一句沒用，就等同於和天下讀書人為敵了。
宋朝宰相趙普曾言半本論語治天下，將孔聖人拔高到了無以複加的程度，周宣竟然敢全盤否定，這難簡直就是大逆不道！
“太子肯定認為下官瘋了，不過我想請問太子，孔孟是什麽時候的人？”
“春秋時。”
“那現在又是什麽朝代？”
“大明朝。”
“春秋到大明，三四千年過去了，現在的大明，還是春秋時的天下嗎？”
“自然不是，時過境遷滄海桑田，早已物是人非。”
周宣點了點頭：“既然現在的大明，和孔孟時代已完全不是一個概念，如何拿著幾千年的思維，來推斷當前的人和事，凡事都在發展，很多以前的道理，並非一成不變。”
對於周宣的理論，朱標並不是很理解，或許和他長期接受傳統教育有關，對於周宣離經叛道的言論，天生有一種抵觸情緒。
“春秋時還是井田製，現在則是衛所製，根本製度都不同，子曰的道理難道一定還能適用於現在嗎，太子殿下為儲君，要學會用發展的眼光看世界，這才是為君者該有的素質。”
“陛下，周宣大逆不道，竟然教授太子離經叛道的為君之道，其心可誅！”
終於被毛驤抓到了把柄，毫不猶豫的向老朱告狀。
朱元璋卻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咱覺得周宣說得很有道理，咱要是按照孔孟的思想，搞個井田製出來，天下豈不是大亂了，你個閹人懂個球，老實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