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燒得劈啪響,火星子濺到雪地裏,嗞的一聲滅了。

林鐵抬頭看天。

雪停了,雲散了,露出幾顆星星。

邊關的星星特別亮,像是掛在天上的燈。

他想起了蕭清雪。

不知道她在京城怎麽樣了。

三皇子最近動作很大,她會不會有危險?

林鐵搖了搖頭,轉身進了營帳。

光頭猛還在睡。

林鐵坐在火爐邊,烤著手。

爐火燒得旺,屋裏暖烘烘的。

他靠在椅子上,閉上眼。

山賊的事,生產兵團的事,施粥的事,一件一件在腦子裏轉。

得想辦法掙錢。

不然,邊關撐不下去。

林鐵睜開眼,看著屋頂。

京州的貴人們有錢。

他們喜歡香料,喜歡稀奇古怪的東西。

如果能做出一種新奇的東西,賣到京州去,肯定能掙錢。

林鐵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香水。

對,香水。

現代香水,用酒精和香精調配。

邊關有酒,有香料。

酒可以蒸餾提純,香料可以提取香精。

做出來的香水,比京州那些香餅、香囊強一百倍。

林鐵越想越興奮。

他拿起筆,在紙上畫。

蒸餾器、冷凝管、收集瓶……

一套蒸餾設備的圖紙,很快就畫出來了。

“李雲!”林鐵喊了一聲。

李雲掀開簾子進來。

“統領。”

“去器械司,把賀凡叫來。”

“現在?”

“對。現在。”

李雲應了一聲,轉身跑了。

半個時辰後,賀凡氣喘籲籲地跑進來。

“統領,什麽事?”

林鐵把圖紙遞給他。

“這套設備,幾天能做好?”

賀凡接過來一看,愣住了。

“統領,這是什麽東西?”

“蒸餾器。用來提純酒的。”

賀凡仔細看了看圖紙。

“結構不複雜。銅製的?”

“對。銅製的。罐子要大,管子要密。”

“三天。三天就能做好。”

“好。三天後我要用。”

“明白!”

賀凡拿著圖紙走了。

林鐵靠在椅子上,閉上眼。

香水。

等香水做出來,讓郡主在京州賣。

京州的貴人們有錢,一瓶香水賣個幾十兩銀子不成問題。

到時候,邊關就有錢了。

有錢就能買礦石、買煤炭、造更多的車床。

車床多了,就能造更多的兵器、農具、煤球爐。

邊關就活了。

林鐵想著想著,困了。

他打了個哈欠,躺在椅子上,睡著了。

夢裏,他又看見了蕭清雪。

她穿著那件淡青色的長裙,站在雪地裏,對他笑。

“林鐵,你瘦了。”

“郡主,您也瘦了。”

“想你了。”

林鐵想說話,可嘴張不開。

他想走過去,可腳邁不動。

蕭清雪的笑容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林鐵猛地睜開眼。

營帳裏空****的,火爐裏的炭燒得通紅。

他坐起來,摸了摸額頭,全是汗。

“做夢了。”他喃喃說了一句。

光頭猛還在睡,翻了個身,嘴裏嘟囔了一句什麽。

林鐵站起來,走到床邊,給他掖了掖被子。

然後,他坐下來,拿起筆,給蕭清雪寫信。

“郡主,見字如麵。邊關一切安好,勿念。光頭猛找到了石墨礦,器械司很快就能煉鋼了。生產隊的事已經安排下去,來年開春就能種地。山賊的事,嚴崢在辦,施粥招降,應該能穩住。我最近在做一個新奇的東西,做好了送到京城去,您幫我賣。賣的錢,充邊關軍餉。您在京州,照顧好自己。三皇子不是善茬,離他遠點。”

寫完之後,他看了一遍,把“離他遠點”四個字圈了一下。

折好信紙,叫來親兵。

“送出去。”

“是。”

親兵走了之後,林鐵又坐了一會兒。

天快亮了。

窗外透進一點白光,照在雪地上,反著光。

林鐵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新的一天,還有很多事要幹。

光頭猛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林鐵守了他一宿,天快亮的時候才眯了一會兒。夢裏全是亂七八糟的東西——蕭清雪站在雪地裏對他笑,阿古拉騎著馬在草原上狂奔,蘇禾捧著紅薯站在田埂上欲言又止。他想抓住誰的手,可怎麽也抓不住。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光頭猛還躺著,臉色比昨天好了些,嘴唇沒那麽白了。

林鐵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正要出去,光頭猛的手指動了動。

“大師……”聲音很輕,像蚊子叫。

林鐵湊過去。“醒了?”

光頭猛睜開眼,眼睛渾濁了一會兒,慢慢聚焦。他看著林鐵,嘴張了張。

“劉飛……別殺他……”

林鐵愣了一下。這光頭,命都快沒了,還惦記著別人的死活。

“你先養傷。別的不用管。”

“不行。”

光頭猛掙紮著想坐起來,被林鐵按住了。“大師,劉飛不是壞人。他就是怕。趙虎死了,他怕被牽連。他帶著的那幫人,都是邊關的百姓,活不下去了才跟他跑的。”

林鐵沒說話。

光頭猛喘了口氣,繼續說:“他祖上是鐵匠,手藝不比我差。您要是給他一條活路,他拚了命也會報答您。”

“你怎麽知道他願意?”

“我跟他交過手。打了半天,他認出我了,喊了一聲‘光頭猛’。”

光頭猛說,“他跟我說,他不想當山賊。他沒辦法。”

林鐵沉默了一會兒。

“他還說什麽了?”

“他說,要是能回邊關,他寧願去器械司打鐵。不要工錢,管飯就行。”

林鐵看著他,沒接話。

光頭猛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羊皮紙,遞過來。“大師,這是我這一個月跑出來的。”

林鐵接過來,展開一看。

是一張地圖。

標注了五座礦的位置——石灰石礦、石墨礦、鐵礦、煤礦、銅礦。精確到山頭,精確到溝穀。每一座礦旁邊都寫著礦脈的大致走向和品質。字跡歪歪扭扭,但內容詳細得嚇人。

林鐵眼睛亮了。

“你一個人畫的?”

“帶了十幾個人。死了六個。”

光頭猛的聲音低了下去,“都是為了護著這張圖。”

林鐵握緊了羊皮紙,指節發白。

“光頭猛,你立了大功。”

“大師,我不要功。我就想您答應我,別殺劉飛。”

林鐵看著他,好半天沒說話。

“行。我答應你。”

光頭猛咧嘴笑了,牽動了傷口,疼得直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