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眠的手指敲著桌麵,一下一下,敲得人心慌。

“林鐵這是要幹什麽?”

“老爺,聽說林統領做出了一種新酒,叫‘醉邊關’。度數高,味道烈,比咱們喝的米酒強十倍。”

“十倍?”

陳眠眼睛眯起來了,“你喝過?”

“沒喝過。但崔家那小子喝過,說是一碗下去,嗓子跟火燒似的。”

陳眠沉默了一會兒。

“林鐵這是要扶持崔家。”

“老爺,咱們怎麽辦?”

陳眠沒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雪地。

雪又下起來了,紛紛揚揚,把院子裏的梅花都蓋住了。

“文傑呢?”

“少爺在鋪子裏。”

“叫他來。”

管事應了一聲,跑了。

陳文傑來得很快,身上還帶著鋪子裏的炭火味。

“爹,您找我?”

“崔家收米酒的事,你知道了嗎?”

“知道了。”

陳文傑坐下來,“爹,林鐵這是故意跟咱們作對。”

“怎麽講?”

“煤球爐的事,他給了崔家。現在新酒的事,又給了崔家。擺明了是要壓咱們陳家。”

陳眠看著他。

“你覺得他為什麽壓咱們?”

“因為……因為上次刺客的事?”

“不是。”

陳眠搖頭,“因為咱們陳家太強了。邊關四大豪族,咱們排第一。林鐵要坐穩邊關,就得找人來製衡咱們。”

陳文傑咬了咬牙。“爹,那咱們怎麽辦?”

“去探探口風。”

陳眠說,“你去找林鐵,就說我想請他吃飯。”

“他會來嗎?”

“來不來是他的事。但你得去。”

陳文傑站起來。“行。我這就去。”

陳文傑騎馬到了林鐵的營帳前。

李雲攔住了他。

“陳少爺,林統領在忙。您稍等。”

“我有事找他。”

“等。”

陳文傑臉色變了,但忍住了。

他站在營帳外麵,等著。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的肩上、頭上、眉毛上。

他穿著一件貂皮大衣,但還是冷。

風像刀子一樣,往骨頭縫裏鑽。

等了半個時辰,李雲還沒讓他進去。

陳文傑忍不住了。

“李護衛,林統領到底什麽時候有空?”

“不知道。”

李雲麵無表情,“統領在忙。”

陳文傑咬了咬牙,繼續等。

又等了半個時辰。

他的腳凍麻了,手凍僵了,臉凍得發紫。

貂皮大衣再厚,也擋不住邊關的寒風。

他跺了跺腳,哈了口氣,想活動一下。

李雲看了他一眼。

“陳少爺,您要是冷,可以先回去。改天再來。”

“不用。”

陳文傑咬著牙,“我等。”

李雲沒再說話。

又過了半個時辰。

陳文傑快撐不住了。他想走,但又不敢走。

走了就等於認輸。陳家丟不起這個人。

就在他快要凍僵的時候,李雲掀開了簾子。

“陳少爺,統領請您進去。”

陳文傑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營帳。

營帳裏暖烘烘的,煤球爐燒得正旺。

林鐵坐在桌前,手裏拿著筆,正在畫圖紙。

桌上攤著幾張紙,上麵畫滿了線條和數字。

他頭也沒抬。

“陳少爺,坐。”

陳文傑坐下來,搓了搓凍僵的手。

“林統領,您可真是大忙人。”

“還行。”林鐵放下筆,抬起頭,“陳少爺找我什麽事?”

“我爹想請您吃飯。”

“吃飯?”

“對。陳家的廚子從京州請來的,手藝不錯。”

林鐵笑了笑。

“陳少爺,替我謝謝你爹。但我最近忙,走不開。”

陳文傑臉色變了。

“林統領,您這是不給麵子?”

“不是不給麵子。是真忙。”

林鐵指了指桌上的圖紙,“鋼鐵流水線、坩堝、高爐,一大堆事等著我。”

陳文傑看了一眼那些圖紙,看不懂。

“林統領,我爹就是想跟您聊聊。”

“聊什麽?”

“聊合作。”

陳文傑說,“煤球爐的事,陳家也可以幫忙。新酒的事,陳家也有渠道。”

林鐵看著他。

“陳少爺,煤球爐的事已經定了。新酒的事,也定了。下次吧。”

陳文傑咬了咬牙。

“林統領,您這是鐵了心要跟崔家合作?”

“不是跟崔家合作。是跟有能力的人合作。”

林鐵站起來,“陳少爺,你回去跟你爹說,邊關是郡主的邊關。誰有本事,誰就能在邊關站穩腳跟。”

陳文傑站起來,臉色鐵青。

“林統領,您這話是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陳家的好日子,到頭了。”

陳文傑握緊了拳頭。

“林統領,您別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林鐵笑了,“陳少爺,你爹強占良田的時候,怎麽不說欺人太甚?你陳家欺男霸女的時候,怎麽不說欺人太甚?”

陳文傑說不出話來了。

“回去跟你爹說,邊關的規矩,從今天起,我說了算。”

陳文傑轉身走了。

走出營帳,冷風撲麵而來。

他打了個哆嗦,翻身上馬,騎馬跑了。

李雲走進營帳。

“統領,陳文傑走了。”

“嗯。”

“您把他得罪狠了。”

“得罪就得罪了。”

林鐵拿起筆,“陳家不敲打,不知道天高地厚。”

李雲沒再說什麽。

林鐵繼續畫圖紙。

鋼鐵流水線——從礦石到成品,一條龍。

下料、煉鋼、鍛打、淬火、開刃、組裝。每一道工序都標準化,每一個環節都流水作業。

他畫了一整天,終於畫完了。

然後又開始畫坩堝的圖紙。

坩堝是煉鋼的關鍵。

有了坩堝,就能控製鋼材的含碳量,就能做出高品質的鋼。

林鐵畫得很仔細,每一個尺寸都標得清清楚楚。

畫完之後,天已經黑了。

他伸了個懶腰,站起來。

光頭猛端著一碗麵走進來。

“大師,您一天沒吃東西了。”

“不餓。”

“不餓也得吃。”

光頭猛把麵放在桌上,“您要是餓瘦了,郡主回來該心疼了。”

林鐵看了他一眼,端起碗吃麵。

麵是手擀的,筋道,湯是骨頭湯,濃白,裏麵臥著一個荷包蛋。

“好吃。”林鐵說。

光頭猛咧嘴笑了。

“蘇禾做的。她怕您餓著,專門擀的麵。”

林鐵愣了一下。

“蘇禾?”

“對。她聽說您一天沒出營帳,就擀了麵。讓我送來。”

林鐵沒說話,把麵吃完了。

光頭猛端著空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