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下午陳文傑就來了。
“林統領，我聽說崔家出了六兩？”
“陳少爺消息靈通。”
“林統領，我陳家出七兩。”
林鐵搖頭。
“陳少爺，這不是競價。你們已經報了價，不能再改了。”
陳文傑臉色一變。
“林統領，您這是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公平競爭。誰出的價高，就給誰。”
“可是……”
“沒有可是。”林鐵打斷他，“陳少爺，你要是想買煤球爐，可以找崔家買。他們賣多少，是他們的自由。”
陳文傑咬了咬牙。
“林統領，您這是故意針對我陳家。”
“不是針對。”林鐵站起來，“是規矩。規矩定了，就不能改。”
陳文傑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光頭猛湊過來。
“大師，陳文傑會不會鬧事？”
“會。”林鐵說，“但不怕。”
“為什麽？”
“因為咱們有火器營。”
光頭猛咧嘴笑了。
林鐵去找崔琰。
崔琰正在書房裏看書，看見林鐵來了，站起來。
“林統領，報價您看了？”
“看了。崔家出價最高，煤球爐歸你們賣。”
崔琰眼睛一亮。
“多謝林統領。”
“別謝我。這是公平競爭的結果。”林鐵坐下來，“崔少爺，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您說。”
“煤球爐賣出去之後，賺的錢，我想拿出一部分來，修水渠、建水車。”
崔琰愣了一下。
“修水渠？建水車？”
“對。月亮河兩岸的地，全是荒地。有了水渠和水車，就能變成良田。老百姓有地種，邊關的糧食就更多了。”
崔琰沉默了一會兒。
“林統領，您這個人，跟別人不一樣。”
“哪不一樣？”
“別人想的是自己賺錢。您想的是老百姓。”
林鐵笑了笑。
“老百姓好了，邊關才能好。邊關好了，我才能好。”
崔琰點頭。
“林統領，您說得對。”
“那修水渠的事……”
“我出錢。”崔琰說，“煤球爐賺的錢，拿出一半來修水渠。”
林鐵拍了拍他肩膀。
“好。”
林鐵回到器械司，光頭猛正在帶著匠人們做煤球爐。
一百個已經做完了，又在做第二批。
“大師，第二批做多少？”
“五百個。”
“五百個？”
“對。崔家要賣到中原去，五百個不一定夠。”
“明白！”
林鐵站在院子裏，看著匠人們忙活。
心裏想，煤球爐隻是個開始。
後麵還有更多的東西。
車床、水車、磨粉機、紡織機。
一樣一樣來。
他又想起了蕭清雪。
不知道她有沒有收到他的信。
有沒有回信。
林鐵歎了口氣，回到營帳。
桌上放著一封信。
他拿起來一看，是蕭清雪的字跡。
心跳加速。
拆開信封，裏麵隻有幾行字。
“林鐵，信收到了。邊關的事你看著辦，我信你。京城這邊還好，三皇子暫時不敢動我。月亮河的水渠可以修，但別跟豪強起衝突。煤球爐的事你做得好，崔琰可以信任。我也想你。”
最後四個字，寫得歪歪扭扭，像是猶豫了很久才加上去的。
林鐵看了好幾遍，笑了。
把信折好，貼身放著。
然後拿起筆，寫回信。
“郡主，信收到了。崔琰確實可以信任，他願意出錢修水渠。煤球爐交給崔家賣了，陳家不高興，但不敢鬧。你在京城多加小心，三皇子不動你，不代表別人不動你。我讓柳氏派人去京城保護你。等我忙完邊關的事，我去接你。”
寫完之後，他看了一遍，覺得“我去接你”四個字太重了。
但沒改。
折好信紙，叫來親兵。
“送出去。加急。”
“是！”
親兵騎馬跑了。
林鐵站在營帳門口，看著南方。
天邊有一片雲，像是蕭清雪的笑臉。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去了。
還有很多事要做。
報價結果出來的第二天，崔琰就找上門來了。
“林統領，煤球爐的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林鐵正在營帳裏畫圖紙，頭也沒抬。
“說。”
“我想獨家經營。”
林鐵放下筆，看著他。
“獨家？”
“對。陳家、梁家、周家，三家一起賣，太亂了。不如讓我崔家一家來賣，價格統一，渠道統一，不會亂價。”
林鐵想了想。
“你說的有道理。但陳家他們不會同意。”
“我知道。”崔琰說，“所以我想請您出麵，跟他們談談。”
林鐵笑了。
“崔少爺，你這是讓我當和事佬？”
“不是和事佬。是定規矩。”
林鐵看著他，覺得這人越來越有意思了。
“行。你約他們，明天在我營帳裏談。”
“好。”
崔琰走了之後，林鐵繼續畫圖紙。
畫著畫著，又想起蕭清雪了。
不知道她在京城吃得好不好。
那個三皇子有沒有找她麻煩。
他歎了口氣，放下筆，走出營帳。
外麵天已經黑了，月亮掛在半空，冷冷清清的。
林鐵站了一會兒，正要回去，看見一個人影走過來。
是蘇禾。
她端著一個碗，低著頭，腳步很快。
“林統領。”
蘇禾站在他麵前，臉有點紅，“我煮了碗薑湯，您趁熱喝。”
林鐵接過碗，喝了一口。
薑味很濃，辣得他直吸氣。
“好辣。”
“辣了好。冬天喝薑湯，驅寒。”
蘇禾笑了笑，“您整天忙，別把自己累垮了。”
“沒事。我扛得住。”
蘇禾看著他，欲言又止。
“怎麽了？”林鐵問。
“沒……沒什麽。”蘇禾低下頭，“就是……郡主不在，您要好好照顧自己。”
林鐵心裏一暖。
“你放心。我會的。”
蘇禾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蘇禾。”林鐵叫住她。
“嗯？”
“謝謝你。”
蘇禾臉更紅了，快步走了。
林鐵端著薑湯，站在營帳門口，一口一口喝完。
碗底還熱著，像是蘇禾的心意。
他把碗放在桌上，繼續畫圖紙。
第二天，陳文傑、梁殊、周禮、崔琰都來了。
四個人坐在林鐵的營帳裏，各懷心思。
林鐵開門見山。
“煤球爐的事，崔少爺想獨家經營。你們怎麽看？”
陳文傑第一個跳起來。
“獨家？憑什麽？我陳家出的價也不低！”
梁殊點頭。
“就是。好東西應該大家一起賣。”