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蘇念和平常起的時間一樣,但相對周郡守還是晚了些。

為什麽知道得這麽清楚?因為她打開院門,正打算走去周郡守居住的驛站,就見周郡守的馬車停在院門邊。

車上的小廝看見蘇念和顧裕安,一聲冷哼:“真是好大的派頭,還要郡守等你們,知不知道郡守來這裏多……”

“小海!”馬車內,周郡守掀開簾子,厲聲輕喝,隨後看向蘇念,“我也沒等多久,快進來。”

“不好意思啊,我家小海什麽都好,就是脾氣暴躁了點,你們多擔待。他叫周海,你們跟我一樣,喊小海就行。”

“好的周伯伯。”

蘇念在顧裕安的攙扶下上了馬車,將行李放在三人中間的地上。

都是一些錢金蘭準備的食物和道具。

蘇念其實是不需要的,但為了掩人耳目,錢金蘭甚至將各種肉菜塞進饅頭饃饃裏。花費這麽多心思,她怎麽忍心拒絕。

馬車緩緩行駛,蘇念為防尷尬,主動和周郡守聊起來。

兆陽縣的情況,探測儀能描述出來,但還是沒有周郡守了解的詳細。

其實在很久之前,周郡守便預見到了兆陽縣會出事,還一早就跟朝廷報備了情況,申請了救濟糧。然而,朝廷的幫助不過是杯水車薪。

往常的兆陽縣就是每年的重點資助對象,今年更是最嚴重的一年,就算早有準備,周郡守也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全力補貼,甚至找地主借糧,然而事實是,這一年連地主自己家都沒有餘糧。

於是,周郡守隻能聯合其他地區共同幫助兆陽縣。但兆陽縣的村民見情況如此嚴重,自然能跑就跑,也就有了錢金蘭那一出。

現在還是救濟階段,百姓流動太多沒關係,但之後困難過了,他們不可能再回來,兆陽縣的土地就徹底荒廢了。

這才是周郡守最擔心的。

現如今,除了賑災,最主要的就是幫助百姓恢複信心,讓他們知道,兆陽縣也是能產糧住人的。

除了求雨,周郡守想不出更好更快速的辦法。

蘇念也想不出。

看來,喚雨符是非買不可了。

馬車緩緩行駛,還是到了兆陽縣。

渠縣就在兆陽縣旁邊,距離很近,因此到達得也很快。

不過再快,如今也快到中午了。蘇念正在想到了驛站後吃點啥,馬車外忽然傳來一聲哭喊。

“郡守大人!郡守大人!求求你救救我們吧!我們已經三天沒吃飯了!”

是一個小女孩的聲音,年紀大約在七八歲左右。

見周郡守想出去,蘇念把人按住。

馬車外,女孩還在啼哭。

“周郡守,我知道您就在馬車上!求您救救我們吧!難道你真的忍心,看著我們這些兆陽縣的百姓餓死嗎?”

“這……”周郡守一臉糾結。

蘇念知道他在想什麽。

其實現在最好的對策就是叫小海把人趕走,將馬車悄悄停靠,不暴露身份。畢竟給了小女孩食物,周圍百姓肯定也會要,到時候先不說有沒有那麽多吃的,秩序肯定會出問題。

但周郡守不這麽做,多半是擔心自己誤會,覺得他隻是表麵仁善,口是心非。

見周郡守想出麵,蘇念朝他搖搖頭,隨後掀開馬車的簾子。

“不好意思,你認錯了吧?這不是周郡守的馬車,郡守也不在。”

見馬車內出來的是個女人,圍觀群眾都有些驚訝。那女孩先是一愣,隨後支吾道:“不、不可能……”

“你說你三天沒吃飯了,應該經常挨餓,怎麽反倒紅光滿麵的?我聽你哭喊的聲音也大得很,不像餓了幾天的樣子。”

蘇念說完,女孩更加驚慌,但還是狡辯:“我沒有!我們家原來也很富裕的,隻是……隻是最近遭了劫難。”

不得不說,很多家庭都是如此,眾人點了點頭。

女孩鬆了口氣,蘇念卻微笑:“哦?既然如此,那郡守這幾天都在叫人施粥,你沒去領?”

施粥頒發救濟糧等等是周郡守一直在做的事情,他在馬車上的時候也說了。當時還拍著胸脯表示,這些糧食絕對沒有被貪汙。

女孩更加慌亂,說不出話來。

旁邊,一個少女急忙湊到她身邊,大聲反駁:“你不想給就不給,我們不要就是了!我很確定這就是周郡守對馬車,你從上麵下來,誰知道和周郡守什麽關係……”

“我們全都被餓得麵黃肌瘦,你卻穿著綾羅綢緞,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大小姐。我們說不過你,也不敢得罪你,告辭!”

少女明顯更加聰穎理智,從話裏麵淨是成語就看得出來。她一身正氣,仿佛蘇念才是欺負人的那個。

周圍人也因為少女的話,開始打量蘇念。

蘇念本就美豔動人,加上這段時間吃好喝好睡好,跟兆陽縣的人仿佛不在一個圖層。要汙蔑她和周郡守有不正當關係,簡直易如反掌。

但蘇念隻是冷笑一聲,抱臂:“小小年紀就有這樣惡毒的心思,你該慶幸我不和你計較。你說你們確定這就是周郡守的馬車,是因為你是縣令之女嗎?”

“你爹因為貪汙被撤職查辦,你懷恨在心,才想蹲守在這裏陷害周郡守,結果沒想到他把馬車給我用了吧?”

蘇念說完,女孩的表情也變了。

“這就是那個貪汙的縣令的女兒?好像還真是!”

“我們都快被餓死了,她爹竟然還昧下了一堆糧食!”

“她還有臉出來!仗著自己是女孩我們不會動手?”

“我現在就把我女兒叫來收拾她!”

見人群對自己指指點點,女孩終於忍受不了,慌忙跑了。

小海原本還有些不屑,卻被蘇念的操作驚訝到。他支支吾吾,詢問:“蘇姑娘,你是怎麽知道那女孩身份的?”

估計就算是縣令本人來了,也不能百分百肯定女孩的身份。

“那女孩說話有理有據,氣度不凡,雖然穿得不好,但沒受過什麽虐待,手上都沒有繭子。她明顯是唆使之前那個孩子的罪魁禍首,又認得周郡守的馬車,肯定是蓄意報複。”

“綜合下來,我不就知道了。”

其實主要還是依靠高級探測儀,但蘇念當然不會說。

她隻是在小海崇拜的眼神中回到馬車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