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又喝了一口酒,看著蘇皇後。

“雨萱,你說,朕是不是老了?”

蘇皇後愣了一下。

皇上很少叫她名字。

平時都是“皇後”,今天突然叫“雨萱”,說明他心裏有事。

“皇上不老。”

“不老?朕才四十出頭,就滿頭白發了。”

皇上苦笑,“朕有時候想,要是蕭清雪是個男兒身,朕就把邊關交給她。可惜她是個女兒身。”

“女兒身怎麽了?”

蘇皇後說,“女兒身也能保家衛國。”

皇上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酒喝完了,皇上靠在榻上,閉著眼。

蘇皇後給他蓋了條毯子,坐在旁邊,輕輕拍著他的手。

“雨萱。”皇上突然開口。

“臣妾在。”

“你說,太子怎麽樣?”

蘇皇後心裏一緊。

太子是她的兒子,但最近在儲位之爭中漸漸落了下風。

三皇子兵權在握,五皇子文臣擁護,太子夾在中間,越來越難。

“太子孝順,勤勉,愛民。”

蘇皇後說,“但他不如三皇子果敢,也不如五皇子圓滑。”

“朕問你太子怎麽樣,沒讓你說三皇子和五皇子。”

“臣妾知錯。”

皇上睜開眼,看著她。

“雨萱,你是不是想替太子拉攏蕭清雪?”

蘇皇後愣住了。

她沒想到皇上會直接問出來。

“臣妾……”

“別否認。”

皇上坐起來,“朕不是瞎子。你幫蕭清雪說話,不就是想讓她記你的情?以後太子需要人支持,蕭清雪手裏的五萬兵就是籌碼。”

蘇皇後低下頭。

“臣妾不敢欺瞞皇上。臣妾確實有這個心思。”

皇上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雨萱,你是個聰明人。但聰明人有時候會做傻事。”

“臣妾不明白。”

“蕭清雪不是那麽好拉攏的。”

皇上說,“她有自己的心思,有自己的人。那個林鐵,你見過嗎?”

“沒見過。”

“朕也沒見過。但朕知道,這個人不簡單。”皇上站起來,走到窗前,“一個鐵匠,能讓蕭清雪把邊關交給他,能讓邊關的老百姓叫他‘林先生’,能讓草原人跟他做生意。這種人,不是錢能收買的,也不是權能拉攏的。”

蘇皇後沒說話。

“你想拉攏蕭清雪,不如先拉攏林鐵。”皇上轉過身,看著她,“但朕勸你別費心思。這種人,隻認蕭清雪。”

蘇皇後站起來。

“皇上,臣妾不是想拉攏誰。臣妾是想給太子找個幫手。太子性子軟,身邊沒有幾個能打的人。蕭郡主雖然是個女兒身,但她手下的兵是實打實的。”

“所以你想讓太子跟蕭清雪聯姻?”

蘇皇後愣了一下。

“臣妾沒這麽想。”

“沒這麽想最好。”皇上說,“蕭清雪不是那種願意被人擺布的人。你逼她,她隻會離你更遠。”

蘇皇後低下頭。“臣妾明白了。”

皇上走回榻邊,坐下來。

“銀兩的事,朕答應了。五萬兩,夠邊關撐一陣子了。至於其他的,以後再說。”

“多謝皇上。”

“還有一件事。”皇上看著她,“你讓人給林鐵帶句話。”

“什麽話?”

“就說,朕知道他的本事。讓他好好幹,別讓朕失望。”

蘇皇後點了點頭。

皇上躺下來,閉上眼。

“行了,你退下吧。”

“臣妾告退。”

蘇皇後走出寢宮,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夜風很冷,吹得她打了個哆嗦。

她抬頭看天,月亮很圓,星星很亮。

“娘娘,回去吧。”宮女走過來。

“再站一會兒。”

蘇皇後站在門口,想著皇上說的話。

“蕭清雪不是那種願意被人擺布的人。”

她歎了口氣。

皇上說得對。

蕭清雪不是那種人。

但她沒辦法。

太子需要幫手,她隻能想辦法拉攏一切可以拉攏的人。

哪怕希望不大,也得試試。

蘇皇後轉身回了寢宮。

第二天一早,她讓人把蕭清雪叫來。

“清雪,銀兩的事,皇上答應了。五萬兩,夠邊關撐一陣子了。”

蕭清雪愣住了。

“五萬兩?”

“對。皇上說,先調撥五萬兩。其他的,以後再說。”

蕭清雪的眼眶紅了。

“多謝娘娘!多謝皇上!”

“別謝我。謝你自己。”蘇皇後說,“皇上說,他知道邊關不容易。讓你好好幹,別讓他失望。”

“臣妾一定不負皇上厚望。”

蘇皇後看著她,猶豫了一下。

“清雪,我還有一件事想問你。”

“娘娘請說。”

“那個林鐵,他有沒有娶親?”

蕭清雪愣了一下。“沒有。”

“有沒有定親?”

“也沒有。”

蘇皇後點了點頭,沒再問了。

蕭清雪心裏有些不安,但沒敢多問。

她告退出來,回到隱月閣,坐在桌前,拿起筆給林鐵寫信。

“林鐵,香水在京州火了。皇後很喜歡,各宮的嬪妃也喜歡。皇後還定製了梅花香的香水,讓你專門給她做。皇上也知道了你的事,他說知道你的本事,讓你好好幹,別讓他失望。皇上還調撥了五萬兩銀子給邊關,夠撐一陣子了。你在邊關,照顧好自己。別太累。我想你了。”

寫完之後,她看了一遍,把“我想你了”留著。

折好信紙,叫來李三。

“送去邊關,交給林鐵。”

“是。”

李三走了之後,蕭清雪坐在窗前,看著外麵的梅花。

紅的、白的、粉的,開得正豔。

她想起了林鐵。

想起了他站在雪地裏,對她笑的樣子。

想起了他說“我去接你”時的眼神。

蕭清雪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掉了下來。

“醉邊關”在京州火了之後,崔琰的爹崔文遠親自跑了一趟邊關。他坐著馬車,帶著兩個賬房先生,一大早就在營帳外麵等著。林鐵正在吃早飯,一碗小米粥配兩個窩頭,聽見李雲說崔文遠來了,放下碗讓人進來。

崔文遠進了營帳,笑眯眯地拱手。“林統領,打擾了。”

“崔老爺,坐。”林鐵給他倒了碗茶,“什麽事還勞煩您親自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